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是你》月无姬

3、甘甜如蜜

　　接下来的一个月虽然哥哥每个周末都回家，但他却没了当初欣喜的感觉。
　　他一到家便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像初三那年一样把自己泡在书海里，吃饭也只是囫囵吞枣地吃几口草草了事，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连爸妈都发现哥哥不太对劲，消瘦得很厉害，问本人什么也不说，问自己却什么也不能说。
　　他彻底被他无视，不说一句话，甚至懒得看他一眼，沉闷得可怕。他也比哥哥好不了多少，成天东想西想，魂不守舍。初三的学习也很紧张，他却全然没有心思，直到一次摸底考试后，他的成绩第一次掉出了年级十名之外，才宛如当头棒喝，瞬间从梦中醒来。照这样下去，他连哥哥的高中都上不去，他思索了一整晚，之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痛苦才缓解几分。
　　而他与哥哥之间，俨然已经隔了万水千山，形同陌路人。
　　初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格外漫长，哥哥却因为要提前去学校补课而在家待不了多长时间，而自己上高中后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一家人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玩过，爸妈决定放下手中的工作带他们出去玩几天。
　　爸爸开车一起到了海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蔚蓝的大海，但上一次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哥哥也显得很高兴，苍白的面容上淡淡的笑容像花瓣一样脆弱，他却觉得动人心魄。上车的时候他和哥哥站在一起，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他一样高了，只不过比起哥哥单薄瘦削，自己却壮实不少。
　　光着脚走在七月的沙滩上，阳光灿烂如金，沙砾细软滚烫，咸湿的风从海面吹过来，哥哥的白色体恤被风吹得鼓起来。烧烤的香味从远处飘来，他一回头便看见和爸爸并肩而立的妈妈，黑发白裙在风中飘扬，笑靥如花，宛如单纯的少女。他心中一动，迈开步伐跑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一起玩了沙滩排球，他和哥哥一队对阵老爸老妈，大家都全力以赴，激烈争斗，结果却并不重要，阵阵笑声让他觉得从来没有想此刻那么幸福过。
　　原本决定在海边露营，可天有不测风云，到傍晚突然下起雨来，便只有去附近的旅馆住一晚。因为是旅游旺季的原因，问了很多家都已经满房，最后不得不在一家小旅馆勉强住下。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和哥哥同住一间房，现在连那种离得很近的感觉都已经忘却了。
　　他躺在唯一的床上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杂志，却密切地注意着浴室传出的流水声，不久后哥哥便穿着洁白的浴袍，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出现在视线里。他的浴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搭在瘦削的肩膀上，露出胸口大片白皙的肌肤。他的眼睛像是被火焰灼伤，移开目光，口干舌燥。
　　“我来给你吹头发吧，哥。”他溜下床，抢先一步把吹风从旅行箱中拿出来。哥哥只是斜了他一眼，算是默认，然后低着头开始玩手机。他的指尖触到那湿漉漉的黑发的时候有一点颤抖，热风将洗发水的香味吹散，微长的黑发在他手中一点点干燥柔软。他恋恋不舍地在哥哥的头发上摸来摸去，那栀子花般的味道令他迷醉。
　　哥哥却有点不耐烦：“说差不多就行了。”
　　“马上就好了。”他慌乱收场。
　　大概是今天玩的有点累，哥哥很快就侧着身背对着自己睡去，呼吸声平稳。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无法忽略身边的热度，睁开眼睛也只是陷在一片黑暗里。
　　他小心翼翼地翻身，怕自己的动作吵醒哥哥，看着他类似蜷缩的睡姿，裸露的脖颈有美好的弧度。心脏在胸腔里敲出回响，他的呼吸有一点急，伸出手想触摸那一片苍白的肌肤却在厘米之外犹豫，睡在身边的哥哥像磁石一样深深地吸引着自己。就当他放弃似地缩回手的时候，哥哥却在这时翻了身，整张陷入沉睡的脸近在咫尺，微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颊上。
　　哥哥的面容在黑暗里模糊，却像充满了诱惑力的魔鬼，他无法控制地将脸靠近，想起之前哥哥要亲吻那个女生的模样，就忍不住激动起来，直到颤抖的唇贴上哥哥紧闭的双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花瓣一样柔软地触感，和想象中的一样甜美，明明像更加深入地品尝，却再也没了靠近的勇气。他伸手把他拥抱似地揽入怀中，用力嗅着他发梢上香味，心像击鼓一样狂跳起来，眼泪却在眼角深深浅浅的泛滥。
　　哥哥，哥哥……他在心里呼喊了千百遍，对哥哥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兄弟的界限。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痛苦不堪，可一看见哥哥就像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跳下深渊。在哥哥面前，他无法阻止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早上他是被哥哥弄醒的，睁开眼的时候闯入视线的面容带着隐忍的怒气，他连忙把自己搭在哥哥胸口上的手臂收回来。
