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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寒来暑往间,转眼又到了一年新春。且不说春节里一家是如何奔忙,到了正月却都齐齐地闲了下来。却也有人闲不住,头一个就是邢忠日日趁空和几个闲大爷出去吃酒做耍,倒是比日常还要忙些。

      周婆子和周老头也叫儿子接回乡下去团年了,岫烟倒是在家,却是个喜静不喜动的性子,不是书就是画,独剩下冯氏一人百无聊赖。

      这一日刚吃罢午饭,刑二姐却是上了门,直把冯氏喜的眉开眼笑。拉了她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道:“听说这正月里妹夫也是日日苦读,我都不好意思上门打搅。还想着你是舍不下他都不出来走动,可见是女生外向不记着你嫂子了。”

      刑二姐嫁人数年,却还是禁不住调笑。叫话一说就羞红了脸,拉着冯氏的手低声叫“嫂子”。

      岫烟在屋内听了动静也迎了出来,赶着叫了声“二姑姑”,又上前挽了她的胳膊。三人说说笑笑入了座,冯氏指使岫烟有那瓜子,又上点心的。正经摆出了长谈的架势,娘儿们三个围着火盆,端的一室暖意融融。

      冯氏先笑道:“哎呦呦,可是快憋死我了。这爷俩一个整日不见人影,一个写写画画就是一天,你再不来,我就忍不住打上门去。”

      岫烟闻言只在一旁抿嘴笑,刑二姐却替她辩白道:“烟姐儿这样才是稳重呢,这样的年纪整日叽叽呱呱又蹦蹦跳跳嫂子才要愁死的。谁家有这么个女儿做梦也是要笑醒的。”

      说完拉了岫烟的手也劝道:“你也别整日在家弄这些,前些日子看你绣佛经累的很,这几日你也松散松散。”

      岫烟答道:“这几日针线做不得,天又冷颜料凝着也不好上色,好几日都不动笔了。”

      刑二姐笑道:“都说你画的观音好,赶明也送我一幅。“

      刑二姐这样一说却都知道,她想求的是送子观音。她和石秀才成亲也七年有余,两人向来是柔情蜜意极好,却一直没个孩子。背后风言风语无数,二姐儿本就是纤弱的性子,只能一人暗暗垂泪,总觉无颜见自家夫君。却是那石秀才反过来屡屡安慰二姐儿一番,插科打诨地逗她一笑才罢了。

      冯氏也安慰道:“你也别总忧心,镇日的愁眉不展更是不好。你们二人说到底也是有些缘故。人走了缘不该再说这些,只是你那婆婆在世时,谁不知晓她的做派。生怕误了石秀才读书,倒是把儿媳妇圈在自己身边,不让小夫妻亲近。等两年她也急了,那家石秀才却又出门求学去。她这会儿倒是不想着儿子前程了,成日里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痒的。一封封书信催他还家来。”说到此处却是叹了口气。

      岫烟也知道冯氏叹息什么,那石寡妇虽牛心左性,没少叫二姐儿吃亏。却也是个可怜人,到底是没享着儿孙的福。去岁冬天下了好大的雪,地上光溜溜地都能照影了。人老了手里钱财却攥的更紧,偏怕二姐儿贪了她去。想买一斤糖也巴巴的自己出门,旁人劝的话一概不听。去了半晌没回来,等人去找见糖洒了一地,人跌了一跤就没能再起来,竟是就这样去了。

      提到婆母二姐儿还有些伤感,岫烟忙岔了话道:“姑姑想要我画,十副八副也是有的。我定细细的画好,日常多念佛求大士显灵,让您心想事成。”

      冯氏也忙笑道:“我定盯着她画,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意。你们倒是常玩笑捧着她,可是助了她的性了。”

