《赏花时》静子墨

11、桂花·山深松桂闲（下）

　　暮奚喝着茶，看着两个笨蛋在为“谁是笨蛋”这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在险些把茶喷出来后，暮奚果断连茶也不喝了。
　　果然笨蛋就是爱和笨蛋在一起的么。
　　松果和决明吵累了，又统一战线一起可怜巴巴的对着暮奚要吃的。
　　这日子是越来越热闹了啊。

　　吃饱喝足决明变回了兔子，跳进暮奚怀里，让暮奚带回去睡觉。
　　暮奚把决明放在了自己的枕边。小决明依旧用他四仰八叉的姿势快速进入梦乡。
　　暮奚当然知道自己对待决明的态度和对松果不一样。但是他并不介意，反而乐见其成。
　　暮奚同样躺在床上，一歪头就能看到枕边的圆毛。他觉得，内心深处的那份孤寂正在被别的什么替代。
　　夜里，身上一沉，暮奚睁眼看到身边多了个□□的少年。暮奚往里挪了挪。一是防止决明滚下床去，再就是可以离决明远些。
　　决明也跟着往里蹭了蹭。细腻白皙的皮肤在暮奚身上蹭啊蹭啊，暮奚忽然就不淡定了，他不可置信的感觉到了下身的微妙变化。
　　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的决明，毫无防备的睡颜让暮奚的心化作了一滩水。他在决明的唇上轻轻一吻，起身去了院中。
　　他一点都不担心决明会被吵醒，反倒是他自己需要在外面吹吹风，好好凉快一下了。
　　夜，连风都是暖的，暮奚的心中多了些不一样的情感。有一缕欣喜，也有一缕跃跃欲试……他的心千百年来都不曾这样跳动过。
　　在院中的桂树下呆了一阵，望着天上那一弯明月，曾几何时，他也是那寂寞冷清的宫殿中的一员，想尽办法来打发那长的让人厌烦的时间。
　　不过，如今，他已经不会再感到厌烦了呢……
　　暮奚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房里了。
　　这一夜，暮奚拥着决明，安稳入眠。
　　第二日醒来，胸口上仰着一只兔子。仿佛昨夜的少年只是一场梦。
　　精明如暮奚，他才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梦呢。
　　白天，暮奚给人看病，决明就和松果打打闹闹，或者叫了些小孩子在医馆附近玩耍。没有病人来的时候，决明就拉着暮奚去山里玩。决明对着外人的时候，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对上了暮奚和松果可就是个十足的“小祖宗”了。
　　夜幕四合，这是决明头一回在晚饭后保持着人形让暮奚抱回去。
　　他变不回去了。明明没有忘记咒语的。
　　“暮奚，暮奚，我要睡觉……”决明挨在暮奚怀里，有气无力的撒着娇。
　　“那就睡吧……”暮奚一脸坏笑，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决明的后背。
　　“唔，变不回去，睡不着的……”
　　“那我再陪你玩会儿。”暮奚可是决心要好好治一下决明这个不爱维持人形睡觉的习惯。
　　“不要，好困……让我变回去。”决明小声的嘟囔。
　　“……”暮奚一咬牙，一狠心，愣是没答应。

　　要追究这其中的缘由，可就得从两天前说起了。那一晚暮奚“花言巧语”让变成兔子准备睡觉的决明变了回来。
　　“变回来做什么，困死了……”
　　“当然是要做些有趣的事了。”
　　“恩？什么事？”
　　“……”
　　“咦？你舔我干什么。”
　　“乖……”
　　“啊~你饿了么，我去给你找吃的……好痒。”
　　“……”
　　“唔~你咬人干什么~很痛的！”
　　“闭嘴。”
　　“……我要睡觉……”怀里的决明渐渐安静下来，任由暮奚一路亲吻。暮奚嘴上忙着，手上也不能闲着，三两下给决明扒了个精光，温柔地抚摸。
　　凝脂一般的肌肤是多么的诱人哟~
　　“冷。痒~”
　　“乖，一会就不冷了。”暮奚舍不得让决明受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恩……好奇怪。”
　　“哪里奇怪，恩？”低沉的嗓音让人格外安心，对决明来说，则是更有催眠作用。
　　“哈……不知道……”
　　“小决明，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唔，我当然相……信……”
　　“你”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暮奚吻住，要说的话被悉数吞入口中。
　　决明瘫在床上，急促的喘息着，白净的皮肤变成了诱人的粉红。就在暮奚想要进一步“狼化”的时候，只觉一阵凉风，身下一空，可口的少年就不见了。只有一只兔子死角朝天仰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洁白的兔毛有些凌乱。
　　“决明？”
　　“呼~”回答暮奚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暮奚咬牙切齿的盯着那只笨兔子，克制想要掐死他的冲动。他戳了戳决明，幽幽的叹了口气。
　　那一夜，暮奚哀怨的望着空中的明月，在桂树下吹了一宿的风。倒是决明，一夜好梦。
　　……

