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是你》月无姬

11、并肩而行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都和哥哥一起吃饭，连心情都变得很好，但手上的伤却不争气地好了。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宿舍的途中，周围人来人往，明明自己的宿舍已经到了，但他还是默默地和哥哥并肩而行。
　　“我脸上有东西吗？你老盯着我干什么？”哥哥抬头斜他一眼，从早上就很明显的黑眼圈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啊？没有。”他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有点发烫。明明很努力地强迫自己不要时时刻刻盯着哥哥的脸看，那目光连自己都觉得露骨，可怎么也看不够，虽然他的面目早已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你的宿舍到了。”
　　“我送你到宿舍。”
　　“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找不到回去的路？你快走。”哥哥的耐心没两下又被消磨殆尽，稍有不慎就生气发火，这时声音却小了下来，丧气般地嘟囔：“我最讨厌和你站在一起。”
　　“为什么？”他有些受伤。
　　“我比你矮啊。”哥哥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脸却在这时突然红了，双颊像染着晚霞般透出粉红，故意加快步伐甩开他。
　　难道哥哥是嫉妒自己的身高？他有点难以置信，一直以为哥哥从不在乎自己，没想到却因为比自己矮而耿耿于怀。可这又不是我的错。他的心里笑开了花，却还是装出了无奈的样子，仗着自己腿长几步就追了上去。
　　哥哥负气般把手臂甩来甩去，他的手痒起来，多想将他的手捏在掌心十指相扣呢。可仅仅是想想，任何行动都只能被扼杀于摇篮，维持着一份风雨飘摇中的稳定，岌岌可危。
　　而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宿舍楼下。他目送他进楼，背影在眼前纤细起来。直到完全在走廊里消失不见，他才缓缓地转过身离开。暮色四合，黑夜临近。
　　在此后仿佛峰回路转一般，他和哥哥的关系突然变好了，虽然谈不上相亲相爱手足情深，但终于不那么势同水火，剑拔弩张。上学放学会一起回家，在学校里撞见哥哥也不再对自己视而不见，张扬在眉梢上的笑容迷离了他的眼。冻结在哥哥心房上的冰壳仿佛正浅浅地化开，连同多年来的隔阂都便得薄如蝉翼，一捅便能完全破开。忙里偷闲去看一场电影，像普通朋友一样讨论着生活中琐事，曾经多么渴望的事情终于得以实现，他高兴得仿佛置身幻梦一场，可掐着手臂的时候疼痛又直达心底。摘下冷漠面具的哥哥比之前更加令他着迷，那种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的感情令他疯狂。
　　他一面享受着与哥哥像兄弟一样相处的平静时光，和他并肩而行的时候会有一种将一直走下去的错觉，明明这是最好的情形。可他的心却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看得见却摸不着，摸得着却吃不掉，他一面欢愉一面痛苦，一面在火里焦灼，一面在水中冰封。他想要的远远不止仅仅是做兄弟而已，他想拥有他，也同时被他拥有。可这怎么可能？且不说他们都是一样的性别，就单单是兄弟的关系，他那幻想般的畸形的感情就是不伦，就注定不得善终。他被命运捏紧了喉咙，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一切都抵不过他爱他，可悲的是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唱着独角戏。
　　很多时候林子墨都想，如果就这样一路顺风地走下去，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将是最好的结局。可人的欲望无限，如饕餮进食一般永远都得不到满足，于是便一次又一次把命运的轨迹滑向深渊的边缘，把最终的结局推向万劫不复。
　　而这青春末路的将近三个月的时光，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即便如此，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彻底的放下心来，他和哥哥的关系不过是暂时被一根蛛丝连接，随时都有断掉的风险。哥哥身上有太多不安的因素，自己却比哥哥还要危险。就仿佛是在冰面行走，一不小心便跌入了寒冰地狱，而冰面破裂的比他想象的更早。
