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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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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何昌龄自磨了马氏应下请几位小友家中赏玩,就真格的忙碌起来。
一时要开了库房从案几、屏风到茶具、香炉无一不精挑细选。不是嫌檀木的太笨重,就是嫌牙雕的不鲜亮。这边才依言找了梅花凌寒粉彩茶具,那小爷却蹙着眉头只说是规矩的太无趣。直把那管库房的媳妇急的团团转,这小爷一声陈年百辈子的物件也要找出来。手中一串钥匙叮当乱想,又要呵斥小丫头没头的乱窜,又要眼珠不错的照看小厮轻拿轻放。百忙之中生恐自家的小爷碰到,就是被那灯穗子眯了眼睛也是个大罪过。
这色色样样的还没定周全,那边厨下送了菜单子过来,倒是把这库房解救了出来。何昌龄蹙着眉道:“怎么就是这几样?日久天长的没个新意,还如何吃得不腻?”说着就抬步往外走,呼拉拉一众人前呼后拥,那管事媳妇直在心中叫佛。
这大半天的功夫府里上上下下都叫这位小爷折腾个遍,那马氏听人来报和姝姐儿娘两个笑个不住。这才放了自己侄女去帮忙,口中还道:“也让他知晓了做事的不易。”
这里姝姐儿依言前来,果然见自家表弟在那长吁短叹,她埋下笑意上前道:“听闻你忙了大半日,可有体会?”
何昌龄这一会儿见了她如见了救星一般,忙蹭过来道:“表姐教我。”
姝姐儿也不为难他,就道:“凡事总要拟个章程出来,再分了轻重缓急。你是男儿虽不用在这内宅中打转,却不闻“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之语。总归是治事御下,事事想通。”
昌龄闻言忙叫小丫头拿了笔墨过来,挽了袖口道:“表姐说的有理,咱们从速商议。”
姝姐儿道:“这首要的是选了要待客之处,再配上一应器具才能相宜。”
昌龄这会儿拍手道:“是了,是了。这个时节“清风池馆”最好,清风袭来,水波粼粼。”
姝姐儿也笑道:“那处是水榭倒是不俗,凭栏观花钓鱼都好。那是个辽阔之处,断没有隔开的道理。再者你们几个最大的也不过十岁,也都算是有些亲故的人家,倒少了那严苛的男女之防。插屏索性就不必设了,围在一处更是热闹。”
昌龄巴不得这一声“本也不该隔开的,要不有什么趣儿?”想了想又道“只我们几个人,索性连圆桌都撤下。一人一个案几,自斟自饮也学名士之风岂不更好?”
姝姐儿点头道:“这也未尝不可,还少些拘束,新鲜自在。”
何小公子这会儿得了赞许不禁眉开眼笑的十分鼓舞,又道:“茶就上碧螺春,想来没有不爱的。那茶具甜白瓷的太素了些,天青的也还罢了。”
姝姐儿摇头笑道;“真真是个富贵公子的口角,正经拿了甜白瓷的待客就不俗了,你还不知足。那天青色文雅有余,不过你们几个少年之时,何至于弄的郁气沉沉。不如就用牧童横笛的青花茶盅,大有野趣。”
昌龄一想也好,直道:“无不从命的。”
表姐弟二人一时有头碰头地一起研究菜色,姝姐儿看了拟上来的单子和昌龄自家想的菜品,就笑倒在那里了道:“怪道你着急,这厨下也是不知变通。这样一桌子肥甘厚腻不过中规中矩罢了,想想却是倒胃口。不过也不能依照你的心思,你倒是个好舌头,竟记得这些吃食真真是琐碎死个人。”
昌龄却气闷道:“不过是一次,也未尝不可。”
姝姐儿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生恐招待不周。只是那厨下也有自己的难处,一家之中平日无事还要出几十宗事件。样样都脱不得规矩二字,待客也有待客的定数。你是尽可以那银钱补给他们,却也不能因一己之私太坏了这规矩。日久天长,你身先不正,他们恨不能更放诞了些。”
又拿了菜单细细看道:“你们这般年纪,又有女孩子在。菜品多挑些酸甜口味的,别的也要清淡鲜香。点心上多下点功夫,你再选两样你中意的菜色也就齐全了。”
那何昌龄这一番定下,只觉得样样都好,禁不住道:“还是表姐厉害,不知将来便宜了谁家的臭小子。”
那姝姐儿闻言却触动了心事,用手点了昌龄的头道:“哪里学来这样的混话,竟来取笑我,看我不告诉姨夫打你板子。”
昌龄上前摇手道:“我爹才不打我呢,不过可不能让我娘知道。她若知晓少不得要叨念上几日的。”
姐弟两人在一处一阵笑,又特去了那清风池馆看了一遭。万事具备了,才写了帖子着人送上门去。
这一日早起,岫烟只觉得浑身汗津津地,开了房门竟也是一丝风也无。恨不能立时洗了澡的好,自去取了水来擦洗一番,有擦拭了一回席子,重系了香囊才觉得清爽。
到了堂屋就见周婆子手里拿着个帖子,疑惑道:“外面一个清秀的小哥儿说是给咱家烟姐儿下的帖子。”
不等岫烟上前,邢忠先接在手中看了一番,笑道:“还真是请咱们烟姐儿的”带细看了又道“竟是那何家?”
