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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徽君到R建筑公司工作是有些机缘巧合的,这还得从暑假说起。
      刚高考完,预感自己的分数不会多理想,就给自己留了下条后路——去S城找工作。
      这件事,她和她爸爸私下商量好——如果分数出来不够理想,有找到不错的工作便工作,找不到就去复读。当然,这事儿父女俩合谋瞒着冯佳丽。
      找工作,又不比去菜场买菜,总会碰到尴尬的难处。
      企业单位的招聘人眼光如炬,看着人的时候摆出一张思考者的脸,好像要看到人的灵魂里去。光是和人对望,陈徽君就紧张得直打哆嗦。再待人家一开口:小姑娘,你有没有工作经验?陈徽君就立马败下阵来。
      就这样,一无学历,二无工作经验的陈徽君在人才市场踱了整整三天也没有找到一家愿意录用她的单位。
      就在这时,一家即将开业的牌棋会所在门口张贴大红版,大大的毛笔字在顶端写着“急招”二字。
      在人才市场大受打击,一败涂地的陈徽君就走了进去。
      虽然从未在家里做过家务活,面对第一份工作,陈徽君还是有模有样认认真真地做了起来。因为准备开业的关系,会所的卫生抓得特别紧。清洁天花吊灯,墙内装饰玻璃,门窗,甚至喷泉区内沾了水泥的卵石走道——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都成了陈徽君的工作。
      上了年纪的女社长,手里拿着笔和纸不停记录着什么,还时不时地指指点点:这里还不够干净,你们蹲低点,好好地擦,都给我醒目点儿~~
      陈徽君自打来S城后,听得最多的就是这醒目二字了。
      会所里统一发放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特别大,看来有些滑稽,这样难免会有几个闲得无聊的客人开她的玩笑。她不笑也不气,挺直了腰站在走道里。
      记得有个胖客人给她小费,她竟把钱重递回去:“请您拿好,我不需要您的钱。”
      那客人显然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为什么?”
      “我们老板有发工资。”
      “可这是我另外给你的奖赏。”
      “不,我做的都是份内事,不该有奖赏。”
      “你真是个怪人。”那客人把钱塞进口袋,说。
      大概是生气了,陈徽君心里有些忐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收小费,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再后来,不知怎地就惹得几个女孩不快了。
      她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她们就用语言攻击她。
      “你看看,她这么瘦,这么黑,当时老板是怎么看中的。”
      “喂,陈徽君你怎么那么瘦小呢!”
      “你羞答答的干什么,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
      初听这些话时,陈徽君心里委屈得很,眨巴眨巴地眼泪就要落出来了。后来,认清她们完全只是出于无聊后,这种话于她而言便毫无份量了。
      “你为什么不回敬两句呢?”突然的出声把陈徽君吓了一跳,这人两鬓发白,脸盘红润圆滑,看起来很慈善。他是这里的常客,每次见到陈徽君还会热情地打招呼。
      “李伯,你吓我一跳,怎么不打牌了?”
      “打牌累死了,歇一歇。她们老是这样说你,你也不生气啊?”
      陈徽君听到他老顽童似的话语,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笑得出来?”
      “我和她们不一样。不是同路人,不说同样话。”
      “‘不是同路人,不说同样话’这句话不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挺老成。那你说说,你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
      “真八卦。”
      “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八卦一些事。”
      “我从未想过做什么服务生,这只是我暂时没有选择的选择。有一天我会坐在高档的写字楼里,做着一份不错的工作。她们.....她们水底度日,浑浑噩噩。”
      “哈哈哈哈。”
      “你想笑就笑吧。”
      “那你干嘛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什么?”
