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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封菜见 ...

  •   季鸣沙听到的是经过改编的故事,他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是谁,知道了季青云深爱着孟见川,知道了孟见川死于意外,吸毒丑闻不过是无良媒体的造谣。

      但是更加不堪与残酷的事实他不需要知道,他被告知尽管自己是一个代孕母亲所孕育,他都是季青云和孟见川期待的生命。

      听完这些,他望着面前的父亲和哥哥,这个在车祸的瞬间竭力保护自己而重伤的父亲,这个不眠不休两天等待自己的哥哥,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呢?那个自己称呼“爷爷”的住在很远地方的老人,始终不喜欢自己,趁父亲昏迷做了亲子鉴定来兴师问罪,他说自己是“那个戏子的野种”。

      可是那又怎样呢?他有些阴暗又得意地想,反正这个家从来只有三个人,父亲也好,哥哥也好,才是不变的家人,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又如何呢?

      在得到一个解释以后,在得知了真相以后,他终于对着他们露出往常那样的笑容,就像每一个孩子在父兄面前那种信赖又带点稚气的表情。

      他在病床前乖乖坐好,为季青云端上一杯水,有点好奇又犹豫地问道:“我爸爸,孟见川,是个怎样的人?”

      然后,他静静听着季青云讲述孟见川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自己的生父和养父相爱的事实,也许是季青云的眼神太过沉静坦然,也许是因为在孟见川去世十六年后的今天,季青云依然记得孟见川说话的语气、神情,甚至每一个小动作、小习惯。他没有一句提到自己和孟见川如何相爱,说的都是一些再细微不过的小事。

      季青云说的平淡又简洁,但季鸣沙却听得心绪涌动,若不是因为时时刻刻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可能将每一个细节记得如此清晰,简直如同往事再现。

      他终于明白,家里的家具、摆设,甚至花房里的一草一木,为何从记事以来便不曾变过,原来是季青云固执地保持着孟见川喜欢的样子:书桌上的砚台里永远有磨好的新墨,却从不下笔;葡萄架上的葡萄熟了一年又一年,却从不去摘;明明是地道的北方人,家里的两个厨师却都是川菜主厨。

      孟见川早就不在了,留着这些,每天见到,当真是一刀一刀,划在心口。但宁愿痛苦,也不愿忘记,真是偏执到自虐的深情。

      刚过十五岁的季鸣沙,第一次了解到爱情这种东西。真是太沉重了,他不禁想,既然这么累,为何不能放下呢?

      “其实应该早就告诉你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最后,他握住季鸣沙的手,看着他渐渐脱离稚气的脸,微微叹了一口气:“也是我之前太患得患失,才让你在那种情境下得知自己的身世,让你受委屈了,鸣鸣。”

      季鸣沙摇摇头,隐约有些不好意思:“突然离家出走,没有听你和哥哥的解释,而且那会儿你还没脱离危险期,是我太孩子气了,爸爸你也不要怪我。”

      季青云听他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忍不住摸摸他的发顶:“爸爸怎么会怪你,你回来就好。”再看一眼坐在较远处靠近门边的季辰良,利落的短发,一丝不苟的深蓝色西服,白净的不见血色的脸,表情淡然的近乎冷漠,明明只是二十六岁的年纪,却太过稳重,整个人如同一台精确运转的精密机械,身上没有一丝人气。

      明明小时候是个白嫩嫩的漂亮孩子,会噘着嘴跟自己撒娇,叫着“爸爸”的时候童声软绵绵,笑起来眼里像有星辰。是什么时候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十六年前的那段时间,太过混乱,等自己从浑浑噩噩中惊醒,已是季鸣沙出生以后了,而那时候,突然想起这个大儿子,想抱抱他时,曾经爱哭爱闹的小娃娃已经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仿佛一夕间就长大成熟了,看起来还是十岁的模样,眼神却不再像个孩童。

      他对季辰良始终是有愧疚的,他想起来昨晚季辰良对自己说的:“你不用自责,成长不一定是坏事。”

      被迫成长的代价太大了,他想,这些沉重的东西不需要再压在另一个孩子身上了,所以他庆幸季鸣沙这十五年来无忧无虑地成长,他庆幸自己隐藏起了那些残忍的扭曲的事实,他庆幸此时季鸣沙还能坐在他身边像个孩子一样的笑。

