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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却说冯氏带着岫烟拜谢静逸师太,岫烟这里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一世境遇轮转,还能遇到故人。这蟠香寺一墙之隔,却经此一病才能遇上,可见是福祸相依,上有苍穹。
      说起这老尼与岫烟前世也只堪堪有几面之缘,却是自己母亲的知己好友。这静逸师太和寻常尼姑不同,不常往豪门世族中走动,对香油烛火也不强求。倒像是两袖担风,世俗之外的隐者,常日里云游四方,最是行踪不定。
      只要她到京城总要到家中盘桓半日,有时是初春,有时是暮秋,也没个定数。听口气和母亲倒像是儿时旧友。两个人说古论今,最常说的还是静逸师太云游的经历,红尘皆苦,世事无常。
      那时自己哪里喜欢听这些?在旁边焚香煮茶的伺候一回,听了满耳的生老病死,善恶轮回。倒是实实在在掉了一会眼泪,心里难过了好些时候。之后是再也不敢听了,就怕再听到些惨剧,心里难受的紧。
      自己丢开手,慢慢地就忘怀了。只是年年还能收到静逸师太送来的寄名符,和长命锁都是天天带在身上的。
      今日一见师太行容未改,母亲却早已芳魂消散了。自己又完全是另一番模样。故人相见不相识,只剩下锥心之痛和难以按耐的亲近之感。
      从她身上像是能找到前尘的见证,一切都不是自己臆想的梦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冯氏素来是没惧怕的,平日里也不大信因果报应。猛一到寺院之中,就觉得头皮发紧,脊背发凉,这才知道心存敬畏。见了静逸师太不禁有些缩手缩脚,总怕自己言行不当,唐突了菩萨,冲撞了恩人。静逸师太乃是世外之人,冯氏的粗鄙畏缩,岫烟的玉雪玲珑不过是众生皮相。她观人只求一个“缘”字,只是看座下女童看自己泪光盈盈竟是十分激动。她伸手叫岫烟到近前,摸了摸她的发髻问道:“小施主,可是大好了?怎生这样感伤?”
      岫烟忙答道:“感念师太救命之恩,我的病都好了。只是今日一见师太就觉得觉得十分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说着就有些哽咽难言了。
      冯氏在一旁有些着急,来时都嘱咐女儿不可多想多动,谢了恩人就早些家去。这样哭哭啼啼的可怎么是好。这里就要伸手去拉扯女儿。
      没等她动手,静逸倒是先开了口。“佛法讲:万发缘生,皆系缘分。我不过是在梅林中参禅就正你们母女,也是我和这孩子有缘。我看这孩子也是有些三灾八难的,不若做了我的寄名弟子,让我佛宝她福佑绵长。”
      冯氏听了心中计较,觉得这静逸师太确实有许多本领,说不准女儿真有一番造化也未可知。平日就是再不信佛,此刻也信了六七分了,遂是满口答应。
      岫烟正不知如何与静逸亲近才好,听得这样一桩事,正是天随人愿,止不住的点头。
      按照规矩,冯氏写了岫烟的八字年庚放在红色的布袋里,静逸师太接了挂在佛橱上,又送了岫烟衲衣和银锁。从此岫烟就正式成了静逸的寄名弟子,虽还在家中坐卧,却日日都要进寺随师傅念经修行。
      静逸见她风雨不误,十分喜欢。亲为她启蒙,教她认字诵经。后发觉这个小弟子极为聪颖,大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灵秀。更喜的是天性中自有一股纯善,当得起心思恪淳四个字,遂给她起了法号妙如 。渐渐诗词典故,四书五经到游记随笔都倾囊相授,这是后话。
      岫烟与静逸日日相对,心内犹豫总想问问沈家身后之事。只是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说自己是转世之魂,只怕太惊世骇俗不为世道所容。也有些近乡情怯,怕实情不堪,不忍相闻。后来跟随师父研读佛法,又听些禅妙之语。只觉得两世为人,都没有的心明神静,倒是解了一直以来恐为人知的心魔。
      山中岁月容易过,师徒二人每日诵经修行,练字参法正是相得益彰,不觉就过了一月有余。岫烟生的玲珑可爱又极为勤勉,常在寺内帮沙弥跑腿,寺中诸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这一日斜阳晚照,暮色四垂,岫烟出了山门往家中走。山门外古树枝叶繁茂,粼粼的泛着暖光,山下炊烟袅袅,远山青瓦宛如画卷。
      冷不防从一树旁转出一人,把岫烟唬了一跳。来人穿一身大红袄裙,双鬟坠着丝绦,气势汹汹,怒目而视,不是疏影却是哪个啊。