      原来岫烟年纪渐长,也渐渐不掩了画技。又在佛门中行走,常画了观音像放到外面售卖。卖一幅也能赚些银两,冯氏见了倒是不拦了。她虽口中常抱怨,却谁都瞧出是与有荣焉之意。

      刑二姐也笑道:“今日来还和嫂子商量一事,婆母过身也有一年了。相公想着左右还要两年守制,不如就还乡的好。族里商议着建族学,相公说多年承蒙族中照应,此时能进绵薄之力也好。”

      “再者,再者他说男儿当家立户,总要互得妻儿周全才算真男儿。”这话显见是夫妻二人私话,却是一番蜜意几欲底下水来,说完二姐儿也是面红过耳,眼含秋波。

      冯氏是真替她高兴,笑道:“不是我说磨盘的回头话,这些年我常想这桩婚事可是办错了?你出门前虽不是金贵的千金闺秀,却也十指难沾阳春水。嫁了人自然都要经风经雨,我却看着总是揪心。现如今看真是应了先头房家娘子的话,咱们姑爷却是个有良心,知冷暖的。女人这辈子倒是也就够了。”

      冯氏近几年,显见的脾气有所不同。倒是情绪敏锐了许多,也常常无事叹气感慨。脾气说风就是雨的,时好时坏不过倒是多了些柔肠。

      岫烟觉得那石秀才去书院几年,与以往已然不同。看着虽还憨厚热心,却别有了一番韧性与决断。

      “我看姑姑的福气还在后面,不过再等两载春秋。姑父说不定正是一鸣惊人,也挣了凤冠霞帔跟您荣光荣光。”

      几个人正说笑之间,就听门扉作响。不一会果然帘子被掀开,先露出两只小辫子。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女童,粉嫩嫩的一张圆脸,穿一身簇新的小红袄跑了进来。

      进屋直奔冯氏,腻在她身旁,嘴巴也极甜。你听她道:“干娘,这一会儿笑什么。可是知道我要来才这样欢喜。”她却不是别人正是那房家的囡囡是也。

      冯氏把她搂在怀中,笑道:“哎呦呦,这样甜的小嘴儿。我常说你岫烟姐姐倒是个锯嘴的葫芦,一点也不像我爱说爱笑。你倒是像我怀里的囡囡,和我一样的品格。”

      囡囡闻言噤着鼻子一笑,样子十分娇俏。岫烟忍不住在她圆脸上一捏道:“倒要问问你哥哥,都是喂你什么长大的,嘴是抹了蜜也不及你甜。”

      囡囡煞有介事地想:“不能问我哥哥,却要问嫂嫂。今早的粥里是不是悄悄给我多放了一勺糖。”

      她那精灵的小模样,惹得几个人笑成一团。刑二姐也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她小身子软软地一靠,还不忘赞道:“姑姑和我嫂子一样香。”

      冯氏笑道:“可是看着了,小孩子最是眼明心亮。谁待她好和谁亲香,这才进屋多大一会儿,句句离不开她嫂子。”

      原来自那房掌柜娶了辛氏,初时还好渐渐地却是阖家不宁。辛氏生的娇俏动人,又兼那房掌柜是个软骨头。枕边风一送,开始不过是讨要些首饰,头面。渐渐就要掌管箱笼钥匙。她是惯会做戏的人,抱了囡囡如有一团旺火一般。自己买了缎子也要先给她裁衣服,竟是比亲身母亲还细致周到,惹得巷子里人都夸赞说房家有福气,娶了这样贤惠的继室。

      她这般做也是有自己的思量,囡囡一个小娃娃自是最好哄骗。长大了嫁出去得一副彩礼也不吃亏,此时赚了好名声还怕降服不了房掌柜。

      果然房掌柜听了奉承就飘飘然,晚间又春风几度从此唯辛氏一人是命。几个儿子日子过得就艰难了,好在都学了立身的本事,平日少和辛氏照面还好。

      坏就坏在不过两年,辛氏就有了身孕。对她来说却是意外之喜,做姑娘是本就不检点。也流过几个孩子,年纪轻不懂事,小月也没将养好。这一回有了身子,却是分外金贵。又找了乡下产婆看,都说定是个男孩。这一会再看前面几个小子,更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她本有一身乔张作池的好本事,背着房掌柜今日打鸡明日骂狗,指桑骂槐的。还拿了囡囡煞性子,惹得几个小郎红了眼睛。她就哭天抹泪,只说是家里容不下她了,不如死了干净,争的一尸两命。

