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乱点鸳鸯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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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小桃就换好新衣服了，爹娘说要等朝阳哥哥回来。
朝阳哥哥，他会是什么样子呢？昨天晚上只顾着睡了，小桃还没来及想。“会不会很凶？应该不会吧。爹娘都是好人，他应该不凶，他应该像桃林庄子的那些哥哥们一样，会跟自己一起玩。”小桃暗自想着，却迟迟不见人来。
快到中午时，小桃蹲坐在街门口外的石头块儿上，几乎失去耐性了，便拿着小木棍儿和泥，小心翼翼地不让泥点子溅到新衣服上。
“你是谁？”突然一双黑鞋子出现在小桃眼前，小桃仰起头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高个子大哥哥，手里提着一把修长的剑。好长的剑啊，小桃想。
“在这儿干嘛？我怎么没见过你？哪家的？”那少年见小桃发愣，继续问。
小桃撒腿往院子里跑，结果撞到闻声赶来的马嫂子。“娘。”小桃朝外示意，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他们所说的朝阳。
马嫂子刚才正在院子里做饭，听见门外有人说话，那是她儿子的声音，她对小桃说：“小桃先去烧火。”
外面的少年已经进了院门，正是逸云谷学武归来的马朝阳。“娘。”朝阳看到娘，高兴地上前，又朝正从屋里走出来的马济才喊道：“爹，我回来了。”
“嗯。”马济才拍着朝阳的肩，道：“结实了！”
“也黑了。”马嫂子拉着儿子的手，拿过他的包袱，说：“快进屋去。饭菜马上就好了。”
灶边，小桃烧着火，不敢朝这边看，那少年的一把长剑吓到她了。除了庙会上杂耍的，她还没见过有人拿剑。父亲说，文人的笔透着豪气和傻气，侠客的剑透着豪气和杀气，父亲最钦佩的人就是会拿剑的文人和会拿笔的侠客。小桃在火边呆呆地想她父亲曾说过的关于文人和侠客的话。
饭菜都弄好了，小桃和马嫂子一起盛饭端菜。中秋团圆的日子，饭菜很丰盛。
“爹，她是谁？”朝阳指着正在端菜的小桃。
“还是问你娘吧。”
“她呀！”马嫂子上完菜，拉过小桃，介绍道：“她叫小桃，是个苦命的孩子，跟着她姑姑逃难来到这里，她姑姑过世了，把她托付给咱们。”
“那好啊！”朝阳看看小桃，说：“我多了个妹妹，这下家里可不是我一个孩子了。”他说完，还拉过小桃，温柔又好奇地盯着她笑。
“你这傻孩子！”马大嫂赶忙纠正道：“什么妹妹？是媳妇儿，是你未来的媳妇儿。”
“娘，你说什么？”刚刚还笑意盈盈的朝阳，一听到马嫂子的话，立马变了脸色，丢开小桃的手，转开身去，生气道：“娘，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同意了。这么一个玩泥巴的小黄毛丫头！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娘又怎么会瞎说。”马大嫂赶紧拉过被吓哭的小桃，替她擦着眼泪。
“你们怎么都不跟我说，就这么定了？我都长大了。”朝阳转过身，对马大哥道：“爹，你也不管管？”见马济才也不支声，朝阳“哈”的一声冷笑，说：“你们别闹了。以后我的婚事不用你们操心。等我在江湖上闯荡几年，就娶个漂亮媳妇儿进门来，不用爹娘操心。”
“我说定了就定了，你知道娶个媳妇多不容易——”
“不容易也不能随便塞个野丫头给我呀！你看看她——”朝阳未说完，小桃就哭着跑进自己的小屋，爬在床上哭去了。“那么小点儿，还在玩儿泥巴……真是，真是气死我了！”朝阳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郁闷地喝茶水解气。