      疏影生的也是极好,却和岫烟迥然不同。她两弯眉毛不像寻常女子细如柳丝,弯若新月,而是极具棱角,眉峰突起,眉角洒脱。像是水墨画卷里极为凌厉的一笔山峰,英气勃勃的很。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此时正在起头上更添了神采。
      岫烟一时回过神来嗔道:“你也忒淘气了些,好好的躲在树后面唬我一跳。”
      疏影也不答言,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扭过头去。
      岫烟心内好笑,知道是自己最近冷落她了,上前拉起她的手摇了一摇。
      疏影本来想今日定要让岫烟好好地“负荆请罪”一番,她则是心胸开阔的齐桓公,不计前嫌和她握手言和。可是岫烟这丫头太精了,她低着头抿着嘴这么一笑,自己的气就飞到爪洼国去了,自己也撑不住笑了。
      疏影心里叹自己不争气,嘴上还强辩道:“谁有那工夫特特地躲在这里吓你,我不过是看见一只蝴蝶,追追停停就到了这儿。”
      岫烟也不说破,知道疏影平日的喜好,就把这几日自己听师父讲的各地风俗,市井杂谈讲给疏影听。疏影果然听住了,到紧要处还一劲儿追问,直要把细枝末节都搞清楚才罢休,不一会就问的岫烟连连告饶。
      疏影见她这般不禁摇了摇头,神色中都是孺子不可教也的意味。随手从路旁攀扯下一截树枝,做了戏台子上的马鞭,学那刀马旦做提刀上马之势。口中道:“我若是个男子,进能上阵杀敌,退能云游四方。可惜这英雄之愿,现如今也只能左手菜刀右手绣花针。”
      岫烟也心内叹气,两世为人都不曾托生成男子。她倒不是也想做个气定神闲的红袍将军。只是男子的路途到底比女子宽广,于家也宗族更有建树,也许就能扭转命途也未可知。
      两个人一个觉得一展抱负无望,一个觉得造化弄人可惜倒是齐齐沉默了下来。不防神顶头遇见石秀才,宝蓝色细布直缀,形容却有些狼狈。皆因手中抓着一只芦花鸡,他一看就不善此道,又怕飞了鸡,两个眼睛盯着那鸡一转不转。鸡在他手里挣扎,探着脖子叫。叫一声他就抖一下,一路颤颤巍巍,衣袍上沾了些鸡毛好不滑稽。
      他也看到两个女孩儿,抬起了头来冲两人憨憨一笑。岫烟和疏影哪里还顾得上愁闷,只是止不住的笑,岫烟还顾忌着石秀才憨厚老实,不敢笑的太过分。疏影已经笑的喘不上来气,一阵“哎呦”直让岫烟给揉肠子。
      石秀才到底还是红了脸儿,不过也并不生气。三人顺路就结伴而行。
      疏影就问道:“秀才,哪里来的这么肥的老母鸡?石大娘怎么舍得你来做这样的粗活?”说完自己又吃吃地笑。
      石秀才把母鸡又提了提道:“我娘这几日感了风寒,我这里就想着买只鸡给她补补身子。”
      岫烟心中想这石秀才平日里读书不算灵动,但为人质朴可爱,又极孝顺。都说石寡妇泼辣刻薄倒是教养了一个好儿子。
      正想着,那边石秀才就叫了一声:“烟姐儿”。
      岫烟转头看他,他又把头低下,红着脸期期艾艾地吭哧了半晌。疏影在一旁急的不行,几欲跳脚。他这边才接着问道:“你,你家中人可都安好?”
      一句话把岫烟问的摸不着头脑,两家相隔不远。石寡妇又和冯氏是常来常往的。家中状况理应一清二楚才是。这话问的又不像客套寒暄,正不解之时。
      疏影在一旁促狭笑道:“岫烟家中一共就五口人。你这是要问哪一个啊?要是问刑大叔就是问他最近喝酒凶不凶还是周嬷嬷的腿疼犯了不曾,总要问出个章程来,岫烟也好作答啊。”
      这话说完石秀才脸就更红了,头要垂到胸前了,支支吾吾地也没到底说出是要问谁。
      三个人一路走到巷子口,岫烟看见自己家门前蹲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子,梳着冲天揪,胸前挂着平安锁,正拿着一块糕,撅着屁股拿个小棍儿在那里引蚂蚁呢。看见他们一行人,他扔下棍子迎了上来。
      岫烟少不得先叫了一声“小叔”,此人正是邢夫人的胞弟,岫烟的堂叔刑德全是也。
      刑小郎答应一声冷不防扔了之毛毛虫出来,疏影在一旁早有防备,看他手一抖就拉了岫烟退了一大步。
      邢德全人没吓到觉得好生无趣,石秀才在一旁却十分愤慨,对邢德全道:“你这小郎好生无礼,怎可如此捉弄女孩儿家。”
      邢德全自来就是个混性子,加之幼年父母皆亡,又是刑家二房唯一的男儿。他心中自是天老大,他老二,没个惧怕。他看石秀才一眼,就学着无赖模样,抖着脚道:“你这穷酸秀才,少管小爷的事儿。”
      他心里想着,石秀才这般年纪也不能和个儿郎对峙争锋,倒是叫他说的哑口无言。岫烟辈分上叫他一声小叔,也不能和他争辩,他不禁洋洋得意起来。
      疏影不服正要接了话头,就听那边有人柔声道:“全哥儿,切莫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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