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是你》月无姬

7、花落无声

　　“看吧。”林子墨点点头，顺手从课桌里拿出十几封颜色各异的信封，摆在桌上，没有拆开过的痕迹。
　　“这些你从来都不看吗？”千语将那些女生偷偷塞到他课桌里的情书一封封打开，浅蓝活粉红的信笺里，封存着少女炽烈的爱意。不过在他看来既然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还不如一开始就不予理睬。
　　“嗯。”他低头看着那一道数学函数题，在草稿纸上算了好几遍，过程没错，答案却总是差一点。
　　“一、二、三……”她数着手中的青草般的信封，惊讶道：“这里面居然大多数都是同一个女生写的，都用这种浅绿的信封，信纸上有黑色笔绘的花朵，你要看看吗？”
　　她将信封递到林子墨面前，他抬眼一瞟，只见女生将所有信纸都排开，每一张纸上都只有寥寥数语，而每一张纸上画的都有所不同。锦簇的花团与纸页黑白分明，花朵精致，浓墨般的黑色显得非常华丽，看起来很是用心。他心中一动，只看清留在右下角几个很有风格的字，夏季悠。他盯着名字觉得很熟悉，这才想起来也是学生会的一员，曾经见过几次，记得是一个严肃却办事能力很强的女生。没想到她会喜欢自己，还用这么独特的方式，真是有些意外。
　　“她画的真好看，肯定是一位很有才的女生。”千语非常羡慕地说道，又非常担忧地问：“你都不做点什么吗？要是你一直不回应她就一直写下去怎么办？”
　　“啊？”他倒没想过这个，不过现在一看自己对那个叫夏季悠的女生就如哥哥对自己一般残忍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要不你约她见一面吧，如果没有办法回应，那就告诉对方不要再做没有结果的等待了吧。”千语的眼神认真起来。
　　他有点难以置信，有女朋友会主动让自己男朋友去见喜欢他的女生吗？
　　“去吧去吧。”千语坚持。
　　“嗯。”他无法拒绝。
　　几天之后他在学校操场附近的凉亭里见到夏季悠。女生比他先到，见他一来便慌乱地站起身来。
　　春天刚刚离开，凉亭之外，初夏的阳光从繁盛的树叶间倾泻而下，碎了一地明亮。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还有几朵紫色的小花未曾凋零，风过时，便像捉迷藏的孩子一样在油绿的叶片间躲躲藏藏。
　　“没想到你会约我出来。”
　　他的目光从藤蔓上收回来，一偏头便看见女生没有表情的脸微微有些僵硬，很秀气的五官，一双眼睛却锋利得像隐着刀尖，看起来便异常严肃，倒没想到她会写情书来表明自己的心意。他想起那妖娆盛开的黑色花朵，与眼前的女生有几分相似。
　　“那个——其实——”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有点后悔答应千语了。
　　“谢谢。”女生难得轻轻一笑，绯红的脸颊看起来有点紧张，吞吐道：“你的意思——是接受我的告白了吗？”
　　“啊？”他有点着急，掌心发热，觉得要拒绝这样一位女生真是难度太高，但与其给人无未的希望，还不如将话挑明。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道：“其实我是来告诉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很抱歉，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笑容在夏季悠的脸上凝固，她足足反应了三秒，悲伤才从眼睛里浮起来，移开了停留在林子墨脸上的目光。“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如果不接受，不予理睬就是了。你这样先给希望又把人推入绝望，是在作弄我吗？”
　　“不是的，怎么会？”他没想到女生会这样想，突然有点进退两难，急忙道：“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而已。对不起，没想到反而伤害了你。”
　　“我明白了。”她突然低下来的声音像是沉到了谷底，含着愤怒的目光却是又尖又利，语气在没有起伏道：“很抱歉由于我所做的给你带来了困扰，以后再也不会了。”
　　女生匆匆从他身边擦过去，背影在灿烂的阳光里模糊。
　　怎么会这样？他的本意不是如此，却好像适得其反，反而让女生受到了更大的伤害。他目送着夏季悠远去，仿佛有什么像被风吹落的花朵一样遗失在了空气中。
　　千语知道了是这样惨淡收场，无法不自责，一直向自己道歉来着。可事已至此，时光无法倒流，最后也只能作罢。
　　后来，他还是时常收到来自陌生女生的情书和小礼物，却再也不见那浅绿色的独特信封，再也不见那锦绣般的花朵。不久之后他在做学生会工作的时候偶然看见夏季悠，女生的目光与他相对，而后轻轻地笑起来，仿佛已经无关紧要。
　　他放下心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淡淡失落起来。
　　他仍旧在不回家的周末牵着千语的手缓缓地穿过大街小巷，在吃饭的时候讲一些有趣的事，有时会涉及到会未来，没想到这样难得的平静还是被暴雨击破。
　　可没过多久，上数学课的时候班主任突然面色不善地出现在门口，直呼他的名字，一路压抑着到达办公室，班主任的愤怒才完全地爆发。
　　他隐隐意识到原因，自己倒无所谓，却不想看到千语失去了微笑的脸。
