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桂花·山深松桂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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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天起，冷清的月宫中多了砰砰的伐木声。暮奚倒也不觉得这声音讨人嫌，无聊了这么久，难得有个供他解闷的人。
当然，如果拿斧子凿他也算得上是解闷的话……
月宫中的桂树，不似人间桂树那般繁茂苍翠。他们像是用冰柱雕琢的一般，晶莹剔透，散发着凉意，没有半点是生机勃勃的感觉。
他与这月儿一样，不老不死，亘古不变。
暮奚也是很会自娱自乐的。月宫中只有他们三个，或者说，两个。嫦娥或许是不知道他的存在的。倒是那小圆毛，暮奚喜爱得很。
那小兔儿被暮奚逗狠了，每每经过桂树时都恨不得变了翅膀飞过去，能绕路是绝对不会从暮奚跟前儿走的。
逗兔子逗久了，也没有意思。如今，这吴刚送上门来，对上暮奚，怕是要“诸事不顺”了。
吴刚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实人，呆愣愣的，只顾埋头砍树。砍倒了，桂树会再呼哧呼哧的“站”起，恢复原状。那吴刚就再砍。任你暮奚百般调戏，吴刚就是没有半点反应，只顾木讷的砍树。这人实在无趣！
起初暮奚还回去逗一逗这老实人，到了后来，连暮奚自己也失了兴趣，觉得郁闷了。
暮奚这会儿正瞧着那小圆毛。它警惕的瞥了暮奚一眼，迈着四根小短腿飞快的从他面前跑过去。
还真是对他避之不及。暮奚哭笑不得的看着跑远的小兔子，挑了挑眉。他就这么可怕？
想着这兔儿摸上去的手感，在嫦娥怀里撒娇的模样、炸毛的模样，再瞧瞧吴刚……啧啧，果然还是这小圆毛有趣些。那吴刚简直就是块木头！
暮奚消停了几天就又不安分了。恰巧听说哪个仙子又下凡去了，暮奚想，要不……他也到人间瞧瞧去？
暮奚说走就走了。一来到人间，就选了个靠山的小镇四处溜达。逛够了，就该为以后的日子做些打算了。想到月中那捣药的圆毛，暮奚决定，去开一家医馆。他觅了处空旷清静的地方，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施了法术。一座宅子就在这么静悄悄的平地而起了。
暮奚眯着眼，打量着四周，一挥手，月白色的长衫随着摆动。
宅子的四周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是一些稚嫩的芽儿。小芽苗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充了气儿似的疯长，直到小芽儿长成了拇指粗的小树苗，才停了下来，茂密的树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定睛细看，原来是一棵棵桂树。
遥望着空中那一轮圆月，暮奚笑了起来。又是一挥手，门口出现了一块牌匾+木樨医馆。
明天，他就是个大夫了……
朴实的村民们对着一夜之间的变化惊叹不已，询问暮奚，他也只是笑笑，对着围在医馆前的众人作揖：“我叫暮奚，是个大夫。”
这里的村民心地都很好，朴实了大半辈子。见这神秘的大夫生得好看，衣冠楚楚，温文尔雅，想必也不是什么恶人。众人对着暮奚友好的笑笑，然后就各忙各的去了。
暮奚的到来给这里的村民带来了不少的方便，大家提起暮大夫，也都是赞不绝口。
转眼间拇指粗的桂树长成了壮汉手腕那么粗，暮奚定居在这个小镇，已经有十年的光景了。暮奚的名气越来越大，慕名来木樨医馆的人也越来越多。
来找暮大夫看病的，来问暮大夫有没有打算娶妻的……这人来人往的，医馆倒也热闹。
这人间确实比月中要热闹的多。八月，桂花香飘十里，小孩子们都爱在树下玩耍。暮奚会做些桂花糕，分给孩子们吃。
孩子们也是极喜欢这个既风趣又好脾气的大夫的，有些生了病的孩子不肯喝药，被暮奚一哄，再苦的药也会乖乖喝下了。
这暮大夫哈，还真是男女老少“通吃”哩~
“公子公子！今儿个你要去山上采药么~”说话的人，叫松果，是几年前暮奚上山时救回来的一个小妖怪，伤好后就赖在医馆不肯走了，暮奚只好留他做了小伙计，倒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妖怪。
