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枸骨

4、爱不得

　　杨子期大功回朝，但私自出兵用心不明，迟迟未有封赏。
　　月余，某郡上报发现不明尸体，怀中携有官函一封。血染墨痕，模糊不清，却仍大略可看出恳切言辞勃勃雄心。正是西军主将的密函。原来军中有奸细，杨子期暗袭之事不宜牵涉过多，故而秘密行事。
　　真相大白，镇国公夫人自绝在丈夫棺前。杨子期操办完双亲的丧事，请命离京。而朝歌公主，她在杨子期回朝的第二日，便自请到灵泉寺祈福。直到杨子期离京，两人再无会面。而今三年之期已至，太后金口一张一合，朝歌公主的婚配便定下了。旨意送到灵泉寺，朝歌素衣散发长跪佛前。传闻公主被送回宫时，七魂已去了四魄，一息留存。
　　这桩婚事只能不了了之，闻着无不唏嘘，都道是伴君如伴虎，皇帝伤了将军的心，却委屈了公主。杨子期却清楚，伤他心的另有其人，
　　如此，又三年一晃而过。杨子期封安西将军，应诏回朝。
　　这三年，他一力主和，建互市通习俗，各族杂居交好，一方百姓得安宁，朝廷财政受益，数万将士更是感恩戴德。建功立业，不过如此，只是父母兄弟俱不在世，孤苦可怜也不过如此。
　　朝歌公主与安西将军的婚事传出，他们千回百转的情事被反复渲染。大婚之日，观礼的百姓摩肩接踵，大家都想看看这对情投意合却阴差阳错的璧人。
　　大婚后，杨子期袭了杨家爵位，要在京城度过闲散优裕的后半生，从此将军不从军。气盛的参将直接冲到后院，指着朝歌公主的鼻子怒言：“当初是公主把将军逼到西边。如今将军家破人亡，孤零零一个人，公主又把他困在这里，你，你到底安了什么心思？”
　　朝歌闻若未闻地喂着鱼，遥遥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才喜怒不辨地开口：“蜚鸟尽，良弓藏，自古如此。父皇的心性，将军比我更了解。回西军还是呆在京城，到底哪个是长久之计，你可有去问问他？”
　　说话间，杨子期已走近。年轻的参将自知失礼，弃剑行礼，杨子期亲自扶起他，言语神情中毫无责怪之意。朝歌身后的婢女眼看参将要离去，竹筒倒豆子般斥责了一番。杨子期脸色渐青，朝歌微微一笑：“她只是护主，夫君要责罚她么？”
　　空气里却全是剑拔弩张的意味，随侍的婢女们哗啦啦跪倒一片，杨子期的目光从笑意盈盈的脸一寸寸刮过，拂袖离去。
　　朝歌换了个慵懒的姿势，丢下一大把鱼食，声音带着几分寥落：“你说，他是不是恨死我了？”
　　侍女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会呢？将军一直都爱慕公主，是为了公主才留在这里的。”
　　朝歌一声冷笑，侍女连忙下跪，朝歌摆摆手，自语道：“我把他的世界弄得一团糟。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阳光西斜寒气渐生，朝歌仍坐在原处。杨子期来时看到她沉静的睡颜，眼角有淡淡的泪痕。将她抱起时，她发出轻哼的声音，显然是睡熟了。刚进入房间，朝歌突然睁开眼睛，手指勾着杨子期的前襟，哀求道：“不要讨厌我。”她的眼睛中满是血丝，柔弱而憔悴，杨子期心头一惊，蓦然想起当年初见。高傲如佛前玉莲的她，何时有了如此悲戚的神色？
　　他伸手抚摸朝歌的脸庞，又是怜惜，又是憎恨。
　　朝歌的母亲是赫哲族战败后献来的，地位卑微，这样一位血脉不纯的公主能嫁到镇国公府已经是不错的出路。没想到，她竟然不愿意。她说她是赫哲族最后一位公主，要嫁的是顶天立地的将军。起初杨子期还以为这只是她的天真，同她半真半假的玩笑，说杨家的将军够多了，偏偏少他这样的儒雅公子。她只是转了转琉璃眼珠，似嗔似喜地看了他一眼。
　　镇国公不能再有一位将军，可他相信滴水可穿石，所以他求了入宫侍读的差事。他全心全意地盼着打动她，盼着她心甘情愿嫁给自己。直到兄长突亡，他被逼上战场，他才隐约嗅到阴谋的味道。兄长尸身上的伤口模糊不清，但父亲还是能肯定它出自赫哲族独有的箭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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