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外面刑小爷正在使气弄性，倒被门内的刑二姐撞个正着，素日里最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气，没有一日不要找人晦气的，又喜欢吵嚷着不肯罢休。烟姐儿和他一般年纪，却差着辈分，嫂子冯氏日夜盼着儿子，也是看着德全长大的，一颗心都偏在他身上，因而岫烟日常没少吃他的亏。
她生恐几个孩子犯了口角，闹起来失了和气。未曾多想，忙出门喊住：“全哥儿，切莫淘气。”不妨头看着石秀才也在门口，倒是一惊，又隐隐地有些欢喜，不敢久留。胡乱施了一礼，就忙忙地回了院中。
刑二姐正是及笄之年，容长脸面，肤白如雪。平日里性子最是温顺，举止间带着些娇怯，此时又别有一番女儿家的娇羞之态。今日巧又穿了一件藕色春衫，沐风而立，直如那冉冉初荷一般。
岫烟最喜欢这个姑姑，早在一旁叫了声“二姑姑”就和疏影和石秀才挥手作别，跟进门去。
邢德全也冷哼一声，撇着嘴大步跨了进去。你道他今日为何这般乖觉，说来也是有些缘故。邢家二房两位老人走的早，刑大姐远嫁京城以后就剩下一屋子半大的孩子。二姐也只有堪堪九岁，外面虽有刑忠帮衬着，家中诸事却都要料理操心。
刑小郎虽然淘气的有些过了，却是个实心的孩子，嘴里偏爱耍横却最在意这个二姐。待他回头再看那傻书生，还在那里直愣愣的杵着，脸上颜色和那母鸡鸡冠倒是相得益彰。
这一下可是捅着了马蜂窝，刑小郎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这书生不顺眼，眼珠一转狠狠地记了一笔，待有后手这是后话。
一家人进了门自是一番契阔，冯氏生恐邢德全饿着，邢忠照例是先切了一盘卤味，烫了一壶酒在房内自斟自饮。冯氏就撵了德全和他一处道：“你们兄弟俩一处垫一垫，厨下一会儿就好。德全可要留些肚子，一会儿有你爱吃的酸笋汤。”又转头对邢忠嘱咐道：“你自己吃酒也就算了，德哥还小可不行让他沾。正月里他喝了一盅，直醉了一天一夜，晚上也闹不安生。”
邢忠嚼了一口猪耳朵，咯咯直响。苦笑道：“哪里是我给的，这小祖宗我一错眼珠的功夫，捧着酒壶就自己灌了一口。你倒是破了戒了，带累我挨了你嫂子好几个月的骂。”
刑小郎嘻嘻直笑，拿了筷子在盘子里挑肘子。等冯氏转身出了门，邢忠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嫂子，最疼你了。”
邢德全一挑眉毛，笑的十分得意道：“我知道。”
这边刑二姐拉了岫烟的手进了西次间，看见刑三姐正坐在镜台子前面照影儿呢。桌上上妆匣开着，她拿个小珠花对着镜子左右端详。
刑二姐忙上前掩了匣子道：“你怎么又翻弄烟姐儿的东西？”
邢三姐知道这个姐姐脾气软糯，没个气性架不住人两句好话，所以从不惧怕。她放下珠花冲岫烟笑道：“小姑姑就是看看，按理说烟姐儿你还小，用这些花儿粉儿的还早着呢。你这匣子里也就这几个小珠花，等你大了我送你几朵内造的绢花。”
那绢花岫烟也是知道的，是邢夫人刚出嫁时托人带回来的，纱堆的绢花十分逼真，冯氏也得了四支。后来大姑母捎回来的东西渐渐少了，这样精巧的不易得，三姐儿就更拿它们宝贝一般，如何真舍得送人。
小姑姑比自己大三岁，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像是突然开了窍，十分爱俏。刑家几个姑姑，大姑姑没见过，剩下就数小姑姑生的好，她惯爱看别人发饰珠翠，喜欢摆弄倒也寻常。
岫烟口中应承着，也没放在心上。刑二姐嗔了妹妹一眼就拉着岫烟到了床畔。解了床上一个青玉色的包袱，里面一件嫩黄的春衫，两件白布小衣。柳黄的绣线钩的迎春花的样子，针脚细密平滑，一看就是废了功夫的。
刑二姐笑着道：“你这小人平日里竟是不喜欢红绿之色，合该是小丫头穿才喜庆的。我看这鹅黄正好，底下配个柳绿的裙子正合适。”
