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是你》月无姬

5、新年快乐

　　湿润温热的舌头在掌心滑过，他手一抖，差点将药片抖落。强忍住吻他的冲动，扳开他的嘴，把药片倒进去，然后将水送到了他的唇边。
　　“乖，吃药。”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潭水。
　　哥哥总算把药吃下，不再喝水，只是吐着粉色的舌头，皱着鼻子一个劲儿重复道：“好苦，好苦。”
　　哥哥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攻破他心里的城墙，那迷糊又可爱的神情和动作简直是就是在诱惑他犯罪一样，他把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一低头边吻住他微张的嘴唇，吮住小巧的舌尖，尝到口腔里的苦涩，也仿佛甜得像蜜一样。哥哥不能呼吸，只能发出破碎的哼声，他加深这个吻，如痴如醉地品尝他唇齿间诱人的香。一吻终了，他像陷入梦魇般不能自己，再欲亲吻，可哥哥的鼻涕变成泡泡呼出来。他忍不住发笑，替哥哥擦过鼻涕，才发现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叹了一口气，将哥哥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反复亲吻他滚烫的额头，才到厨房去煮粥。
　　等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哥哥的烧已经退了，喝了一点粥，又陷入了沉睡。
　　爸爸妈妈不放心哥哥的病情，他自告奋勇地照顾他。和哥哥挤在一张不大的单人床上，他微烫的身躯紧紧被自己搂在怀中，他细细凝视着哥哥的面容，既幸福又悲伤地仿佛要涌出泪来，感觉自己好不容易下定远离哥哥的决心又土崩瓦解。
　　哥哥、哥哥……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他绝望地发出悲鸣，发觉沼泽的淤泥已经没过了自己的口鼻。
　　那想到第二天醒来的哥哥又翻脸不认人，一脚便把做着美梦的自己给踹下了床，他揉着摔疼的屁股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睁眼便对上哥哥怒不可遏的双眼，猛然清醒过来。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哥，这是我的房间。”他委屈到极点。
　　“那我为什么在你的房间？”哥哥环视一周，确信自己说的没错，依旧怒气冲冲。
　　“你不记得了吗？哥。昨天你回家的时候发烧了，我为了照顾你才把你带到我的房间的。”他忽然庆幸哥哥什么都记不起来，要是知道昨天自己吻了他，还不得跟自己拼命。
　　“哦。”哥哥消了气，挣扎着就要下床，可脚还没触到地又晃了一下，显然是没什么力气。
　　“你先躺下。”他按了按他的肩膀，忙道：“哥，你还很虚弱，先别起来。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做。”
　　显然意识到不是自己逞强的时候，哥哥气鼓鼓地躺下，移开目光不看自己，一语不发。
　　他苦笑了一下，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打电话给哥哥的班主任请了半天假，直到周日晚上，他才不放心地将哥哥送到宿舍，像妈妈一样千叮万嘱，要按时吃药吃饭，别碰冷水别熬夜，有事就给自己打电话。听到最后哥哥实在忍受不了自己的喋喋不休，红着脸吼了一句啰嗦，他才下意识地住了嘴。宿舍里的同学爆发出笑声，他的脸皮却在这时厚了起来，将全宿舍的同学拜托了遍，让他们好好照顾哥哥，仍是不放心，被哥哥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一有空便往哥哥身边跑，鞍前马后，吃饭睡觉都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哥哥一看见他就阴沉着脸，对他避之不及，他却毫不在乎，穿梭于高一高三的教室宿舍间，并为之乐此不疲。
　　哥哥的感冒很快就彻底好了，但依旧脸色苍白，包裹在厚厚衣服里的身躯异常纤细。直到有人调侃说哥哥简直不像哥哥，倒是弟弟会照顾人，个子又比较高更像是哥哥。哥哥听到后脸色瞬间铁青，然后气急败坏再不允许他往这边跑。虽然表面上一笑了之，心里又忍不住失落起来，但两人的关系还是有稍微地缓和。
　　由于忙着照顾生病的哥哥，却忽视了千语的存在，她找自己也总是推脱。看见失去了笑容的女生频频望向自己的目光，他忍不住自责起来，然后被哥哥下了彻底的逐客令，刚刚点燃不久的烛火被掐灭在摇篮里。
　　上午下课后和千语一起去食堂吃饭，两个人一边随着人潮缓缓移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吃饭地时候千语突然提起上大学的事，他心中一惊，虽然才高一的自己离大学还很遥远，但对于处于水深火热高三的哥哥，却是即将要面临的抉择。但从未与哥哥交心长谈过，对这些竟一无所知。坚信着勤能补拙的哥哥一直以来都比自己付出几倍的努力去维持他的成绩，但高中的课程本来就不简单，结果也总是差强人意。