那时候他是连个名字也没有的，暮奚随口叫他松果。
松果就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暮奚了。
“小子明知故问啊，说吧，又打什么主意~”暮奚对松果倒是了解得很，在旁人面前乖巧懂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可就原相毕露了。
“嘿~你也带我去啦好不好~”松果笑的有些狗腿。
“不好。”
“公子~~~~”
“……”暮奚不为所动。
“公子~~”
“老实在这里看着，回来给你做桂花糕吃。”
“真的？！”
“……你等的不就是这句话么。”暮奚似笑非笑的瞥了松果一眼。
“嘿嘿~好啦~我保证乖乖的看家~公子早去早回~”达到了目的，松果便哼着小曲儿蹦跳着到别处去了。
暮奚很少亲自去山中采药，他医馆中的草药大都是从采药人那里收来的，有的村民进山砍柴遇了草药也采来送他。他第一次进山，救了松果……啧~这回不知道会有什么有趣的事~
日光灼灼，山中倒是阴凉的很。参天大树枝桠交错从横，阳光照进来也只剩了斑斑驳驳的影儿。深山中是有野兽出没的，人迹罕至，越是这种地方反而越有珍贵的药材。暮奚自然不同于砍柴的村民，他去的，就是这山的深处。当然，收获也是颇丰的。
其实暮奚的本意就是出来溜达溜达，采药这种事，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即使是一棵药材也没有，暮奚也不会介意。
暮奚看到了一条花蛇。那蛇正吐着蛇信子，对着猎物。
看起来是一只兔子。
暮奚本是无意打扰它进食的，却见是只兔子，不由得想起了月宫中的那圆毛。他在人间十年，月中也不过就是十天，也不知道那兔儿见不到他了心中作何感想。会不会高兴的撒个欢儿？
暮奚还是赶走了那条蛇。他眼中寒光一闪，与蛇对视，那蛇就识趣的离开了。
暮奚走上前去，见那兔子仰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它身上并无伤口。那这是……睡着了？！在这种地方，差一点就被当成点心吃掉了，这小家伙也睡得着？心可真够大的。
暮奚把兔子放到手掌中它也没有醒。这只兔子比月宫中的那团儿稍小些，放在手中刚刚好。暮奚托着它出了树林走到一处山坡上。
他躺到地上，把兔子放在胸口，一人一兔晒着太阳继续睡。过了正午，阳光就不再那么毒辣了，兔子感觉到自己身上被晒得暖洋洋的，身下也软软的，惬意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滑稽的姿势睡得起劲。
暮奚觉得脸上痒痒的，他睁开眼，见兔子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正趴在他的耳边，身子紧挨着他的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暮奚，红宝石般的眼睛好看极了。
暮奚坐起了身，把兔子也抱起来，一下一下的抚摸。
“下次若再贪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兔子无法回答暮奚，伸出舌头舔了舔暮奚的指尖。
“瞧，我的药筐里有不少名贵的药材了，倒是没有常见的决明子。那……我就叫你决明，好不好~”暮奚可是一直有这随口起名的习惯。“决明”也不比“松果”好到哪里去。
看着天色不早了，暮奚把手中的兔子放到地上。
“好了，我得回去了了，你也走吧，希望我下次进山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暮奚也不知道这凡间的兔子能不能听懂他的话，说完就迈着大步离开了。兔子还在他的身后跟着。
暮奚今儿心情不错，连脚步都是轻快的。这可苦了还在后边追赶的兔子。暮奚突然停了脚步。转身，兔子来不及停下，竟直接摔到了地上，还打了个滚儿。
竟然还有这样的兔子？！还是说，月中的那只圆毛太精了？
“小决明，你快些回家去吧，我怕是照顾不好你的……”
“……”兔子不动。
“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可好？”终于说动了小兔子，看着它迈着小短腿跑开，暮奚摇了摇头。怎么觉得，他这是生气了呢。
暮奚记起松果还在家中等着，“同意”没有用法术，慢悠慢悠的往回走。
