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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卯正二刻,石寡妇胡乱抿了抿头发,照例起来做饭。出了东屋,往西面侧耳听听,西屋静悄悄地没个动静。她待上前把儿子叫醒,走到门前又停了脚步。心内想着,这昨夜刚和自家那憨小子吵了几句嘴。权当他读书辛苦,就让他晚起一日想也无妨。

      天光微亮,石寡妇摸到院子一角一个竹筐里伸手摸了摸,却是摸了个空。那筐里老母鸡肥硕的一动肉就颤巍巍地一晃。它探出头来,瞪着黑豆眼瞧了瞧石寡妇又缩回头掉个身子接着睡。

      这恰就是那日石秀才买的老母鸡,回到家中被母亲一看哪里舍得就宰了吃。依着这石寡妇的话说,“又不是肚子里揣了孩子,哪里就馋掉了下巴。我就是晚间起来吹了点风,喝完姜汤捂着发发汗就好了,哪有这么金贵?”

      石秀才如何劝也无用,这母鸡倒是逃过了一劫。石寡妇把它养了起来,指望它下了蛋给儿子补补身子。可养了几天都没个动静,石寡妇也有些灰了心了,这鸡定是太老了再等两日不行就炖了,省着耗着白费力气。

      她转身到厨下引了火,烧了滚水熬了一锅红枣小米粥。又热了热昨日剩下的几个炊饼,从自家酱菜坛子了取了几样小菜。眼看天光渐亮,今日没听见自家小子的读书声只觉得莫明的一股焦躁。忍了又忍还是出了厨房往西屋去。

      这相思最苦,石秀才这一夜只觉得身似浮云飘飘荡荡没个归途,满屋子黑洞洞的听着声响就异常清晰。一时想着那刑二姐的为人真是温柔和顺,说话轻声细气的。没说话先带笑,一开口脸又红扑扑地低了头,刑小郎那样的脾气也没见她高声责骂过。自己带着弟妹过活,成日家还能打理的清爽利落,可见是个极有心之人,骨子里也是有些好强的。

      一时想着平日里看她生的就单薄,这到京城又是船行又是马走的,也不知道可能受得住。一时又想到这一去只怕是再难相见,那刑家为人定是要攀附权贵才好。哪里能有什么恰好姻缘,也不知二姐这样的品格最后要流落到何处,只愿她能遇到一个知己,莫要贪花恋色,知晓她百般好处,敬重爱怜才好。

      平日里说这石秀才是个呆子,形式做派最是实心实意,谁能想到他还能有这样周全的思虑。他倒不是这世间常有的一等穷酸书生,爱慕佳人之时总想着些花田月下,夜越粉墙。恨不能天下之人尽知我与小姐同了鸳帐,最绝妙的风流人物。

      等得知佳人陌路,攀附无缘又变了一副嘴脸。大喇喇地说那红颜不过是红粉骷髅,豁出一身皮囊不过是为阿谀权贵,实在是无羞无耻。又恨不得世间人都道那女子是失德之人,轻贱如尘间蒲柳,何人不可作践一番。

      可见这圣人诗书也未全读出高洁名士,文采风流更为那狡诈阴刻添了满腹厥词。这石秀才读书虽不算灵光,比之世间之人自有他可取可爱之处。

      想着想着越发的难熬,又呼拉拉坐起来。下了床推开窗往外一看,月上中天,光影团团。月色正好,清风一吹遍地如银。这石秀才此时对月伤怀,正是月明人尽望,相思落我家。

      也不知一人独坐到什么时候,没奈何一人胡乱的睡下,才觉得囫囵了一小会儿就听见房门咚咚作响。一下子披衣坐起,看见满屋晨光惊觉起晚了。这边理被铺床,又打了水来一通洗漱,忙坐到中堂用饭。

      石寡妇待要说他几句,又看他眼眶微暗,两目无神。生怕他哪里不舒服再煎熬出病来,忙问:“你这可是昨夜不曾睡好?觉得哪里不爽利,可别瞒着我。”

      石秀才忙道:“哪有什么缘故,不过是昨夜看书有些晚走了觉了。”

      石寡妇这才放心道:“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我昨日不过就是说说盼你用功。你也太听话了些,这力气要慢慢用来才能细水长流。”

      石秀才只管低头称是,娘俩吃了饭。石寡妇照例目送着儿子出门,见儿子身姿挺拔,步履稳健不觉心内十分满意。

      这引起此番波澜的冯氏还不知有个傻小子幽思难眠,她正和邢忠商量一家人吃了早饭就往二房那边去。

      这邢忠一家在玄墓山山居,那刑家二房却住在繁华的百花巷。两房走动雇了车也就半个时辰,岫烟昨夜心内念了半晌的《心经》才算睡下,这车轮滚滚又一路颠簸就倚在冯氏身旁懒洋洋地犯困。

      这百花巷内住的人家都是小富之家,房舍建的齐整,隐约看见院中苍松翠柏都是富庶之气。一家人在门前下了车,邢忠去叩了门。里面婆子见是他们一家忙让了进来,又有小丫头跑去禀报。刑二姐忙忙地迎了出来,和冯氏见了礼。冯氏先问道:“全哥儿呢?怎么也不出来见我?”