      房掌柜闻言唬的魂飞魄散,急赤白脸地训了儿子一通。他本就不大在意囡囡,直说是几个孩子找茬。人心大抵如此,自是一日偏似一日。

      这边辛氏风光无限,没成想六月里面却滑了胎。虽是找了熟人遮掩住了,也有一丝风传来。都说是以往流过孩子的,这会儿胎儿也难站住。风言风语地有人看笑话,只是瞒着房掌柜一人。

      等房大郎娶亲,辛氏开口就要许了庄上的亲戚过来。素来绵软的房大郎此时却是梗着脖子不应,阖家人追问几次才期期艾艾开口。只说要娶吴大娘的女儿叫惠娘的姑娘,那吴大娘是山下的农户。一个人带着姑娘过活,平日里乔夫子请了她帮衬着家务。

      惠娘却是个利落人,靠着一手好绣活挣出娘两个平日的吃穿。房掌柜夫妻百般不乐,一个嫌人家是门户单薄,一个打量着不好拿捏。

      房家兄弟却都赞一声兄长的好眼光,长嫂如母这样性情却能照拂囡囡一二。牛不喝水没有强按头的道理,房掌柜虽是糊涂却还是父亲,先低了头。

      等新媳妇娶进门,真是个爽利性子。家务样样来得,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她倒是不怕辛氏磋磨,左右是辛氏说她的,她自己做自己的。房掌柜一个公爹也不好管道儿媳妇那里,她日日把囡囡带在身边,像对自己女儿一般看护。

      小孩子却是最知好歹,倒是成了惠娘的小尾巴,一刻都离不得。

      众人说话之间,那惠娘就也来了。冯氏笑指着她道:“正说着呢,看见你必能看见囡囡,看见了囡囡你也就不远了。”

      众人见了礼,正月里惠娘也是打扮的十分喜庆。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素面小袄,下系了靛蓝的罗裙。裙摆上绣的百蝶穿花样子,行动间蝶舞纷飞,端的好绣工。

      惠娘也落了座,那囡囡就不要别人,只倚在她的身旁。

      岫烟笑道:“嫂子上回托我画的样子画好了,还想着得空给你送去呢。可巧这会儿就来了。”

      说着就去取了样子来,惠娘接到手里一看画的是折枝梅花。与旁人不同的是那梅瓣重重叠叠,繁复华丽。她看了就赞道:“姐儿的手真是巧,想的花样也与时下流传的不同。”

      岫烟羞赧一笑,前世自己困在闺阁中。也就这两笔画还算过得去,成日家无事也就想着绣个花样罢了,实在不算什么。

      “我不过是临摹着画罢了,论手巧却是谁也巧不过您。您这裙子上的蝴蝶倒像是真是穿梭花间一般。”

      冯氏笑道:“你们俩就别互相翻着花样的夸了,这要直说到明日也说不完。”

      众人笑了一回,那冯氏却闻道:“前几日我恍惚听说你家要买房?”