　　一年的时光又逝如流水，高三的寒假像现在女孩的裙子，短得不像话。在一年终结的最后几天，同样放假的爸爸妈妈带着他和哥哥进行了个短途旅行。一家人自驾游到临市的景区，在寒冬欣赏别样的景致。
　　他转头看向在车里昏昏欲睡的哥哥，像古人读书一样摇头晃脑，他终于看不下去，将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感受到压在肩头的重量，侧着脑袋看他的睡颜，像扇子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起，在梦里也舍不得放开。大概是这两天吃了火锅的缘故，一颗小小的痘痘调皮地占据了眉心，却丝毫不影响他光洁如玉的肌肤，仿佛洒满了皎洁的月光。
　　到了目的地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游玩当中。因为是过年的缘故，景区的人并不是太多，可玩可看的却丝毫没有减少。哥哥带着自己送的相机，而他早就给爸妈打了招呼，默认是他们送的，所以哥哥才用的心安理得。一路上他都拍个不停，拍下了许多独特的风景，有许多单人的照片，也有许多合照。唯一相同的每个人都很开心，脸上洋溢着春花般的笑，笑容都被定格。
　　没想到深冬还有这样绚烂的红叶，风中颤抖的叶片像是一簇簇燃烧的火焰。哥哥似乎非常喜爱那些红叶，静静站在树下，细细地嗅着树木的芳香。他静下来的面容异常柔和，过于苍白的肤色和红叶的艳烈形成鲜明的对比，在他眼中有种近乎妖异的美。
　　清风袭来，片片红叶簌簌而落，宛如蝴蝶翩然。一片叶子留恋哥哥的肩头，他垂下眼帘凝视，精致的侧脸在刹那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忧伤。那个画面令他怦然心动，久久移不开目光，连快门都忘记按下。而仅仅是一瞬，哥哥已经拍掉了落叶，去追已经走远的爸爸妈妈。他走上前想将那一枚红叶拾起，却发现地上落满了相同的叶子，根本不能辨认出是那一片曾在哥哥的肩头短暂停留。他隐隐有点失落，还是放弃了。
　　流连于美景的时光逝如飞烟，仿佛才刚刚开始的旅程不经意已经结束了。他回想起这几天看到的一切，却还是悲哀地发现每一个记忆的画面都有哥哥的身影。
　　在离开之前特地去了商店买特产，爸爸妈妈对食物大肆选购，而他和哥哥则穿梭于各种手工制品的小店，准备带点礼物回去。琳琅满目的小饰品令人眼花缭乱，他精挑细选后给颇爱喝茶的爸爸选了一套印着青花的茶具，要送给妈妈的则是一支古色古香的簪子，以及看中了一条特别适合千语的玛瑙手链。最后举棋不定的还是哥哥，明明很想将自己所有的珍宝都给予他，他却不肯接受。他看中了一个白玉小环，玉石温润，泛着水一般的青光，挂在哥哥纤细的脖颈上最适合不过。可一看价格却贵的吓人，而他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哥哥的声音却响在了耳畔，不知道他怎么也转到这家店来了。
　　“你喜欢这个吗？”他顺着自己的目光看过去，指了指玻璃下的玉环。
　　“嗯，可是没钱了。”他的语气里流露出失望。
　　“这样啊。”哥哥瞄了一眼价格，脸色变了变，却仿佛痛心疾首般道：“我好像从没送过你东西，就把这个买个你吧。”
　　“啊？”他以为听错了，这简直是铁树开花般不可能发生的事，哥哥却已经掏钱付款了。直到他把木制的包装盒递到自己面容，他仍有点不敢相信，受宠若惊。
　　“不要吗？”哥哥皱着眉，仿佛还没从花血本的悲痛中走出来，作势要收回去道：“那我退回去好了。”
　　“要。”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从哥哥的掌心夺过，紧紧攥在手中才觉得重如千斤，而喜悦已经淹没了心脏。“谢谢。”他的声音有一点颤抖，笑容满面。
　　“不就是个玉环吗？用得着这么高兴。”哥哥嘟囔了一句，边向门外走，边道：“爸妈在车上等我们，快走吧。”
　　不是因为是玉环值得高兴，因为送的人是哥哥才欣喜若狂。他在心里默默道，全然忘记初衷是想自己买来送给哥哥的。
　　回家后他迫不及待便去照相馆打印了照片，看着照片的场景还很清晰的记忆又浮现在心头，他将照片一张张夹进笔记本中，连同自己的少年时光都一起被珍藏。
　　新年即将掀开厚厚的面纱，去年过年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倒贴在墙壁上的福州还未剥落，而细看已经褪去了鲜艳的色彩。今年的除夕和往年也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哥哥突然对放烟火产生了兴趣，自己便被他硬拉着到楼顶去等零点到达的那一刻，而记得上一次放烟火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冬夜凄寒，虽然今年过年没有下雪有点出乎意料，天气却并不比以往来得温暖。

作者有话说

　　军训快点结束吧，这两天都特别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