　　“你不知道高中生主要的任务是学习吗？现在谈恋爱那叫早恋，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班主任用近乎蛮横的语气咄咄逼人道：“马上给我分开，要不然只有请家长了。”
　　他的手掌紧握成拳，本来有一点逆来顺受的自己却也忽然愤怒起来，竟然毫不示弱地顶撞回去，道：“老师认为谈恋爱就一定会影响学习吗？那看到期中成绩的老师又有什么感想呢？我们仅仅是在一起而已，没有影响他人反而共同进步，这样有何不可呢？”
　　班主任明显震了一下，想起刚刚过去的期中考试，林子墨虽然一直都名列前茅这次居然第一次拿了第一，而一直在中上游徘徊的千语则进了前十，是比之前进步了许多。他想了想，又语重心长起来，道：“即使学习成绩没有影响，但早恋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再说你与千语是例外，如果老师对你们不管不问，那对其他同学来说不是默认可以自由恋爱了吗？而你们的父母又会作何感想呢？”
　　林子墨也愣了一下，松开手掌，低下头轻声道：“我明白了，老师。请给我一点时间，先别告诉父母，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他一出办公室就看见了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千语，风把她披肩的长发吹得飞扬起来，明明一步步走向她是在靠近，却有种她也在后退远离的错觉。
　　“对不起。”他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勉强地笑了一下。
　　“老师知道了吗？他让我们分手吧？”脸色苍白的女生像是要哭出来，明亮的眼眸里已经水光潋滟。
　　“你害怕吗？”他突然发问。
　　女生却执拗地摇了摇头，带着哭音道：“我不是害怕，只是很伤心。看来我们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不过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从来没有后悔过。”
　　周围聚集了许多看好戏的同学，女生却视若无睹，在众目睽睽之下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
　　“希望你能在到达终点时等我一下。”千语转身离开的时候眼泪分崩离析。他听见她用极小的声音迅速道：“虽然你向我告白，可从答应你的那一刻起就明白你并不是真正地喜欢我。虽然我们在一起，可你的眼睛里没有我的身影。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很想和你一起走到终点。虽然现在我们不能再并肩走过时光，但殊途同归，只要你在终点等我一下就好。”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最后提出分开的是千语，而刚想伸手挽留，可她已经走到了自己触碰不到的地方。可她的嘴唇触碰过的脸颊，还分明残留着一抹余晖般的温暖。
　　他和千语的恋情终结，两个人不再出去玩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身边再也没有娇小可爱像兔子一样的女生，曾经在月下重叠的影子也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只。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即使想远远将对方的身影印在瞳孔深处，可飞溅而起的水流却抢先模糊了视线。他感到自己心中升起的淡淡悲伤，和与哥哥决裂时那种悲痛欲绝的刻骨铭心不同，就像是自己喜欢的一朵花突然凋零了，却还隐隐期待着第二年重开。
　　事后他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可仅仅看了内容就知道是夏季悠发来的。
　　她说：“很抱歉我同学因为我的缘故，一气之下将你和你女朋友的事告诉了老师，很抱歉。”
　　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明明是一次怀着善意的举动，却阴差阳错导致了他与千语的终结。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天，周末回到家的时候爸妈看自己的视线有点怪异，他知道爸妈也听到自己谈恋爱的风声，却善解人意地没有立刻追着他刨根问底。他终于理解哥哥一回来就冲进自己房间的那种感觉，孤独却还是想一个人静静地忍受，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匆匆刨了几口又回到了空荡荡的房间，愣愣地盯着手机，耳熟能详的铃声却再不会响起。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他漫天乱跑的思绪拉回来，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进来。”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脸色铁青的哥哥端着一碗粥，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要军训了，啊啊啊！
我知道自己写的不好，但还是希望能看到评论，如果有人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