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是你》月无姬

6、千山万水

　　哥哥高三的最后一学期像梦一样稀里糊涂地过去，纵然自己也在心里祈祷了千百遍，悲剧却还是不出意外地发生，结局还是以悲伤为终。
　　林子墨和千语的恋情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不瘟不火地进行，到如今两人的接触却依然停留在牵手这一环节。千语不是主动的女生，他也不是饥渴的男生，也清楚地明白男女之间的界限分明，不敢越雷池一步。而比起恋人，他和千语倒不如说更像关系亲密的朋友，仅仅是手拉手，相互扶持着走过了满是荆棘的漫漫长路。
　　他和千语的关系在班上是个公开的秘密，虽然同学之间都彼此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做出头鸟到老师面前去挑开那层薄薄的纸。他在平时也比较收敛，只能算走得比较近而已，除非在没人的时候，连手也不曾牵过。他也明白这件事就算让班主任知道，也不能让爸妈知道，就算让爸妈知道，也千万不能让哥哥知道。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像防狼一样防着哥哥，没想到还是重蹈覆辙，被抓了个现形。
　　周五的时候打电话告诉爸妈这周不回家，周六和千语一起出去玩。两个人像大多数情侣一样上午去了游乐场玩了个不亦乐乎，下午在街上闲逛了许久，等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一手提着买给女生的零食，一手与千语十指相扣，站在站台上百无聊赖地等着迟迟不来的公交车。
　　“看那边的男生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千语捏了捏他手指。
　　他随着千语目光看过去，当下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只见许久未见的哥哥站在十米开外，冷冷地盯着并肩而立的千语和自己紧紧相扣的手，冷淡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而那稍微皱起的眉却敛着骇人的杀气。他猛然间松开千语的手，整个人在哥哥的逼视下无处遁形，备受煎熬。那种感觉就像是光天化日之下行窃被抓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连死不承认都不行，仿佛天塌下来一般，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子轩，你在看什么呢？”站在哥哥身边的同学催促着他上车，惊奇地叫出声：“诶，那不是你弟弟吗？怎么不打招呼，那女生是他女朋友吧？”
　　而哥哥什么话也没说，一转头便上车绝尘而去。
　　“你怎么了？”千语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连车来了也毫无反应。
　　”没什么，等下一辆车吧。”他艰难开口，仿佛全身力气都随着哥哥的离开被抽离。他想起曾经理直气壮地威胁哥哥的事，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轮到自己马失前蹄死路一条了。
　　心惊肉跳地过了生不如死的几天，本来他都准备好承受来自爸妈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来自哥哥报复般的冷嘲热讽了。可过去的这几天却一直风平浪静，相安无事，未免太过诡异，难以置信。最后他鼓起勇气，既然哥哥不找他，那他便主动去找哥哥，虽然他实在是没脸见他，但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
　　但哥哥却像如遇洪水猛兽一样对他避之不及，每远远地看见自己的身影就转身走掉，那种对他厌恶到极点的感觉还不如打他骂他，真是比死还难受。他一有空便到哥哥的教室宿舍附近围追堵截，但他有心躲着自己，每次都无功而返。下晚自习后，少上一节自习的他到哥哥的教室门前守株待兔。下自习后，同学像潮水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早就看见自己的哥哥却稳稳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等其他同学都出了教室，整栋楼都彻底安静下来，他毫不犹豫地闯进去，灰心丧气地站在哥哥桌边。可哥哥却依然安之若素，对他视而不见，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上的数学书。
　　“哥！”他一把夺过他的书，感觉自己正在失控的边缘。
　　哥哥抬起头斜了他一眼，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蔑，神情却还是冷淡，刀锋般的嘴唇吐出无情的话，道：“找我干什么？”
　　他明知故问，自己无可奈何，深吸一口气在哥哥的对面坐下。
　　“哥，你都看见了吗？”他勉强自己心平气和，语气平静。
　　“看见什么了？”他继续装傻。
　　“那个，那天等公交的时候，我和千语一起来着，你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他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拳头捏紧又松开。
　　“哦，你谈恋爱了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哥哥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眼中分明有冷笑一闪而过。