“是我被你气死了！”马嫂子赶忙去屋里哄小桃。
小桃原以为朝阳会是好相处的，但是他不仅拿着传说中带杀气的剑，还非常不喜欢自己，那么以后自己就无处可去了。
“朝阳，你干什么？把她都吓到了。”马济才训朝阳。
“是你们吓着我了。爹，”朝阳气得想发笑，“你说——”
屋里马嫂子替小桃擦着泪，安慰道：“小桃别哭。朝阳就是这样子，过会儿就没事儿了。”
小桃抽噎着，对于自己的人生，她没有过多的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是窝在那里啼哭。她想到了死去的爹娘，想到了两个姐姐，想到了姑姑，从前有他们在的时候，她们从来不让小桃受委屈，她好想他们，想他们来救自己。
“小桃不哭，再哭就不漂亮了，新衣服都要皱了。不哭了，再哭可就不乖了，不乖就不讨人喜欢了。”马嫂子把小桃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要听话，要乖巧。”姑姑的叮嘱回响在耳际。小桃用手背抹掉泪水，傻傻地问：“我不哭，我乖，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可是，朝阳哥哥不喜欢我在家里。”
“怎么会，他还小，不懂事。一切都是娘说了算。你听娘的就行了。”
“好。”小桃听话地让马嫂子用湿毛巾给她擦脸。
马嫂子拽着小桃出来吃饭。然后一家人在无声中吃完一顿本该热热闹闹的饭。
饭后，小桃欲收拾碗筷，却被马嫂子拦住。马嫂子对朝阳命令道：“朝阳，你带小桃出去玩儿会儿，小桃还没在外面走过呢。”
“好啊。”小桃原以为朝阳不会答应，没想到他应然答应了，还答应得很爽快。小桃跟在朝阳身后亦步亦趋。
“去哪儿？”朝阳有些不耐烦地转身问后面的跟屁虫。
“嗯？”小桃一直低着头，看着朝阳的脚后跟，听到声音了，才猛地抬起头，看着高高的朝阳，怯怯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吃饭？和泥？”朝阳冷冷地问着，也不指望小桃回答，便朝着小河的方向走。“你叫？”站在小河边，朝阳兀自在水里丢着石子儿。
“小桃，我叫小桃。”小桃吸取刚刚被问愣的经验，这次立马回答。
“你也叫‘小陶’？”朝阳疑惑地看她。
“还有人叫‘小桃’吗？”小桃一好奇就变大胆了。
“我认识一个叫‘陶儿’的。”
“也是‘桃花’的‘桃’？”
“当然不是，是‘陶瓷’的‘陶’。”朝阳丢着石子儿，又慢悠悠地问：“你姓什么？”
“我姓桃。”
“这么说小桃不是全名了？”
“我的全名叫桃夭。”
“桃夭，逃之夭夭！江湖人最忌讳这个。”朝阳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
“不是，不一样。”小桃争辩道，“是《诗经》里的‘桃之夭夭’。”
“你也知道《诗经》？”朝阳诈异道：“我以为你只知道玩泥巴。不过，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该玩儿泥。”
小桃咬着嘴唇不说话，半晌才说：“我九岁。”
“九岁。我认识的陶儿比你大一岁。”
“她也是女孩儿吗？”小桃怯生生地问道。
“是。”
“那她玩儿什么？”
“练武功，学剑法。”
“我没玩过。好玩吗？”小桃有点向往。
“刀剑不是用来玩的。”朝阳绷着脸严肃道。
“那干什么？”小桃小声嘀咕一句。
“你什么都不懂。那是用来闯荡江湖的。”朝阳很不耐烦小桃的无知，便说：“我很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小桃委屈地掉着眼泪哽咽道。
“江湖儿女怎么可以说流泪就流泪呢。陶儿她们跟你一般年纪，练功那么辛苦也不会哭。我最讨厌动不动就掉眼泪了。流泪能解决什么问题？”朝阳有些厌恶地皱着眉头，表示自己非常不屑。