　　“暮奚，我困。”决明竟然还没有睡着。
　　是因为不能变回兔子么？
　　“就这么睡，好不好。”
　　“不好，暮奚，睡不着……呜……”
　　“……”暮奚的内心正在做斗争的时候，听到了怀里传来的啜泣声。
　　“决明？”
　　“呜呜，你干什么不让我睡觉！坏死了嘤……”
　　“……”
　　“暮奚，暮奚我困了呜呜……”决明见暮奚不理他，哭的更厉害了。
　　“哎……好了，我们睡觉。”决明随着暮奚的话音落下变回了小圆毛，往暮奚怀里拱了拱，“心无杂念”的睡觉。
　　这会儿他是得意得很，待到日后被吃干抹净了，哭也来不及咯~
　　暮奚不忍心再让小决明掉眼泪，要惩罚这只懒兔子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无聊的时候，决明就是人形和暮奚聊天，或是在暮奚抓药的时候跟在他的身后问东问西。再不然，就去“欺负”松果。累了，就变回兔子，在暮奚怀里寻个舒服的位置让他抱着。
　　决明很喜欢暮奚的怀抱，人形也好，兔形也是。
　　日子还是要过的，谁也阻止不了决明变回兔子睡觉。
　　后来的一天，决明忽然对暮奚说：“暮奚，今晚我不睡觉，不变回兔子，陪你聊天好不好~”
　　“好。”暮奚眯了眯眼，猜不出为什么决明放弃了这么重要的一项内容——睡觉。
　　“松果说，要、要是我只知道睡觉，不理你，你就会生气。”
　　“……”暮奚可是知道松果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但愿一会儿决明别也说出什么刺激人的话来才好 。
　　“那……你现在生气了么。”决明靠着暮奚，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
　　“真的？哼！我就知道松果骗我……他还说，还说……你要把我吃掉！”
　　“……”果然。不过这回松果倒也没有说错。
　　暮奚望着月亮，没有说话。在人间的这十几年里，暮奚很喜欢去仰望天上的月亮。尽管，他对以前那冷清的生活毫不留恋。
　　“暮奚很喜欢月亮么？”
　　“算是吧那里……住着我的老朋友。我也……曾住在那里。”这样的话，暮奚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对着决明，却轻而易的举脱口而出了。
　　“那你……还回去么。”
　　“我不……若是你不乖，我就回去哦，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到嘴边的话突然改口，暮奚有心想要逗一逗决明。
　　“不、不会的，我一定会乖乖的，我不睡觉，不变兔子~我和你聊天……”决明生怕暮奚真的回去，急切的回答，“你不要……不要回去好不好。”
　　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紧，暮奚低头，对上了决明一双水汽氤氲的眼，大有“你敢说个不字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好~我去哪里都会带上决明。”
　　“盖章，不许反悔~”决明撅起嘴巴快速的贴上暮奚的嘴角又迅速离开，低头羞红了脸。
　　“这是……谁教你的。”暮奚受宠若惊的同时深知靠决明自己的小脑瓜是想不出这么一招的。
　　“松果呗~”决明立马就把松果供了出来，继而支支吾吾道：“他、他还说，以后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要求，就让我……脱掉衣服求你。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求呢，你会答应么~”决明越说越声音越小，最后直接成了自言自语。
　　“会。”暮奚爽快的回答。
　　“诶？松果说的竟然是真的，下次有事要再去找他才好~”
　　“笨蛋！以后不许听松果胡说八道。”虽然凭那两个家伙也先不出什么大风浪来，暮奚还是明智的选择的制止。
　　“可是……”
　　“没有可是，不许听松果的。”
　　“那……那好吧。”决明吐了吐舌头。才不要听你的呢~
　　凉风习习，原来又是一个秋天了呢。
　　暮奚知道决明定不会像嘴上答应的这么听话，也不戳破。“决明困了么。”
　　“不困。”决明的眼皮早就不知道大战了多少回合了。
　　“走吧，我们回屋睡觉去。”
　　“不行，说好了不变兔子，要和暮奚聊天呢。”
　　“睡吧，笨兔子。”
　　“你才笨呢！那……晚安。”
　　“晚安。”暮奚问了问决明的额头，怀里抱着的，又是一只兔子了。
　　暮奚偶尔也会想起月宫中的玉兔，只是脑海里的那圆毛的身影，却已经都是怀里这只的模样了。
　　暮奚这种“意外”的存在是不受天道管制的，莫说是如今有了决明，暮奚不回去，就是没有决明和松果，他也不会再回到呢冷清的牢笼里去了。
　　决明这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嘛。

