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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河乱 ...

  •   赫哲族生还的族人无多,但足够复仇。他们隐姓埋名低调行事,潜入牧族与西军,甚至城镇之中,为的就是挑拨离间收渔翁之利。
      杨子期以剑代笔在空中画出朝歌的名字,想起这些年的九死一生,想起父亲兄长的死,想起她说的那句一生相伴,不由嗤笑。他沉默着回京,又沉默着离去。随后朝歌以死拒婚,闻者无不唏嘘,可惜了一段好姻缘。
      再回西军,赫哲族依旧无迹可寻,杨子期也无意追寻。合议大局既定,他要练兵保家卫国,要庇护一方百姓,而不是被一群不知藏于何处的掀不起多大风浪的敌人牵着鼻子走。自然,政务繁忙,他也无心打理心中小儿女的爱恨情仇。
      三年,边境百废俱兴,应诏回京述政。再遇朝歌,她舞步旋转踏过这些年的时光,依旧是倾国倾城的模样。
      他奉旨娶了她,却没办法顺从自己的心好好疼爱她。死去了太多人,连自刎在他面前的赫哲族公主都说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赫哲族该有别的出路,杨将军和朝歌也该有别的出路。可是这么多人都死了,他们之间又怎么会有别的出路?

      朝歌下嫁的次年,南方大涝,河堤损毁,杨子期请命修复堤坝。赴任前夕,朝歌以曲送别,琴音方歇,她缓缓拔下银簪,一根根挑断琴弦,对杨子期微微一笑:“一把琴而已,不想要了。”杨子期伸手护住余下的几根弦:“公主,够了。”朝歌将簪子插回鬓间,玉葱一样的手指狠狠绞住琴弦,血珠低落在琴木上:“我也觉得够了。杨子期,我也觉得够了。”
      杨子期只觉得那砰砰断开的琴弦如鞭,狠狠抽中他无处躲藏的心。身前的人竭斯底里,眼中飘荡着看不透的荒芜,可是那日她驻马一笑,宛若天人。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着魔一般吻上她几无血色的唇。朝歌的泪从两人的脸颊间淌过,凉凉的又暖暖的。
      堤坝工程在下一个雨季到来之前完成,杨子期策马返京,阴雨霏霏,朝歌并未在家等他。皇上病势缠绵,朝歌公主已入宫伺候数月了。
      偌大的镇国公府空荡荡的,杨子期百无聊赖的自斟自饮,老仆人看他郁闷,苦口婆心的劝解:“小公子啊,老奴晓得你心里有疙瘩,可是这都成家立业了,公主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往后的日子才重要啊。”
      杨子期朗朗一笑,拉着老仆人一起聊父兄的往事。他喝得有些多了,悲喜都宣之于口,原来那也不过是些悲喜罢了。
      将大醉的他惊醒的是嗡嗡的钟声,十二响,帝王丧。
      朝歌一身素衣跪在榻前,看到焦急的杨子期,红肿的双眼眨了下,便软软地倒下了。太医垂着泪说,公主辛劳过度引发旧疾,只怕是不好了。杨子期惊怒之下几乎一下扼断了那老太医的脖子:“旧疾,什么旧疾!”
      朝歌一病不起,杨子期日日守候也没能止住她的凋零。她常年忧思,肝脾两虚,近乎油尽灯枯。除夕夜,新皇召集兄弟姐妹内廷家宴,朝歌病重不赴。杨子期陪着她守岁,几盏烛火两杯热酒,言笑晏晏的两个人。朝歌陪嫁的小丫头都红了眼睛,这两个人,终于有了夫妻的样子。
      次日宫里传来消息,新皇赐死了八位兄弟,包括最受先皇疼爱的小皇子。短短半个月,朝堂清洗过半,杨子期看着巍峨的宫殿,只觉得一砖一瓦都摇摇欲坠。
      春天到了,朝歌的气色好了许多,和杨子期商量着干脆往南边走走。没等他们商量好,北方烽火燃起:新皇的亲叔父,先皇的亲弟弟,反了。杨子期奉旨平叛,引西军向北,西部牧族趁虚而入,抢占了不少城池。
      北王谋反之心久矣,准备充分,杨子期却兵力不足,节节败退。新皇见昔日的大将军如今却毫不中用,心生嫌隙,另遣主帅,处处掣肘。北王势如破竹直逼京师,新皇仓皇南逃,朝歌已孱弱如风中蒲草,却在城关拦驾,怒斥君臣驳回了斩杀杨子期的军令。偌大的京城,皇亲只余朝歌,良将也唯杨子期,任谁都看得透京师已成死局。北王亲自兵临城下之时,朝歌出面献城。
      北王乘胜追击,北疆却出了乱子,那些异族兵马顺着北王的路攻城掠地。外忧内患使得大好的江山似乎一夜间千疮百孔,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杨子期仍旧镇守京师,北王对杨家崇敬之至,视他为国柱。只是今非昔比,杨子期清楚杨家毁了,宗室凋零清誉无存,被他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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