松果早就在门口翘首盼人归了。见暮奚回来了，殷勤的迎上前去。
“公子，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望穿秋水啊~”
“哦？你等我，还是等桂花糕。”松果肚里的小九九，暮奚一猜一个准。
“呃？嘿嘿，都等都等啦~嘿嘿嘿~”
“先去把药收好。”暮奚把药筐放到松果手里。
“啊！你竟然真的去采药啦！”松果对暮奚采药回来可没抱什么希望。这回药筐中的绿色植物占了筐的一半，收获不小。
“啊~~公子~~”暮奚没走几步就听到松果在他身后抽了风一样的叫喊。
“什么事。”
“你快看~快来看呀！”松果紧盯着竹筐，连声喊暮奚过去。
暮奚凑上前去一看，一只兔子窝在一堆草药里，四脚朝天，睡的正香。
怎么就是不记事儿呢，又睡成这样了。他是怎么跟来的？
松果看着兔子，兴奋得两眼发光。欲要伸手去摸一摸，却被暮奚抢了先把兔子放进手心里。
“公子~”松果可怜巴巴的看着暮奚。
“记得把药放好。”
“是TAT，松果保证完成任务。”松果哭丧着脸，嗫嚅道。他的眼睛使劲往兔子身上瞟。
暮奚忽然想做些点心给小兔子吃。
说做就做，把兔子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他就去了厨房。等点心快出锅时暮奚才记起，兔子应该是不吃点心的吧，不知道这只懒兔子的口味是不是也那么与众不同。
若是不吃也没关系，就当是便宜了松果了。
点心做好了，天也已经黑了，暮奚回到房中，见兔子还在睡。原本暮奚临走时是帮他调整好睡姿的，如今却又是仰在那里了。
兔子都爱这么仰着睡么？也没瞧见嫦娥怀里抱的那只有这么些有趣的嗜好啊。
暮奚挠挠兔子的肚皮，兔子就蹬蹬腿，暮奚停了手，兔子就继续睡。暮奚再挠，兔子就再蹬。暮奚这回打定了主意要把决明闹醒，一直没停手。
都这动静了，还不肯醒来？暮奚突然抽了手，兔子却还在一个劲的蹬腿呢。见它这般，暮奚扑哧一声笑起来。
兔子也醒来了，挨着暮奚趴在床沿儿上。
“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当真睡傻了不成。”暮奚戳了戳兔子脑袋，“饿了？”见兔子蹭他它也不恼，抱起兔子放到了桌子上。
“我给你做了些点心，也不知你……咳。”
兔子见着桌上的几碟点心就立刻冲过去，不等暮奚把话说完就吃完一块了，又接着去吃另一个盘子里的，连个眼神也顾不上给暮奚了。
暮奚笑。果然与众不同。
“决明，今晚你就留下来，明儿一早我就送你回去好么。”暮奚真心觉得这兔子不错，却还是没想过要留下他。说白了，暮奚并没有为以后做打算。说不定哪天，他就得离开这里了。
暮奚做的点心确实好吃，兔子已经吃了不少了。听了暮奚的话，气呼呼的把盘子中剩下的点心推了出来，有的甚至让它踹到了桌子下。
兔子则是在桌面上扑腾着耍赖，险些从桌子上摔下去，幸好被暮奚手疾眼快的捞住。
决明吓得不轻，趴在暮奚怀中，一颗小心脏咚咚直跳。
“非要掉下去才甘心，恩？”
“公子，公子~我闻到桂花糕的味道了~~”松果见暮奚房门没关，咋咋呼呼的就跑了进去，就见点心都被扔在了盘子外。
“哎呦~公子~你不吃给我呀，何必浪费啊~”松果惋惜道。
“……你当真是棵松树妖？”
“公子，当然是啦~我可是你带回来的！”松果一心都在点心上，不明白暮奚为什么这么问。
“呵呵，鼻子可赶上狗的灵了。”
“……嘿，狗就狗吧~丢了可惜，让我尝尝吧~”松果自言自语着，倒是一点也不嫌弃，伸手就想拿桌上的点心。
被暮奚抱在怀里的的兔子突然冲上桌去，挡住了松果的手。
松果认出这是药筐里的那只兔子，也不在意，只顾去拿点心。
兔子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就拿松果开了刀，张口就咬上了松果的手指，不管松果怎么喊疼它也不松口。
都说兔子急了咬人，这回是着急了？
“厨房里还有些，去那里吃吧。”暮奚把兔子抱回怀里，拯救了松果的手指。
“哎呦喂，我是松树，不是萝卜，不好吃。”松果嘀嘀咕咕，被咬了也不生气，知道暮奚留了他的份，就欢快的向厨房去了。
“你呀，也不该是兔子~像小狗一样！”暮奚拽了拽兔子耳朵，嗔怪道。
兔子许是还在生气，用屁股对着暮奚，不理他。
暮奚把兔子送回去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暮奚挑了个安全些的山坡，把兔子放在了那里就离开了。