　　什么？你问决明这坏习惯是怎么改过来的？嗨~这还不容易。把决明丢到床上哔——累了，没有力气了，不想睡也得睡。到那时候哪里还有精力关心自己是不是兔子。怕是连何时睡去的都不知道吧。
　　冬至那天，暮奚亲自下厨，做了些好吃的，还拿出了他亲自酿的桂花酒。木樨医馆中只有他们三个人，却从不会显得冷清。
　　饭菜还没吃几口，决明就被那酒香吸引了去。松果曾见过这酒一次，那是有一年的中秋之夜，他只尝了一小口就上了瘾，抱着酒坛子不撒手。暮奚也不管他，他就卯足了劲儿的喝。醉倒了，那可是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今日又见这桂花酿，虽然喜欢，却不敢再贪杯了。
　　决明哪知道这些。一直怪暮奚小气，不给他多倒些。
　　“想不到你还是个小酒鬼，先吃些菜，不许再喝了。”暮奚这回是不能顺着决明了。
　　“不，我就要喝这个~”
　　“……”
　　决明终是没能得偿所愿。晚饭过后，暮奚就把剩下的酒收了起来。决明对这桂花酒念念不忘，偷偷摸摸找了许多地方也没能找到。
　　不过决明可没那么容易放弃。谁让这酒这么好喝呢~
　　决明耍小聪明，终于从松果那里问出了酒的位置。

　　一整天决明都在暮奚的视线范围内，聒噪得很。到了傍晚耳边忽然少了决明的吵闹声，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松果，可瞧见决明去了哪里么。”暮奚叫来松果询问。
　　“诶？他没来找你？刚刚还在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不见了？他可有对你说些什么？”这么安静可不像决明。
　　“也没什么呀，只是说那桂花酒挺好喝的。”
　　“就这样？那你怎么答他的。”暮奚大概已经知道决明会在哪里了。
　　“我就说……那是，我们公子的好酒多着呢~都在西南方的地下酒窖里。”松果说的眉飞色舞。
　　“……笨蛋。”暮奚无语。这小酒鬼是打算淹死在酒坛子里么。
　　暮奚听了手中的活就往就酒窖冲。他有些担心那只不知轻重的笨兔子，可他也担心他那一酒窖的酒啊。

　　决明抱了个酒坛子坐在地上，面色潮红。见暮奚来了，就对着他咧着嘴傻笑。
　　暮奚见自己的酒并没有“惨遭毒手”，稍稍松了口气。他得为这些酒寻个新去处了。至于决明——
　　还醒着？看来……没喝太多？
　　“决明？你怎么样了。”
　　“暮奚……我好着呢~”听起来，决明说话的口气还算正常。
　　“还站得起来么，到我身边来。”可得好好惩罚你……
　　“好~你~等着~~我就来！”决明起身，没走几步就向前扑去，幸好被暮奚及时抱住才没和酒坛子来个亲密的拥抱。
　　“奚~暮奚~你不给我喝，我~自己喝~真甜~(^^)”决明说的兴高采烈，在暮奚怀里扭动着。
　　“……”
　　“来~再让我喝一口~嗝~”决明满嘴的酒味儿，打了个满嘴酒香的嗝，踮起脚尖，扒住暮奚的领子就往他的唇上亲。
　　“……”难得决明这么主动，虽然技术欠佳，但暮奚也是“喜闻乐见”的。暮奚想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决明却突然离开了。
　　“咦？怎么不甜了，不如刚才了！换一杯~~”决明咂着嘴，满脸疑惑。
　　“呵，不甜了，恩？换一杯？呆兔子！”暮奚不再废话，干脆凑上去吻了个够。
　　决明没有力气在胡言乱语了。暮奚抱着决明回了房。如此的“美味”在眼前肆无忌惮的晃荡了这么久，如今直接送到嘴边了，再忍下去可就真是块木头了。
　　“公子~决明没事吧~”门外松果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没事。”
　　“公子~我……”
　　“你很闲！？”
　　松果被暮奚的恶狠狠声音吓得打了个冷战，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想起了些什么。松果倒退了几步，离房门远了些，大喊：“公子公子~我就不打扰你吃夜宵了~你可要温柔些呦~~”
　　“……滚。”

　　总之，暮奚如愿以偿的吃掉了小兔子。小决明被累惨了，头一次保持着人形就睡了过去。
　　果然是个不错的法子呦~恩~再接再厉。
　　就这样，孤独寂寞的“老男人”抱的了美人归。

　　很快，又是一年桂花香飘十里。医馆的院里院外都种满了桂树。花一开，金灿灿的一片。木樨医馆被一股浓郁的花香缭绕着。
　　“暮奚，桂花开了~”
　　“恩。”
　　“暮奚，月亮上的桂花开起来也这么好看么。”
　　“开了也无人欣赏，开花有何用。”
　　“谁说无人欣赏，以后我陪暮奚赏桂花。”
　　“好。”
　　“暮奚，我想吃点心了。”
　　“恩，我做给你吃。”
　　“以后，只需给我做点心吃~暮奚是我一个人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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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馆外的桂树林中，依然会有许多小孩子爱在这里玩耍。他们会捡拾掉落在地上的小桂花，放进娘亲缝制的包包里。香香的~
　　只是这一年，他们没有收到那个温柔的大夫送的桂花糕。
　　倒是那医馆中的人儿，让点心管了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