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个太阳》林枕溪

5、五 林香，越努

　　不久，陈徽君就找到了自己奋发的目标——自考（社会人群通过自学考试来提升自己的学历的一种途径）。然后，在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陈徽君在工作时间之外的日落之后，黎明之前沉浸在教科书中。
　　充实，才是最理想的人生状态吧。
　　林香解下围裙，咬着棒棒糖把刚煲好的鸡汤端上来，陈徽君此时已坐在饭桌前恭候多时。
　　这是一个小套间，三十来个平方，房间里放着一张床、简易布衣柜及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林香刚拍的艺术照和杂七杂八的护肤品。窗台上种了几盆刺玫瑰，花儿开得正艳，风一吹，有清香徐徐而来。
　　“香儿，我说你这房间不错啊，花里花哨的。这玻璃瓶里的是什么花啊，怪好看的？”
　　“风信子。”
　　林香盛了一碗饭，递给她，说：
　　“所以说，你这么长时间没来看我就是因为忙着考试咯？”
　　陈徽君点头如小鸡啄米。
　　“我说香儿你能不能把棒棒糖给扔了，一说话口水都流下来了，还叫不叫人喝汤啊！”
　　“喂，本女王都洗手给你煲鸡汤了，你还在废话什么啊！”
　　“是是！话说本女王不是我的台词么？”
　　“还废话！”林香往她头上乱揉一顿，突然发现她的头发长到肩膀了。“喂，你头发长了不少啊！”
　　“没有时间去剪！”
　　“我给你剪！”说着就要起身去找剪刀。
　　“祖宗嘞！吃饭行不，这头发是我特意留的。”
　　“可是你留长发看起来很奇怪啊，感觉都像女生了啊喂。”
　　“喂，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认清我是妹子的事实吗？别以为你长了双斗鸡眼就可以模糊别人的性别，真是太失礼了。”
　　“混蛋，失礼的是你才是吧，本女王的这是丹凤眼。”
　　林香是她表妹，说是表妹其实也就大个十来天。两人打小关系好，林香一听徽君在桂城，立马辞了以前的工作跑了过来，在超市里找了一份工作。两人在香儿的租房里，面对面地边吃边说：
　　“香儿，你打算一直在超市里卖化妆品啊？要不你到我们工地来吧，工作稳妥些。”
　　“哟，你这是升级了？”
　　“没有，依然欢快地跑腿中.....”
　　“那就别提工作，等你做了经理再说。”
　　“我志向平平，香儿你不要难为我！”
　　“那你也别为难我，总之就是一句话：志不同不相为谋，咱俩谁也别难为谁。我觉得卖化妆品挺好的，顺便一提，我的工资比你高。”林香笑嘻嘻地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念书成绩就没有好过，一拿起书本就打盹，所以你也别劝我同你一起参加自考。本女王现在就等一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男子前来打救，我们谈一起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地步入婚姻的殿堂。下半生就好好地呆在家里，相夫教子。话说你不读书真可惜，想当年也是个小学霸，上高中后怎么说堕落了就堕落了呢。”
　　“呸！你才堕落了，我说你的语言表达能力怎么一朝返到公元前了！”
　　“嘿嘿！”林香笑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某个事似的，猛地一拍桌子，吓得陈徽君小心肝一颤儿。
　　“激动个屁，小心别把汤打泼了。”
　　“真是，在工地上呆久了，人都变粗鲁了。小君，我说你成绩下降，是不是因为那个叫邓文什么的啊？”
　　“邓希文.....你还记得他啊？”陈徽君有点心虚。
　　“必须的啊，听你提过几次就记住了，毕竟那个时候我深深地喜欢着你啊。说说吧，是不是因为他？肯定是因为他吧，不然那会儿你怎么选择理科，你可是一个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的人啊。”
　　“喂，你好像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陈徽君顾左右而言他。
　　“果然是因为他。”
　　“别瞎说，理纱喜欢着他呢，比我喜欢得多得多。”
　　“三角恋啊，这还真伤脑筋。”
　　“谁告诉你是三角恋了？我现在谁也不恋，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谈什么恋爱。”
　　林香没心没肺地大笑：“说的对，你就自恋。”
　　“我又不是水仙花，哪有自恋的资本。”陈徽君喝下一碗汤，竖拇指称赞道：“你这厨艺不错，和我妈能媲美了。”
　　“谢谢赞誉！”
　　之后在工作上来了段小插曲。
　　老板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先是问她来公司有多长时间了，她回答说一年半。老板再对她的工作态度和积极性表示大大的赞许，接着问她有没有学做工程资料的兴趣？她愣了一下，立马反应到这是天使降临了，当即忙不停迭地点头。但站在现实的角度来考虑，她仍是忧心重重地表示：对于她这个门外汉来说工程资料好复杂啊！
　　老板说：不用担心，我让资料员小张教你。
　　好是好，可是老板你行事要低调啊。
　　不过，他从未低调过。
　　果然，吃饭时老板就在大庭广众下对小张说：小张啊，从今天起你就要带一个徒弟了，多教教小陈工程资料上的事情。
　　小张是那种脾气相当耿直，说话相当直接的年轻人。他当下就表态：老板，我是不会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的，这无非是浪费我的时间，即使是老板您下达的命令我也不愿教。
　　咦？老板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沉默了几秒钟后，老板妥协了。他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小陈会是个不错的徒弟。对了，你上次不是说差个帮手么？
　　小张反驳说，帮手指的是有工程基础的人，不是个门外汉。
　　徽君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难堪得不行，立马端着碗跑到食堂外边去了，过往的人无不拿同情目光看她。
　　她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什么好难过的，但还是忍不住地直想掉眼泪。
　　当那么多人的面，好歹给她留几分面子啊，混蛋。
　　小张从食堂走出来，就看到陈徽君正在用脚尖挖地。
　　他当然知道刚才与老板的对话被她听得清清楚楚，其中有大部分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出于良心，他还是在徽君面前站住了，语气生硬地说了声：对不起啊。
　　徽君抬头看他，尽量让自己展出一个笑脸：哈哈哈......没关系，我想如果我们立场对调一下，我也可能会接受不了，毕竟教一个生人很辛苦。你不用道歉，我能理解，哈哈哈。
　　喂，你不会哭吧？微微看到她眼中闪着泪光，他犹豫了一下，问了出来。
　　哈哈哈，怎么会？徽君连忙摆手，无比肯定地说：放心，我不会哭。
　　哦，那我走了。
　　陈徽君说：“尊严，面子，我也想要。但我心知肚明，那只是留给肯努力的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