　　高三的半学期快接近尾声，新年的钟声也隐隐约约传来，战场厮杀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刻，他却忽然担忧起来。哥哥会选择什么样的学校呢？虽然本市也有不错的大学，但按哥哥的成绩来说非常悬，而他也更希望去外地吧。虽然自己一直都不想承认，哥哥的心从来就没有属于过家，更别说属于自己。
　　那个时候，相隔千里，重新开始别样的生活，再没有讨他厌的自己去打扰，哥哥应该会过得快乐一点吧。可自己又该怎么办？现在还有血缘以及距离将他与哥哥强行困在方寸之地，可到那个时候，哥哥插上了自由的翅膀，他们便真正成为两个世界的人了。能看见他音容笑貌的时间开始进入倒计时，可无一例外的是，从小到大便追随着哥哥步伐的自己，无论他到什么地方，自己也会不遗余力地追逐而去吧。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被忽视的女生气鼓鼓地撅起嘴，苹果一样的脸蛋显得特别可爱。
　　“啊？”他猛然回神，尴尬道：“不好意思，请你再说一遍。”
　　“我可是很认真在和你谈恋爱，所以今后的路都是要两个人一起走过。”女生红了脸，眼神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定不移，道：“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千语的成绩在班上算不差，但比起自己却还是有一定距离，女生总是擅长文科类一些，在理化生面前却显得吃力不讨好。而她也很是刻苦用心在学习，平常大多数时间都泡在书海里，而自己却还要忙碌学生会的事，偶尔也会整下午都在篮球场挥汗如雨。
　　“我会努力追上你的。”女生轻而易举便将心事表明，他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追逐着哥哥的步伐。
　　林子墨微微疑惑起来，当初向女生告白完全是处于内心忽然增长的喜欢，却从未认真考虑过之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现在想来自己竟是如此的鲁莽与不负责任。而高中时期的大多数恋情都无疾而终，青春在伤痛中夭折，之后的每一步都愈加艰难。女生已经有共同面对艰难险阻的觉悟，自己却还是迷迷茫茫不知如何收场。
　　高一的半学期很快走到尽头，在漫天飞雪中迎来崭新的一年。
　　他在院子里堆砌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雪人，本来是想让哥哥也一起来玩，他却烦躁地打掉自己伸出去的手，熬夜的双眼布满密密的血丝。期末的摸底考试哥哥考得非常糟糕，而短短十几天的寒假便恨不得一天更比两天长，一杯杯苦涩的速溶咖啡像是白开水一样面不改色地灌进喉咙，原本白皙的脸也泡跟咖啡的颜色一样。
　　他看见哥哥那种用生命来学习的劲头就胆战心惊，连爸爸妈妈也忍不住叫他别整天待在屋里，就算上差一点的学校也无所谓，可他一听见这话脸色就变得非常差，瞳孔深处有他看不透的东西触目惊心。所有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也只有变着法子看食谱菜谱，搭配营养，让哥哥的身体更健康一些。
　　大年三十，哥哥终于从他那个乱七八糟的房间里走出来，松懈下来的神情有一点恍惚。许久不下厨的妈妈把自己赶出厨房，决定要露一手。哥哥在客厅里帮爸爸布置房间，无事可做的自己像影子一样挨着他跟出跟进，把剥好的巧克力递到两手不空的哥哥的嘴边。哥哥爱吃甜食的习惯到现在依旧强烈，融化的巧克力残留在指尖，他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却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缩回手。盯着哥哥舔着嘴唇的舌头，他听见自己猛咽口水的声音。
　　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其乐融融地看着春晚，妈妈靠在爸爸的怀里昏昏欲睡，抵抗不住睡意便一起回了房间。哥哥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像啄木鸟一样不住地点着头，他的心思也不在电视上就盯着哥哥的动作偷笑，等爸妈一走便凑到哥哥身边，把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没想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也睡着了，到凌晨的时候被屋外的烟火声震醒，一睁开眼便有火光从窗口闯入，将整个房间映得五光十色。哥哥则是太累睡得很深，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像怕冷的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他怜惜抚摸着他被烟火的光芒照得明明灭灭的脸，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回房间，哥哥要比想象中更轻，离开时在他紧闭的双唇上印下新年的第一个吻。
　　“新年快乐。”
　　而短信铃声响起来，收到来自千语的新年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