“公子你可真没人性，那么对我就算了，连那么乖的兔子你都不要……”松果倒是一点也不把兔子咬了他的事儿放在心上，一个劲儿的怪暮奚狠心。
乖？暮奚可没觉得他哪里乖。若不是当年松果死活不肯走，暮奚也不会让他留下的。那是暮奚拿他实在没辙了。
隔天中午，暮奚正在为人看病，就听到了松果惊喜的说话声。“呀！竟然是你~公子……公子他回来了~”
松果抱着兔子到屋子里来找暮奚：“公子，你就这回就留下他好不好~”
竟然回来了么，真是只特别的兔子。兔子精？暮奚不动声色，专心的给人把脉，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暮奚还是故技重施，在第二天清晨东方初露白肚的时候把兔子送了回去。结果还是一样，没多久兔子就又回来了。
暮奚不厌其烦的往回送，兔子不厌其烦的往回跑，如此反复了五六次。
这一年，估计是暮奚上山次数最多的一年了。
当年对松果也不过是赶了他他三次，暮奚就不耐烦的随他了。
这次那耐心怎么就这么多了？真是逗圆毛逗上瘾了不成……
这日暮奚再把兔子送走之后，心想若这次它再回来，就把他留下吧，就当是又多了个松果儿。
偏偏这回兔子没有回来。
这就放弃了？
“公子，你看你，小兔子都不回来了！”松果抱怨。
“呵，他要是不愿回来也好，省的再多个像你这样好吃懒做的家伙。”
“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乖兔子。”
“……”你到底觉得他哪里乖啊……
现在的松果为兔子抱不平，在很久以后，松果才明白当年觉得决明很乖是多么愚蠢的想法。
送走了决明的第五天，连松果都不再碎碎念的时候，医馆里来了个白净的少年。
“喂，小公子，你是来看病还是来买药~”松果在柜台中冲他打招呼。
“我找暮奚！”少年的口气有些不善，咬牙切齿的。
“那就是来看病咯，看你这样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公子不在……”
“不许插嘴，我是决明！”
“哎？你，决明？挺耳熟的名字……要不你等一会，我陪你聊聊天……”松果的话匣子打开可就收不住了。
“你闭嘴！”松果竟然不记得他了！如不是他现在是人形，他一定扑上去咬他！
“好好好~我闭嘴，你别激动呀~”松果这个人呀，好吃懒做的，还话唠，不过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好，嘴甜，哄得来这里看病的人都乐呵呵的，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
决明不顾松果的“口头阻拦”冲到了暮奚的房间，未见暮奚的人影。把几个房间找遍了，都没找到他。
决明很生气，决心回山里去再也不回来了。枉他“千辛万苦”化回人形的。
决明正要往外冲就和外面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是谁走路不长眼的……暮奚？”决明的眼中闪过一道红光马上恢复平静，别扭的转过头：“哼！”
暮奚看着眼前这个乌发白衣的少年，先是一怔，接着就笑了，几天来的烦闷一扫而空：“是你啊，我当你不回来了。”
“哼，谁要回来的，你都不要我，我这就走！”
“好了，回来了就不要走了……”
“嘁，谁要听你的！”
“我给你做点心吃。”
“真、真的？”
“恩~保准让你吃个够。”
“我……我才不会被收买……”
“诶？你是……你是！”松果终于得了个插嘴的机会，“决明~决明~！”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我，你这个只能记住点心的笨蛋！”
“……”
“哈哈，松果，你今儿一早还念叨决明怎么还不回来，如今他回来了，你反倒是不认识了……咳咳，确实是个只能记住点心的笨蛋。”暮奚在一旁“好心”的提醒，对决明的评价表示肯定。
“啊~~他、他真是兔子啊╮(╯▽╰)╭那为、为什么他之前不是人形……”在决明哀怨的目光中，松果结结巴巴，声音越来越小。
“你闭嘴！兔子时睡觉舒服。我，我不就是把咒语给忘了嘛……”
“哈哈，真笨。”松果又不怕死的反驳。
“你胡说，你才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桂花·山深松桂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