      惠娘也不隐瞒,却是蹙着眉头叹了口气道:“倒还真是,我家公公、婆婆商量了好些时候了。只是这数九寒天的也不好搭个,昨日还请了中人到家吃酒。说是尽可着地段好的地方,生意往来也便宜。”

      冯氏闻听就试探道:“按理说你家小叔子都是有本事的,房掌柜也积蓄了这些年,买了房子也是应当。就是这邻里住久了,一下子热辣辣地说你们要搬了,我还真是舍不得。头一个就是舍不下我们囡囡,你们定的也太突然了,都没事先透个话出来。”

      惠娘无奈道:“我家的事体瞒的了旁人,却瞒不过婶子您的。家里的事我是从不张口,一应大事小情都是我那婆母的主意。”

      冯氏见惠娘也不吐口,就笑道:“也是,这年节里面都忙的够呛,我也好些日子没见你婆婆了。还是前些天她家里从庄子上送了年礼来,我听了那么一耳半耳的。哎呦呦,可是和往年大不一样了,她那几个娘家兄弟都是穿的绸袄。年礼也拉了一大车,竟是突然富贵了起来。”

      惠娘也是满腹担忧,往年那辛氏家中趁着节下总要上门打几次秋风。辛氏背地里也要接济数次,为了和睦众人也都装着糊涂。

      今年却不知那兄弟几人得了什么发财的路数,一个个抖了起来,连着辛氏也是穿金戴银的。惠娘倒不是那等羡人有,笑人无之辈。只是那几个娘家舅舅,穿的是绮段绫罗却不像良善之辈。眼睛里看人直愣愣地透着恨意,叫人心胆发寒。

      偏生他们言谈之间,公爹还和他们有生意往来。不知是做的什么行当,瞒的死紧。没几日辛氏就张罗着买房,那银钱岂不是流水一般赚得。这样的讨巧真是让人胆战心惊,自己和丈夫提了几次他也只是叹气。素来有主意的小叔子又出门未归,她只能自己埋下心惊罢了。

      这会儿冯氏问起,却也不敢明言,只能道:“说是偶然间得了什么生财之道,我们也不好打听。”

      冯氏见左右问不出来,就转了话题。不过是聊些吃食,花样,心内却更加留心起来。

      到了晚间邢忠回来,冯氏炒了几个小菜。早早打发了岫烟去睡觉,冯氏特烧了滚水来服侍邢忠烫了脚,两人钻到被窝里说起了私房话。

      冯氏把今日和惠娘的话和邢忠说了一遍,又道:“我看房掌柜不知是找了什么发财的路数,这才几日就张罗着买房子买地的。”

      邢忠也看那房掌柜最近春风得意的紧,两人一处喝酒倒是半吐了口给他知道,“我听老房说是借了自家婆娘娘家的光,我想也有些道理。要不就他那两板斧,积蓄也是不能少,却没有一夜暴富的道理。”

      冯氏却和邢忠思量不同,她嗔道:“那辛氏是个什么来历,这些年咱们也知道一二。一屋子地痞流氓,能有什么暴富的路数。杀人越货看着也是不敢的,就是他们敢房掌柜只怕早吓得瘫软了。我看还是房掌柜有了出路,这是帮扶着她娘家。”

      邢忠纳罕道:“看她那几个兄弟却是有了钱,若是房掌柜帮衬的,怎么还反过来往这边送礼呢?”

      冯氏笑道:“这是我们女人家的心思,你哪里懂?谁不愿意自己娘家是腰杆子硬的,做了脸面来给自己撑腰的?她那枕头风那样厉害,定是撺掇了房掌柜出钱,送来了却是她的体面。她就更能威风八面,作威作福了。”

      几句话说的邢忠也挠了头,那冯氏却接着道:“不管是那房家暴富也好,还是早有积累也罢。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也不求他别的,拉你一把入个伙总是好的。不行咱们就拿小头,你眼看着别人赚得满盆你就不眼馋?”

      这话倒是有触动了些邢忠的心肠,只是他素来是没个志向的,性子又拖沓。这会儿也胡乱应下,只说是从长计议,就倒头要睡下。冯氏无法只左思右想如何旁敲侧击。眼见的到富贵可望,也是满心憧憬欢喜。这一乐就在被下面去勾那邢忠的脚,去不想半晌没个动静。

      冯氏气的推了邢忠一把,就见自家那死鬼翻了个身,背对自己呼噜打得山响。冯氏无法嘟嘟囔囔几句,也老实睡下却是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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