      刑二姐笑道:“哪里管得住他,早上吃了饭就跑没了影子。要是知道哥哥嫂嫂过来,定要拴住他的脚才是。”

      邢三姐在一旁接到:“嫂子不要惦记他,他鼻子精着呢。家里前脚把饭摆上,他后脚准进门。我就说他就是那厨下的肥猫,平日里影子没有一个,闻见香味准见着在那里喵喵地叫。”

      众人一想都觉得十分贴切就大笑了一回,冯氏就道:“这么大的小子你们见谁家有咱们全哥儿机灵,生的又壮实又有口福,别人可是羡慕不来的。”

      一家人进了屋内,岫烟走的慢就见邢三姐听了冯氏的话,退后了半步撇了撇嘴。见被岫烟瞧着了就向她做了个鬼脸。岫烟忍不住扑哧一笑,觉得这个三姑姑也有些可爱。

      有丫头上了茶,冯氏喝着茶就四处打量。屋里挂着松石的字画,一色黑漆案几,案上摆着几件古玩。几把直背交椅上搭着半新不旧的青缎椅袱,椅子旁也有对几上放着花瓶茶碗。这处处透着小康之家的富足之气。

      自打搬进功德巷冯氏就不大愿意往这里走动,二房虽也不大富,但好歹祖宗留下的房舍器皿还在,看一场就想着前日的富贵心里就难受一场。不过这今日却是有正事前来,想到此处就又打起了精神。

      冯氏先对二姐道:“二妹妹,我们今日来是为了咱们大家的一桩喜事。”

      刑二姐道:“不知嫂嫂说的是哪一件?”

      冯氏道:“这原是我和你大哥的糊涂念想,却也是咱家人人受益。大姑奶奶出门也有五年了,那京城路远山高的姐妹兄弟们都不得见。只怕德全都不记得他大姐姐的样子了,这样至亲之间不是生分了?再者,德全到了开蒙的年纪,要论起来这京城是举国的紧要之所,只怕咱们这的先生及不上人家那里一个犄角。咱们是如何也不能耽误了孩子的。说起来,你和三姐年纪也大了,总要见识见识这京城的繁华以后也有诸多方便。所以说咱们理应和大姑奶奶通个气,与其这样两地疏远着,不如一家人并到一处才好。”

      刑二姐听了这话没了主意,忙看向邢忠。邢忠也道:“是这个道理,咱们一起上京和大姑奶奶互相有个照应。”

      刑二姐还是觉得不妥又道:“咱们一大家子到京中如何居住?总不能住在贾府里,大姐姐岂不是作难?要是赁了房子居住只怕开销不少。”

      三姐却接了话道:“大姐如今是国公府的夫人,还怕没有咱们住的地方。”

      刑二姐嗔了她一眼,冯氏接道:“这住的地方都在其次,主要是咱们一家子骨肉能团圆。那贾家又有家学,咱们全哥儿附学正好。又能得名师指点又能和那些富贵公子交好,将来是做官还是做买卖不都便宜。”

      刑二姐还是犹豫道:“实在也是怕给大姐姐再添了麻烦。”

      冯氏道:“哎呦呦我的二妹妹,你这是还小。等你嫁了人就知道谁家媳妇不盼着娘家人在身边,有个委屈也有处诉一诉。咱们大姑奶奶又是嫁进了那样的人家,人前人后只怕苦水都是自己咽。咱们这一去,你们又是一奶同胞的姐妹,正是她贴心的人。你再长长久久地留在京城,大家走动才是亲戚的道理。”

      冯氏这话说的直白,羞得刑二姐脸面通红,自己心里百般不乐。但想着姐弟又不能言语。

      这时候邢德全也跑了回来,一进厅堂就被三姐一把抓住。三姐道:“咱们要去京中找大姐姐了。”

      德全倒是浑不在意道:“去就去,我这饿着呢,怎么还不摆饭?“

      一家人听了先放下商议,摆了午饭。除了邢德全一人狼吞虎咽吃的如常,剩下的各个满腹心事都盼着快点吃完。

      刑二姐本就是个没主意的,冯氏又巧舌如簧说这其中的种种好处。二姐想着为了家中诸人也只有点头任命。邢忠也不罗嗦,给京里邢夫人写了信,就带着妻女回了功德巷。

      这里二姐却是忧心焦思,春闺伤怀。只是满腹心事不好对旁人讲,只能一个人在心内百转愁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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