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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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一日，那何家想的却极周到，早早备了车在路口等候。岫烟和疏影共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房小郎是一辆黑漆平头车，每车跟着一个小厮，逶迤地往那梅园前行。
山路玩转，相隔不远几个转弯却是豁然开朗，一时马车停了疏影悄掀了一角往外看。岫烟也忍不住借空一瞧，就见好一座大宅，青砖碧瓦随山势而建，一望而去直觉一派生机。
不一时车又行起来，咕噜噜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听外间有人相请。两人下车一瞧，不知何时跟车的小厮据不见了。两边都是几个穿靛青比甲的妇人，三人拥簇簇地过了垂花门就见洗砚来照了个面，又一溜烟地往里跑。
三个人倒不好高声叫，随着那仆妇的脚步往前行。岫烟留神细看园中精致，果然不俗。这边上了抄手游廊，一路行来眼前豁然开朗。雕梁画栋自是不必说的，清溪绕柳，中有奇山峻石，竟是难得的清雅。倒是勾起了岫烟前世记忆，这样的园子其用心之处，比照前世自家诗书之门也是不遑多让。
这样想着就迎头见那何家公子相迎而来，却还并着两位小郎。一位便是那邢德全，另一位却是不请自来的金墨是也。原来金墨见邢德全得了帖子，实在心痒难耐，思想着早听闻何家如何富贵，更兼得婢女皆是花容月貌，又识文断字。正经人家的闺秀也比不上，此番定要瞧上一瞧。
他素知那邢德全的憨处，禁不住自己几句话相激，果然带了自己前来。到了何家也没有往外赶客的道理，又见那何小公子生的粉面含春的好相貌，心内更是喜的屁滚尿流。
两边相遇各自见了礼，岫烟就见那金墨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直往人脸上瞟。心内暗道，只怕此人不是个温良之辈，不觉留了心来。
何昌龄却十分欢喜道：“一早家父家母就出门去，无人管束咱们正经乐上一日。我表姐这会儿也在园中，今日宴席也多是她帮忙，咱们少不得去打个招呼。”
众人都道应当，那何公子就引着一行人往归雁楼走。却是过了一道九曲桥，在那湖心洲上临水的二层小楼，此时清风一吹，四角铃声作响。如唤雁归，悦耳悠扬。
才进了小院，就见仆妇簇拥着一个少女迎了出来。岫烟这里定睛一看，那女子豆蔻之年，是老人家常说的福相。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宽宽的额头，圆圆的脸庞却又有一点尖尖的下颌更显的玲珑了几分。身量修长是个有些丰腴的美人。
此时上面穿着一件月白描金花淡色衫子，下配了白色挑线裙子 。头上斜插了一支玉兰点翠步摇，家常一身衣服倒是清爽，她未语先笑，使人观之可亲。
姝姐儿迎了众人到屋中，也暗暗打量。两个小姑娘最为出色，倒是把几个小郎都比下去了。身量高些的一个穿了葱绿的撒花长衫配白绫裙，眉间难得一股英气。看人时眼光灼灼，倒像一汪碧水般真挚不做伪。另一个容貌更盛，小小年纪已如明珠朝露一般。行动之间环佩叮当，言语温和。你道她是守拙之人，偏又一股从容之态。她二人站在一处如嫩桃新芽，青涩可人。姝姐儿忍不住心内也要赞一声。
几人都大方见了礼，又喝了一回茶。就有丫鬟捧了大红朱漆托盘上来，姝姐儿笑道：“不巧今日姨母出门访友，却是未能和几位小客人相见。这里备了薄礼，权且笑纳。”
那盘中却是一式三样的一方端砚，上有喜鹊登枝的花纹，每人两个状元及第的银裸子。岫烟和疏影是一模一样的珍珠手串儿，裸子却是梅花样子的。这一番表礼不轻不重，正如这一路而来的做派，方正体贴。
几个人忙道了谢，姝姐儿就道：“这时节正是好友相聚之时，同龄年纪自有一番相得之处。园中也有几处值得玩赏之处，一应事务就全交由我们寿星公手里。我这里也不虚留了，但有顾虑不周之处，就罚了他来。”
闻言众人都是一笑，这才辞了姝姐儿又往花园中赏玩。
岫烟和疏影早听闻何家有一极大的玻璃暖房，这会儿哪有不去的道理。一行人就往南边暖房中去，远远就见那处日光之下极为耀眼明亮。走近前一瞧真是整间玻璃嵌就的暖房，闻名与一见终究不同。岫烟也不禁要咂舌，单这一间就不是富贵二字可尽述的了。
几个人均是啧啧称奇，那玻璃富庶之家也不过是要紧房舍，镶了窗子来显得温暖明亮。这样大整块的建了极大的花房出来，却是万中数一的。
这个时节正是百花齐放之时，暖房倒是派上的用场有限。想来冬秋之际，才是花香馥郁，扭转节气的奇妙。
这一番倒是把园子走了一半，眼看到了晌午。一行人就向那清风池馆中走，到了近处才见是一处向西水榭向西敞开，单檐歇山造，平临近水，人行台阶之上有莲步微波之妙。抬头一处匾额上书 “清风起兮池馆凉”。
