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你家夫人又跑了》深渊无情客

4、人生似梦

　　朝阳是在八月十六一大早走的。走前除了叮嘱爹娘好好保重外，没有其他话。他一走就是三年，三年中从来没有回过马家村。朝阳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还会托人稍钱和一些地方特产。他的信是从不同地方寄过来的，从信的内容上可以看出他很忙，同时也很快乐，他找到了那种江湖少年意气风发的感觉。朝阳武功了得，是逸云谷开设武院二十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只一年，就在太行山一带小有名气。第一年后，他脱离逸云谷的庇护，独自行走江湖。他这两年都在走镖或者做护卫，结识了很多朋友，遇到过很多新奇的事儿。他在信里一一讲给爹娘听，虽然简略，但家人大概能从其中了解他的生活。马济才每听小桃读完朝阳的信，都会自豪地跟邻居们去分享分享；而朝阳他娘则高兴地收好儿子寄回来的钱，对小桃讲朝阳将来成家立业用得着，对小桃说跟着朝阳不会吃亏。小桃也会跟着一起高兴，但同时也很失落，因为朝阳的信里从来没有提过她，就像她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其实，除了那年中秋朝阳让小桃吃了一肚子瘪外，朝阳也似从没在小桃的生活里出现过。朝阳和朝阳的江湖对小桃来讲，都是都是遥远的传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朝阳在他的江湖里闯荡；小桃在陌生的马家村慢慢熟悉一切，甚至结交了很多小伙伴。
　　又中秋了，日子过得真快，小桃都十二岁了。马大娘天天念叨着“朝阳都十九了，该回家娶妻生子了，”然后看着小桃说：“就是小桃还小。”
　　小桃只是笑笑，朝阳曾对他说过的话，她从来不提。朝阳有自己的打算，小桃也有，等朝阳娶了他所说的洛阳牡丹一样的女子，小桃就不用再留在马家村，她想回老家去，至今她还记着家乡话。
　　“小桃儿。”吃过中秋月饼，马大娘叫小桃到她屋里去。
　　“娘，什么事儿？”
　　“小桃儿都十二了，再过两年也就成大姑娘了。”马大娘替小桃捋捋头发，笑着说：“这回中秋没有新衣裳，没生娘的气吧？”
　　小桃摇摇头，说：“我的衣服够穿了，不用填新的。”
　　“不要新衣裳了，娘另有好东西给你。”马大娘神秘笑道。
　　“是什么？”
　　“你看。”马大娘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对儿漂亮的翡翠玉石坠儿，石坠儿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色泽。“好看吗？”
　　“好看。”小桃从马大娘的手里接过石坠儿，用手轻轻的抚摸。
　　“小桃长大了，也该有几件像样的东西。娘没有别的，只有这一件，这是马家祖上传下来的。看着不值钱，但挺漂亮。我嫁过来的时候，朝阳的奶奶传给了我。因为朝阳还有几个婶婶，而石头就这么一对儿，所以我一直没敢戴过。你是马家未来的媳妇儿，我就朝阳一个儿子，这石坠儿就归你了，你也用不着藏着。来，娘给你戴上。”马大娘笑眯眯道。
　　“娘。”小桃把石坠儿还给娘，却躲到一旁不戴。“其实，朝阳哥跟我说了，他说这亲事不算，我一直没敢跟你们说。”
　　“这兔崽子，翅膀硬了！他能做得了主？”马大娘一把拉过小桃，硬是要给她戴上，说：“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三年前中秋那天。”
　　“他那时候小，不懂事儿。现在巴不得我给她找个媳妇儿呢。”
　　“不是，娘，小桃还小。”小桃一脸纠结，转身躲开。
　　“又没说现在成亲，等过两三年再办。”马大娘笑道。
　　“哎呀！娘。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朝阳哥他会有心上人，他会找一个能文会武的侠女，娶花儿一样的嫂子回来。不是我这样的。”小桃赶忙解释。
　　“看看，咱们小桃就是不一样。说话都那么好听，又是‘花儿’又是‘能文会武’的。还知道什么‘心上人’，娘都不好意思说呢。”马大娘打趣小桃。
　　“娘！”小桃红着脸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好了。”马大娘收起笑容，严肃说：“婚姻大事，他能做得了主？听娘的，娘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娘。”小桃还欲再说，被马嫂子打断。
　　“小桃，娘白疼你了，这点儿小事儿也不答应娘。”马大娘说着就哭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马家待你不好？是不是想走啊？”
　　“没有，我没有。”小桃急忙解释。
　　“没有就给娘戴上。”马大娘说。
　　小桃低下头，乖乖让马大娘把石坠儿给她戴上，心想：朝阳哥哥，对不起，等你回来，我就把石坠儿还你。
　　马大娘笑眯眯地看着小桃，让她转几个圈，连说好看。
　　小桃知道自己一点儿也不好看。她不像北坡牛家小姐姐长得那么白，也没有河边马家三个姐姐长得那般亭亭玉立，没有……
　　“女大十八变变，小桃会越变越好看的。”马大娘像是看穿了小桃的心思。
　　“那如果变不好看呢？”小桃笑问道。
　　“怎么会？即使变不好看也没事，小桃本来就不丑。心地好就行，脸蛋漂亮又不能当饭吃。”马大娘捏捏小桃的脸蛋儿，说：“快去睡吧。”
　　小桃戴着石坠儿去睡觉，心想：一定能做个好梦！

　　晚上，正沉浸在睡梦里，小桃被马大娘急切地喊醒。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看到窗子外一片明晃晃的。
　　“着火了！”小桃的第一反应是觉得着火了，她惊恐地看着马嫂子。
　　马济才拿着斧头和弓箭急匆匆进来，对她们道：“马贼来了，都烧了一片了，快，快躲起来！”话音刚落，已经听见街上喊杀声进了。
　　“快，快藏起来！”马大娘拉着小桃往外跑。
　　马济才跟几个相邻一起冲到街上去，跟着拼起来。
　　“娘”。小桃吓得哭起来。
　　“快，快藏起来。”有人冲到院子里，马大娘拿起扁担就抄过去，一边嘱咐小桃快跑。小桃跑进屋里，从后门逃到后院，依稀听到纷乱的前院传出马大娘的呼喊“小桃快走”。
　　“小桃快走，快走！”小桃心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后院只有一个小菜园和一个鸡舍，根本藏不住人，小桃又赶紧从后院的柴门跑出去。空明的圆月下，到处都是明亮的，小桃极力搜寻藏身之处。枯井，对，旁边小林子里有一口四五米深的枯井。跑到枯井，小桃颤抖着腿，犹豫了一下，跳进去。腿上传来巨大的疼痛，小桃咬破嘴唇不敢出声，拖着身子爬到井底环面凿出的一个小洞里，这小洞是马家冬天用来储藏白菜的。随后小桃听见有人在这附近转悠，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不知过了过久，小桃在疼痛和惊吓中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从射进井里光线来看，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小桃只是觉得饿，很饿。看到井底和环面上都长着草，那是几种野菜，她从前吃过，只是没有生吃过。外面没有人找她，她害怕山贼还在，所以乖乖等着爹娘来找。小桃鼓起勇气拔起野菜，皱着眉头把揪下一片草叶，放在嘴里嚼，然后咽下。光线渐渐暗下来，原来是黄昏，看来自己睡了一夜一天，小桃抬头看着井口的天空想。她吃掉几棵野菜，实在吃不下了。在黑暗里，她蜷着身子，流着泪继续睡，暗暗告诉自己：明天，等明天天亮了，山贼走了，爹娘就会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