小桃止住哭声，却止不住泪珠往下落，只能不断地吸鼻子。
“我将来是要做大侠的，以后娶的女孩儿也应该是侠女，能文能武，冰雪聪明，即使不倾国倾城，也得娇俏无双。”朝阳一说到自己的未来，就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轻笑，随即对着不断发出吸鼻子声音的始作俑者不悦道：“你不会懂的！”
其实小桃想说“我懂”，但不敢出声。
“我不会承认娘说的亲事。你还小，总会找到好婆家的。你也不用跟爹娘说什么，反正我不在家，他们也做不了主。我不会呆在这小山凹里听天由命，我很快就要去闯荡江湖了，去大地方长见识，去长安，去洛阳。”
长安，洛阳，爹爹讲过，那是繁华的京都之地。小桃眼前又浮现她父亲儒雅的身影，她想起她爹爹还看过洛阳牡丹，她爹爹说洛阳牡丹倾国倾城。小桃暗想：想必朝阳哥哥就是要娶一个洛阳牡丹那样的女孩儿了。
“亲事就算了。你可以继续留在马家，等你长大了，该出嫁了，我自然会像兄长一样让你风风光光出嫁。明白了吗？”朝阳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明白。”小桃低着脑袋回答。
“过来扔石子吧。”朝阳捡起几块石子塞到小桃手里，问：“会扔吗？”
“不会。”小桃摇着头低声回答。她在河边捉过鱼虾，还跟着姐姐洗过衣服，玩的更多的是泥巴，河边的泥巴很好玩，用手拍上去，软软的能溅出水渍来，但又不会拍出坑，就跟和面一样，劲道结实。
“连扔石头都不会。你就自己随便丢吧。”朝阳一脸不爽道。他就带着小桃在河边丢石头，却不再多说一句话。
小桃玩了一会儿，觉得很没意思，就站在一边不玩了。
“你要回去吗？”朝阳问道。
“嗯。我要回去干活了。”
朝阳在水里洗干净手，然后拍拍身上的尘土，说：“走吧！“
小桃也去洗洗手，然后认真地拍拍新衣服上的土。
朝阳问她说：“娘做的新衣服吗？”
“嗯。”这回小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朝阳眼神挑剔地看了小桃两眼，冷冷说了句：“真俗气！逸云谷的女弟子都不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小桃刚刚有些开心了，又被朝阳一句话给说的分外委屈。
“以后别总在家里干活，出去找小伙伴玩儿。连个石子儿都不会丢，真是的。”朝阳还是走在前面，顺便不忘教训后面的小桃。
回家之后，当晚朝阳就跟父母说第二天就得回逸云谷。
“那么着急干什么？”马大嫂怕朝阳是因为小桃的事闹情绪。
“今年是我在谷中学武第六年了。要不是因为年龄小，早该出去闯荡了。”朝阳带着几分桀骜和自信说。
“出去闯荡？”马大哥惊道：“那是闹着玩儿的吗？在江湖上弄不好会出人命。你不是两年年前就成了内门弟子了吗？怎么还用得着出去？”
“内门弟子更应该出去闯荡一片天地，否则就浪费了这一身武艺。反正我不想继续留在谷中了。现今我的功力在逸云谷的弟子中是数一数二的。掌门师父说了，中秋之后就派我随同师叔师兄们外出，他会让人照应我，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再说，江湖哪有那么可怕。”朝阳不以为意。
“儿啊——”马嫂子还欲再劝。
朝阳立刻打断说：“我不愿一生碌碌无为。”
马大哥欣慰点头，叹口气道：“有志气，那就闯闯吧！但要切忌逞匹夫之勇，每月都寄书回来，报个平安。”
“孩儿知道。”朝阳抱剑跪地作揖。
中秋的夜里，没人顾得上赏月。马大哥叮嘱儿子在外要注意什么事情，小桃和马嫂子赶着为朝阳正理需要换洗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乱点鸳鸯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