　　“你的睡姿真是烂透了。”他听见哥哥发怒似地抱怨，目光却停留在他开合的薄唇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昨夜那个清清浅浅的吻。
　　短暂的旅途结束后，他与哥哥的关系还是势如水火，没有得到实质性的缓解。他知道哥哥一直对自己威胁他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就是这一件事他绝对不会妥协，也从未想过道歉。哥哥对他如同宿敌，他却时时刻刻不在想靠近他，看他的脸，听他的声音，待在他的身边。可哥哥连自己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连一个偶然相对的目光都吝啬于他。
　　漫长的暑假终于还是结束，哥哥离开家去学校的前一个夜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半夜他才偷偷摸摸地下床，鬼鬼祟祟地溜到哥哥的房间里。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他熟睡的面容，将掌心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最后还是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住了哥哥的嘴唇。哥哥随时会醒来，他的心跳乱狂，却抵挡不住诱惑，像夏娃经不起蛇的诱惑要偷尝禁果一样。颤抖的舌尖抵在柔软的双唇间，他一用力便侵入哥哥的口腔里，拼命汲取着那一份甘甜。
　　哥哥却在这时扭了扭头，他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放开，静立了半响，确信哥哥没有醒来。眼泪猝不及防地跌出眼眶，他用手背像孩子一样擦着泪水，轻轻地走出了房门。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呢？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看见小时候与哥哥的合照，自己笑得阳光灿烂，哥哥却沉静如莲。他的指尖一寸寸划过照片上哥哥的脸，他对哥哥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那种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感觉。可怎么会是哥哥呢？从小到大他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而且和自己一样是个男人，如果让爸爸妈妈知道，又该怎么样？他不敢想象，用力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颗年轻而火热的心脏像被冰水淹没一样缓缓冷寂下来，这样畸形的情感不得善终，还不如趁早断绝。他一想到哥哥含冰的眼睛，又痛彻心扉般绝望起来。
　　彻夜未眠，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看见哥哥他一如既往地冷漠，没有察觉到异样，他稍稍地放下心，却又难以言喻地涌出悲伤。他从窗口看哥哥背着书包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手，像是在与一切告别。
　　上高中后，他也开始住校，新的生活吸引了他，与哥哥相见的时间也变得非常少，重心转移后，他的生活轻松了起来。按照中考的成绩，哥哥仅仅是进了普通班，他却被分到了高手如林的重点班。想得到好的名次远没有初中时那么容易，虽然他也并不要求一定要数一数二，但每当爸爸妈妈问起成绩的时候，考得好总是更让人高兴。他进入了学生会，加入了篮球社团，又更加努力地学习，生活变得忙忙碌碌，没有心思去想更多其他的事。
　　这样的生活他感到很轻松，虽然谈不上快乐，但至少不痛苦。也许他和哥哥也能像普通兄弟一样，虽然不能太亲密，但至少能斩了自己的邪念。哥哥已经进入了考场如战场的高三，两三个月才回一次家，每次回家都像大病一场般形销骨立，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失了锐利。而自己虽然和哥哥在同一个学校中，但在几千人中寻找到彼此的身影并不容易，偶尔几次匆匆地擦肩而过，他刚想开口打招呼，而哥哥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中。爸爸妈妈每问起哥哥的近况，他都只能含糊其辞，哥哥对他就像致命的毒药，他无法不强迫自己逃避远离。
　　林子墨所在的班虽然是理科班，但男女比例还算适中，虽然大多数女生都是学习的机器，但其中也不乏漂亮可爱的。他进入高中后饭量大增，个子也突飞猛长，和一七五的哥哥站在一起，还比他高大半个头。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不同于哥哥的精致漂亮，轮廓分明的五官还是带着逼人的英气。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回头率很高，偶尔经过成群讨论的女生，也能听见自己的名字，和女生对视太久对方也会飞快地红脸，然后移开视线。
　　他却并不太在乎自己的样貌如何，反正再怎么好看哥哥也不会因此多看自己几眼。

作者有话说

　　我突然觉得男主哭戏好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