      魏研没有想到会再次见到季鸣沙,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是初三的中午,魏研领着弟弟妹妹在开封菜艰难地找着座位,少年清爽的声音在话筒中有些变声,但也能很快辨别出来。

      季鸣沙问了他在哪家,便说要过来。魏研以为他又跟家人闹别扭,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在人群中奋力寻了个靠窗的座位,没等了几分钟,便见季鸣沙走了过来,循规蹈矩的蓝色羽绒服和水洗牛仔裤竟也能穿出亮眼的感觉,一路走来,很是赚人眼球,好几个中学女生在他身后红着脸互相拽衣角、咬耳朵。

      魏研站起来朝他挥挥手,他笑着大步走上去,一边叫着“饿死了”,一边脱下外衣坐下来,伸手抓过一只鸡腿就开始啃,看起来真是饿了。

      坐他对面的魏晓珏咬着吸管,眼神很是嫌弃,大概觉得跟哥哥的相聚时间被个外人打扰很不爽,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客气:“这人谁啊?”

      魏研想了下道:“他叫季鸣沙,是哥哥的朋友。”

      季鸣沙趁着咀嚼的间隙,抬头冲对面的俩小孩露出一个“大哥哥式”的友好微笑,魏晓珂瞬间被秒到,小声惊呼:“季哥哥你好帅!”

      魏晓珏“切”了一声,小声嘀咕“小白脸”。

      “你知道什么叫小白脸啊?”季鸣沙见他圆鼓鼓的小包子脸作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觉得好玩,便逗他。

      “吃白饭的呗。”魏晓珏竟然很懂的样子。

      “对,我就是吃你哥哥的饭,”季鸣沙微微扬起脸,笑的很是欠扁,“晚上还要住你哥哥家,不但白吃,还白住。”

      这下不但魏晓珏脸上表情愤愤,连魏晓珂都有点着急了,她拽着魏研的袖子,嗲着小嗓子就开始撒娇:“哥哥,晚上我也要跟你回家。”

      魏研没好气地瞥一眼旁边笑得得逞的季鸣沙,硬着头皮跟魏晓珂解释:“小珂答应妈妈下午准时回家的,不能言而无信哦。”

      魏晓珂撇撇嘴,干脆站起来还想再说什么,被魏晓珏扯住了辫子,就听魏晓珏用恢复了冷静的语调说:“不按时回家的话,妈妈以后还会让哥哥带我们出来吗?”

      “哥哥家是旅社,人太杂,妈妈也是不放心你们。”魏研及时圆场,自己这个哥哥怎么做的这么窝囊又憋屈呢?连这么小的弟弟都站出来撑腰。

      季鸣沙多看了两眼小大人一样的魏晓珏,竟然不受挑拨,这么快恢复理智,一点不像平常撒娇撒泼不讲理的小鬼头,还想再撩拨一下,就见魏研赶紧塞了一只蛋挞到他手里:“饿了就快吃,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么?”

      见他一口咬住,没再开口,刚松口气,便听魏晓珂不满地哼哼:“最后一只蛋挞了,我还没吃够呢,哥哥你偏心。”

      季鸣沙将咬掉一半的蛋挞递过去:“吃吗?”

      魏晓珂还没说话,魏晓珏就反手用面纸扣住他的手,“啪嗒”,蛋挞软塌塌地糊在了桌上。

      魏研被他们闹的脑仁都突突地抽痛,抓着钱包就往点餐处走,运了两口气,对着服务员气壮山河地来了一句:“再来三盒葡式蛋挞,三份鸡腿堡套餐。”

      老子要堵住三个熊孩子的嘴!一个眼睛毒嘴皮更毒;一个撒娇不成就撒泼;一个不动声色直接动手。没一个省心的,如今凑成一桌简直就是人间修罗场。

      正咬牙切齿地想着,从身后伸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直接端起了一只托盘,回头就见到季鸣沙的一张微微笑着的脸。

      他有些惊讶地问道:“又买了这么多?”