　　他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下脑袋，用恳切的语气哀求道：“请别告诉爸妈，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关我什么事？”哥哥却突然反问，眼神凌厉得像是出鞘的剑，讽刺道：“你以为我是你吗？自以为抓住了别人的把柄就要无所不用其极地加以利用吗？你谈不谈恋爱，爸妈知不知道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才不会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透顶的事情上。你滚吧，看见你就烦！”
　　教室里白晃晃地灯猝不及防全部熄灭，世界在突然之间从白昼跌入黑夜，眼前的一切景色都被墨色笼罩。他突然抬起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唯有一双寒星般的双眼泛起雪一样的亮光。
　　“啊？”他瞪大眼睛，呆若木鸡，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记忆却在这时突然松动，他想起来了，从小到大，哥哥从来就没将自己放在心上，无论自己多么用力，使尽浑身解数去博得他的关注，糖果也是，读书也是，小汽车也是，吃饭也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用哥哥最反感的方式，让他注意到自己地存在。可哥哥是怎样的呢？他从不会像自己一样关注他的一点一滴，一直都想避瘟神一样对待自己，就算自己吃了苦受了委屈也不会加以反抗，只是一点点将自己缩进坚硬的壳里，用冷漠相待。想想自己真是可笑！哥哥怎么会拿这件事作为自己的把柄呢，他一定是连在爸爸妈妈面前提起自己都嫌麻烦。他居然忘了，每当以为哥哥心里的坚冰融化了一些，可对他而言却早已筑起了高墙。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是害怕哥哥会向爸妈告密才来找他，而真正害怕的是哥哥对这件事什么也不提及。他只是想知道，在他心中自己究竟有没有一分一毫的存在价值呢？结果还是自取其辱，大失所望。
　　哥哥从座位上站起来，提起书包就要往外走，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钳住他纤细的手腕，仰起头望他的神情就像是快要干渴而死的鱼，分明在说，救救我，救救我。
　　“放开。”可哥哥连自己的脸都懒得看，居高临下般伸手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扳开，力气大到关节都咔咔作响，最后猛然甩开，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朦胧的光芒里。
　　他死命地捂住疼得要裂开的胸口，整颗心脏千疮百孔，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感情都像泡沫一样粉碎，多年来卑微维持的幻想世界坍塌覆灭，现实残酷将一切抹杀。带着花香的夜风扑面而来，那味道却仿佛像毒药一样腐蚀血肉，那风也像深冬一样冰寒彻骨。他颓败地跌坐在椅子上，灵魂都出窍，过了许久他才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像行尸走肉一样僵硬地走出教室，离开地时候转身挥了挥手，像是终于舍弃了所有，与死掉的另一个自己告别。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他和哥哥再没提起过。只不过自那以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连爸妈都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强颜欢笑的时候习惯性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大步离开越过了万水千山，他却留在原地止步不前，还痴心妄想那不过如梦一场随时都会醒来。而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只剩下千语。
　　接下来他把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在运动会时的篮球赛场上大放异彩，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也手到擒来，加上学习成绩优异，长得也不错，一下子成为了学校的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一时间成了众多女生倾慕的对象，而除了班上的同学却不知道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千语。
　　下课的时候时常有陌生女生会在教室门口张望，走在学校里也会感受都其他同学投来的目光，偶尔在别人的谈论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在课桌里发现陌生女生的情书，手机里也会收到些暧昧的短信，但他全无心思，一概不理。
　　周末的时候教室里通常都空无一人，他和千语两个人留在教室里做不久前发下来的试卷。做完后互相对了答案，还有几道题没有结果，他翻书找题型类似的原题。女生与他相对而坐，一低头便看见从他书页里掉落出的一角颜色暧昧。
　　“这是什么？”女生拿在手上，才发现是居然是一封情书，她有点好奇，问道：“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