      “我猜你刚高中毕业电脑肯定不够熟练,我要是你的话肯定先去报个电脑班培训一下,慢慢地朝着自己想要发展的那个方向靠拢。我们相见也是缘分,我挺喜欢你这个年轻人的。喏,我这里有份工作,如果你电脑学得不错后可以去那里试一试。我不保证人家会收你。”
      这便是徽君来桂城的起始。
      到S大学虽然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但只有省城汽车站才有直通车,如果去大学城还得先到汽车站才行,总之路程麻烦得很。
      在来桂城的一个月里,理纱寄来了两封信,大都是吐槽军训。
      比如说:他们学校给女生发的军训服都是一米八的男生装,她一米六五的个子穿在里面像商场用来做活动推广的吉祥物,怎么看怎么别扭;教练是如何如何严肃,烈日炎炎之下也叫他们练军姿,浑身上下湿嗒嗒的,老远就能闻着一股味儿,天知道那是汗味还是油味;一开始还指望女生会有那么点点优待,有女孩跟教练撒娇结果被罚跑操场,太不知道怜香惜玉,更可气的是就算是来了“大姨妈”也得笔直笔直地站着,操场里经常有体力不支的女生晕倒过去;还有,最烦每天不停地转圈,一会儿朝左转,一会儿朝右转。有时候教练格外狡猾,向左转后又向左转,最后左左右右完全不分了。有的人天生方向感特么差,当然也有被太阳晒晕了的可能,整个人像提线的木偶完全没有主观意识地瞎转,人家向右转他向左转,真是想笑又不敢笑。
      五个人一个宿舍,宿友都是一个班的,大家都挺好相处。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房间和别人的宿舍分别开来,于是大家绞尽脑汁地给宿舍取名字。有叫盘丝洞的,有叫寂地的,我们宿舍最简单直接叫“五仁宿舍。”听说男生给宿舍取名大都恶搞,有叫“阎王殿”,有叫“外星球”,有叫“不归地”,还有叫“烟花三月”,你听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真是乌烟瘴气。
      PS:邓希文他们宿舍门上贴的居然是“欢迎回来!”
      一到晚上,徽君独处时就会坐在床上把她的信来来回回地看,心中既是对好友的吐槽感到欢乐不已,又无比艳羡。
      和她住在一起的是一个二十四岁左右叫向雯的女孩,外表看起来比较冷酷,话也特别少(后来才知道其实只是和她话少)。徽君同她说一句话,她大多数会至之不理,即使回答也是等过了好一阵子才回答,常搞得徽君对她突如其来的所谓“回复”摸不着头脑。
      这女孩虽然给人一幅不好相与的模样,但在生活方面总会给徽君许多帮助,比如收衣服时她会把徽君的一并收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她床上;打扫卫生,从不用徽君插手;再说吃饭,一个月相处下来她早已摸清楚徽君的喜好,总会夹给她爱吃的菜。
      就是那种:我无条件地对你好,但你别想走进我的世界里,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怪人怪人呢!
      建筑工地上向来男性多,女性少,哦不,是少得可怜。当陈徽君第一天上班时,公司年轻的男孩子们就围在她的办公桌前问东问西,踊跃给她作自我介绍,热情得不得了。陈徽君被他们闹得不好意思,只会憨憨地笑着,公司的项目经理就走过来把他们像驱蚊子似地全部赶走:
      “滚,滚蛋,都给老子滚去上班!”
      一群人就嘻嘻哈哈地走了。
      陈徽君的工作类似于行政文员,每天就是坐在办公室打打文件,跑跑腿。暑假时她学了一个月的电脑,一些办公软件用起来还算熟练。如果闲下来,就去看看公文写作,再要不捧着CAD软件课程研究研究。心里总会无意识地想起爸爸对她说过的话:“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既然有公司看得起你,敢录用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你就要努力把事件做得好,不要因为事情简单而小看它,细节最重要。要做到,即使有一天你离开了,人家还能惦记你的好。”
      自打来到这里,每天踏踏实实地工作,陈徽君失眠的症状才有所好转。
      一天夜里陈徽君起来上厕所,看到工地保安亭门口有几个点点亮光,走近一看原来是李老先生坐在那里抽烟。
      “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她挨着坐下。
      “腿疾又犯了。”
      “这里晚上风大,您回屋去吧!”
      李老先生今年六十一岁了,性格格外乐天,精神抖擞,若不问他年纪你绝对猜不出他有六十岁。他的腿曾在中越战场上被流弹所伤,一直未得到根治,一到阴雨天气或者下半年,他的腿就会隐隐作痛,必须回家疗养不可。
      “我明天回老家,人老了,腿也顶不住了。”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并不伤感的口气中也能听出一点点“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哀伤。徽君有点儿替他难过。
      “明年开春您还来吗?”
      “不来啦。我打退伍起就跟着这个老板干活,二十几年了,突然要走心里怪舍不得的。还是年轻好啊,年轻那会儿能上现场为他跑前跑后地监工,给他带几个班组,现在不行啦.....完全不行了。早几年前就打算走的,他硬是把我留下来让我做后勤,其实我知道,就这个公司哪里需要什么后勤。他是个好人,知道我闲不住。只可惜我的腿,一到这个时候迈都迈不动了。”
      “一个不工作的人,总有一天被世界抛弃。”
      人活着,就是创造自己生存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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