      魏研没好气:“还有三份套餐呢,不是你说饿了么?让你吃个痛快。”

      “这么凶。”季鸣沙的声音低了一点,仔细听似乎带了些低落,“我早饭都没吃就去找你,你家没人,我在门口等了好久,你妈才回来了,说你去找弟弟妹妹了,我又坐公交车转了两趟赶过来,下车走了很远,这里又不熟,还多走了一个路口。”

      魏研内心忍不住想要咆哮,你这个坐豪车配司机的小少爷,为毛不坐你家豪华座驾?你能买碗泡面就抽出一张大钞说不用找,为毛不能打个车?你挤什么公交车,不知道老百姓拖家带口大包小包早高峰挤公交去拜年很辛苦吗?

      不知是魏研表情太过怀疑和不屑,还是季鸣沙有能读心的特异功能,他顿了顿继续解释,声音更小了,仔细听好似还有些微的梗咽:“本来想着跟你出去走走,所以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没让家人送,上次跟你坐公交车,觉得挺新鲜的,今天就又想试一下,可是今天人好多,被踩了好几脚,胳膊又被撞了几下,伤口搞不好也裂开了。”说完,指了指脚下,端着托盘的手臂也应景地抖了一抖。

      魏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白色的运动鞋上灰扑扑几个脚印,衬着季鸣沙那张眼角微微垂下的委屈表情,当真无比凄惨可怜,周边的几个人不动声色悄悄竖起耳朵撇过眼睛围观起来,投向魏研的眼神是谴责的,看着季鸣沙的眼神是怜爱的。

      魏研在千夫所指的灼灼目光下端起剩下的托盘再抄起季鸣沙手上的那只,狼狈蹿向座位,侧着脸朝身后低声吼去:“伤的是左手,你右手抖什么抖?伤口还能转移不成?还有别以为我没看见鞋印是之前你自己左脚踩右脚弄上去的。”

      季鸣沙跟在后面,手抄着口袋,走的悠闲又自在,笑容也是带着狡黠的,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惨兮兮的小可怜样。真不愧是影帝的亲生儿子,这炉火纯青的小演技,完全可以免培训直接上岗。
      好在之后三个熊孩子都安分了许多,大约是看到满桌的食物,感受到了魏研的怒气值,一顿饭总算能表面和谐地进行下去。

      期间,魏研问弟弟妹妹作业是否需要辅导。

      刚开口,魏晓珂就眦牙一笑,清秀小淑女的气质尽毁:“我们班长早就把作业答案群发啦。”看起来因为不用费心做作业而窃喜的很。

      “就是因为抄了那个,你才平均分80的。”魏晓珏很是鄙视地哼了一声,然后仰起小脸朝魏研炫耀道,“我的作业都是自己做完的,上次考试还是全班第一。”

      魏研笑着夸了几句,想了一会儿,又对魏晓珂道:“下次还是先自己做完再对答案吧,这次就算了。回去记得每份选几条改成错误答案,免得被老师查出来。”

      一边的季鸣沙听得都有点震惊了,一直以为自家老爹是放纵溺爱式教育,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再一想到魏研家那俩只为所欲为怎么舒坦怎么来的猫和仓鼠,还真是魏研式养育的产物。

      正想着,战火就被魏晓珏消无声息引到自己身上了,他状若纯真懵懂地问道:“季哥哥,你还在上学吗?有考试吗?”等季鸣沙点头后继续问:“高中考试很难吧?能考多少分呢?”

      季鸣沙还未回答,一边的魏研已经内心泪流满面了:傻弟弟啊,你别对帅哥有歧视,不是所有校草都跟你们学校那位一样是个草包的。你面前坐着的这位,他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纯学霸,你哥我后来查过他当时背出来的公式,那是奥林匹克物理竞赛大题的公式,全中国会的中学生不超过万分之一。

      本以为季鸣沙要趁机展现一下学霸的王八之气,没成想他丧眉耷眼地叹了口气:“考前受伤了,漏了好多课,所以今天来找你哥哥补课呢。”

      魏研眼前一黑,想起自己之前调笑季鸣沙的话,脑中浮现出一句话:天道有轮回,不信你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正所谓嘴炮不能随便打,嘴贱总是要还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封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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