岫烟看二姐笑盈盈地坐在床边，修长的脖颈如玉色一般，真是芳华正好，没来由的有点心酸，难得地滚到二姐怀中，心里叹气：“我这二姑姑这样娴静温和，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儿郎。”
二姐被她磋磨的只是笑，半晌才道：“一会儿我头发都乱了，快规规矩矩地坐好，我再给你件好东西。”
三姐在一旁拿手指刮着脸，正羞岫烟呢，口中嘲道：“平日里你小人儿一个偏做老成。都说你最是懂事，我看就是个小呆瓜，这会儿怎样？巴巴的和我二姐范腻，叫人见着，看你羞是不羞？”
岫烟冲她狡黠一笑：“我有何羞处？我是闻着二姑姑身上香包实在好闻，和寻常香饼子味儿都不同，因此近处嗅上一嗅。”
三姐笑骂道：“谁说你是温和少语的，这小嘴真真是口齿伶俐。最要紧的是鼻子还这么灵，那香包可不是给小狗做的？”
刑二姐听两人笑闹拌嘴，已经笑倒在床上了。此时挣扎起来，鬓发微乱，两靥微红。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素面荷包道：“知道你常在佛门中走动，特意做了个素色的。春天你爱犯咳嗽，这是老大夫给的个小方子。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几味草药而已。你戴在身上兴许能有些效益。”
岫烟十分感激，家中诸人小姑姑最是细心。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立时把荷包系在身上，挽着二姐的手只是笑。
三姐笑她：“这一会又不出门，也不吹风的你戴她干嘛？”
岫烟依在二姐身旁笑道：“自然是戴上了，和二姑姑一般香。”
刑二姐一听十分贴心，欢喜地搂着她道：“好，咱娘儿们都香喷喷的，就不给你三姑姑。”
邢三姐也猴到二姐儿身上，撒娇道：“烟姐儿才多大哪里懂什么香不香的？她这样见风就长的年纪，姐姐做那衣衫没少费力气，我看着都心疼。
姐姐正该自己多收拾打扮的时候，夏天也做个好香囊，带在身上驱蚊也好，放在枕畔闻香也罢，还能熏熏衣服岂不是一举多得？”
岫烟也觉得二姐这般年华正是清丽无双，转瞬即逝。也在一旁附和道：“姑姑也做，再配上一件藕荷色的衣衫，嫩绿的罗裙夏天穿着正是清爽。”
三姐儿见岫烟附和越发得了意，在一旁接着道：“样式花色我都替姐姐想好了，就做个如意形状的，雪青色，秋香色都好。花样我最喜欢蝴蝶戏牡丹，或蜻蜓落睡莲的。这么精巧的香囊也不好胡乱用平日里那些香料，也要装些麝香冰片才好。”
她这里说的欢喜，实是想着这会儿哄姐姐答应了，岂能没有自己的道理。
岫烟看情形在心里叹了口气，三姑姑这香囊要的太过了些。刑家二房虽不至于清贫，算算家当倒是小富之家。只是一应吃穿用度都是大姑妈年年着陪房送来，一家人温饱足矣，还时常接济一下自己家，但想随性度日也是不能的。
眼看二姑母气的脸面红涨，岫烟忙出声道：“三姑姑，你说的麝香冰片我都不懂，但想着再名贵也是常人易得的。你带着有什么趣儿。要想和众人不同，不如从别的上下功夫。夏日里百花齐放，选那香味悠远绵长的，晒成干花，陪着不相冲的简单香料不是也好，清雅又便宜？”
邢三姐见姐姐动了气，她素来乖滑此时正该接了梯子下来。就对岫烟道：“烟姐儿说的也有道理，你这是哪里想到的这些？”
岫烟笑道：“我也是听疏影说的，说是乔夫子游记上看到的。你也知道乔大叔为人最是风雅有趣，总有些与人不同的念想。”
邢三姐拉着姐姐的手道：“姐姐别急，我不过是看旁人做个五彩如意的香囊都是这般行事，哪里懂这许多。等一日我出息了，定让姐姐日日用上这样的香囊才是。”
刑二姐原想说说三姐，倒不是只为了今日香囊一事。实在是三姐年纪日渐的大了，每日横针不动，竖线不拿的，又讲吃讲穿。人生的又机灵，面上带笑，内里争强。可是实在太会看脸色，自己面上又软总让她几句话就哄了过去，此刻是在堂兄家中做客，也不好说她，就这样一笔带过，回家再做计较。
想这刑二姐真真如慈母心肠，只可叹这世间多少父母为子女空悬了半世的心，到头来却终究成空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