夏日清风一吹，碧潭水波荡漾。远景开阔，水汽氤氲。吸一口气都是清凉畅快，倒是叫岫烟想起“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之语。想来这清风池馆也是因此得名。
馆内立了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桌案上汝窑天青釉面的花觚插了大朵的玉兰花。落地的窗格尽开，临水设了一色梅花朱漆小几。
那何昌龄招呼众人入座，有仆妇鱼贯而入，捧着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陆续上菜。一时菜色上齐留了丫鬟伺候，又悄然退下。
岫烟这里看，每人案几上都是相同的菜色，吉祥如意卷、龙井虾仁、玫瑰豆腐、胭脂鵝脯、清炒芦蒿、樱桃肉山药，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火腿鲜笋汤。
今日一番众人倒是差点把正事混忘了，此刻才纷纷想起拿了寿礼出来。何昌龄接了岫烟和疏影的一字一画，忙叫了人去唤洗砚，直说要裱起来挂在书斋之中。
疏影笑道：“可是万万不可，你那书斋只怕人来人往的。我们的拙作是不敢丢脸的。”
何昌龄却正色道：“乔家妹妹的字深的师傅真传，写的洒脱大气如何不好？刑妹妹的梅花图竟不像是闺阁笔墨，若让那些清客见了也要赞一声没有十年的腹稿却是不成的。”
岫烟却是含羞，自己前生今世也有二十载春秋，这会儿顶着八岁女童身子做了这画，被人称赞却有些讨巧了。她也忙道：“却是一同修行的一位姐姐才是善画的，我不过是添几笔墨色罢了。不过疏影说的也有理，终究是闺阁笔墨不成大器。”
何昌龄见二人都如此，才道：“那也要裱起来的好，我放在内院中，定不外传。”
那边金墨听几个人唧唧歪歪这一番早就不耐烦了，见空儿不待别人说话，先自怀中掏出一只水晶镇纸来。那水晶晶莹透亮，却是上品。原来那金家听闻能到何府来，满心打算着攀上那何公子，才选了这个物件定要显出诚意来。
金墨一拿出礼物，就那眼睛斜瞥诸人。心内想着这一群穷酸之人，如何能比过我这寿礼，何小公子是个有见识的，只怕是高下立见了。
邢德全最为鲁直，也未想到这些弯弯绕绕。他倒是送了一个牛角小弓，正是自己心爱之物。
金墨就把眼睛盯在了房小郎身上，不想他却是面不改色，从从容容奉上了一个竹节笔筒。上面刻了岁寒三友，下面写了年岁最末端是“小友曼路敬上”
原来乔夫子怜其求学艰辛，给他取了字为“曼路”，望其玉汝于成，艰难求索之意。
何昌龄见那笔筒虽粗，却是房小郎亲手雕刻，足见其情谊也是爱不释手。倒是把金墨气了个倒仰，心内徘腹他竟是个有眼的瞎子，混不识货。
众人又同举杯庆昌龄的寿诞，他们这样年纪家中却是不准饮酒的。每人都是芙蓉白玉杯，内中盛的却是玫瑰香露。玉白染了胭脂色香甜动人。
几个人自斟自饮，就着湖光山色，联几句诗词却也畅快异常。邢德全本不善这个，不过说几句俗语糊弄过去，那金墨却满心痒痒，悄撺掇了邢德全说这无酒无戏，实在是不爽快。
两人不防声高了些，叫那何小公子一听就红了脸道：“不知道两位哥哥是好戏的，我素来看热闹戏文就闹的头疼。本想着请了说书的女先来，又怕她说的混话不该当着两位妹妹讲，倒是我的疏忽了。”
金墨这一会却显出自己的能耐来，忙接道：“想来你是不常出门，不知道这城中几家名角的好处。我家常听那结香社的小柳儿的戏，他自八岁登台一开嗓子就是个好腔儿。谁家设宴不请了他来都是不够尽兴的。最妙的是那指法、身段，真是不愧了他的名头，弱柳一样的细啊。那扮相也是绝了，他那一蹙眉头，让人恨不得把心也掏出来给他，更别提是兜里的银钱了。
再有那如意班的如玉，真是如花似玉的娇人儿。一双眇目，小勾子一样夺人儿。我却看他师弟宝如更好，只怕等哪一日长成开了嗓子。柳儿也是残花败柳，如玉也是昨日黄花了。”
他这一番说着还翘了脚在案几上面，嘴里叼一截儿筷子，活脱脱一个纨绔膏粱。
众人不耐也看在主人面上，不予理睬罢了。疏影却是立瞪了眉毛，又实在不愿看他。一时吃毕了饭，就盥了手喝了茶。几个人三两个的一处，岫烟与疏影一处置了花蕊在池中，看那鱼儿争抢。疏影低声道：“那金墨实在是粗鄙可厌。”
岫烟也叹道：“我那小叔日日和他一处终究不妥，只是不知如何和我爹娘讲。”
那边何昌龄和房小郎一处说话，独剩下金墨和邢德全拿了钓鱼竿子垂钓，只是那池子里的金鱼被养的又肥又傻，却是一钓一个准。
金墨也和那邢德全道：“也不知为何？倒是都瞧不起咱们似的，我就罢了是我要来见识见识这何家。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你是他特特请来的，却也不理只和那土包子说话。”
邢德全素来心大，与他们本就不大相熟，这会儿也浑不在意。
不到黄昏，何家依旧把个人送回家中。今番几人在一处游园赏景却是难得，日后岁月再难有如此光景，须知个人须走各自路。日后回首也是要感慨万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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