冯氏闻言眼睛一亮向岫烟道:“那何家如何宴请你去?你何时与他家人相熟?”
岫烟这会儿才接了帖子看,才知是那何昌龄生辰临近,下了帖子请去游园。想来疏影和房小郎定也接了。这般还真是意外之喜,早闻听何家景致非常,此时想来是团花似锦。心内喜悦却不能和邢忠夫妻实情相告,怕两人闻风便要道落雨。只是道:“也只见过几次罢了,没说上过话。那乔夫子是他的蒙师,他和房小郎最是交好。想来是俱都请了,不好落我一个的。”
那邢忠听了就去隔壁转了一圈,不一会回来就道:“房小郎却也收了个一样的帖子。”
冯氏却道:“管他都请了谁,总归是进了那梅园的,多少也是咱家的脸面。我平日教你的,断不能像那寒门祚户的扭扭捏捏不成体统。行事大方些,咱们也是有些底蕴的人家。”
又急拉了岫烟到屋内,一顿翻起箱笼道:“这樱桃红的衫子是新做的,就是裁的大了些,本想着明年给你穿的,这会儿就不大合适了。要不就穿那件玫红的也鲜亮,衬得你皮子白。”
左右看了一番又道:“不好,不好,都太俗艳了些,倒是显老了。你这孩子平日也不留意着些自己穿戴,看你三姑姑什么样子时新就要做出几身来,哪里还用我再犯愁?咱们一会就去选料子现做,大不了多付些银钱加急罢了。”
岫烟心内好笑,忙上前道:“想来不过是我们几个相熟的罢了,断没有旁的人家了。不必这样费事的,也就我和疏影做个伴。她向来是不喜这些啰嗦的,也定不能赶着做新衣。我若一身簇新的去才是扎眼呢。”
说着就在巷中捡了一件粉色桃花瓣的对襟衫子,一条碧绿色的裙子。冯氏见这两件也是八成新的,到底还觉得不足,只是岫烟定要如此,少不得叹息一声随她罢了。
岫烟心内想着这暖寿总要送了贺礼,聊表心意。前世自己极为娇弱,冷热天气一变都不敢出房门。这一会被邀和小友游园也是意外之喜,想着和家中知会一声,就去出门找疏影商量。
这个时候乔夫子已经出门了,还是疏影家帮忙的吴大娘开的门,见是岫烟就笑道:“我家姐儿这会儿还睡着呢,说是昨晚上月色好,贪凉和乔先生吃了大半个西瓜,等消了食再睡也是迟了。”
两人往院内走,岫烟先进了堂屋果然见桌上一模一样的洒金笺。吴大娘拿了瓜果进来,见了就道:“大清早就有个小子送了来,也不知是什么要紧话。我生怕一会混忘了就搁在那桌上,等疏丫头起来看看。”
到底是白日,疏影睡得本就不实,这会儿听了岫烟的动静,趿拉鞋就出来了。站在门旁揉眼睛道:“要我看什么?”
她也是睡在竹簟上,脸上压得都是红印子,睡眼惺忪地倒是难得的迷糊可爱。岫烟笑道:“我还要去闹你个懒丫头呢,你倒是自己起了。这不是有人下了帖子,专等你这夏日里的睡虫。”
疏影这会儿也精神了,听岫烟俏皮自己如何肯依,直伸手向她腋下抓痒。两人嘻嘻哈哈笑闹了一通,才又坐下商量正事。
疏影却不犯难,挥手道:“我就些一幅字送他,《陋室铭》是不能的,他这等富贵闲人却是没个挂处。那就《爱莲说》吧,我虽常说他蝎蝎螫螫的,却也算当得“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之语,有君子之相。”
岫烟也颔首,想着自己春日里见漫山梅花,不觉技痒。借了妙玉的画具画了几幅梅图,私下自己赏玩。这会儿找出一幅最用心的,也就罢了。梅花图送小梅郎却也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