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是你》月无姬

10、冰雪消融

　　吃午饭的时候有点热，哥哥解了一颗衬衣的纽扣，他清楚地看见哥哥的脖子下方有一块小小的红斑。他的心猛然被提了起来，脸颊悄悄地泛红，紧张不已，那显然是昨天夜里自己留下的印记。
　　“子轩，你脖子那怎么了？”妈妈也敏锐地注意到那不寻常的红色。
　　“脖子？哪里？”哥哥竟然还没有发现，伸手在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处摸来摸去，无所谓道：“可能是被蚊子给叮了吧，有点痒。”
　　“家里有蚊子吗？”妈妈有点担忧。
　　“有啊，我的脚也被蚊子叮了几个大包。”林子墨连忙附和，生怕事情败露。
　　“那去买点驱蚊水吧，有了蚊子也不治，你们真是够懒的。”妈妈嫌弃。
　　“我去买就行了。”他毛遂自荐。
　　“嗯。”
　　“对了，爸爸妈妈，谢谢你们的礼物，很漂亮。”哥哥笑了一下，眼中柔波荡漾。
　　“你喜欢就好。”爸爸微笑道。
　　哥哥没有发觉有一份礼物是他送的，开开心心地收下了，他高兴的同时又不免失落起来，什么时候哥哥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呢？
　　他回房间的时候，被哥哥叫住，一回头便看见他怪异又纠结的表情。
　　“昨天晚上是你吧？”他的声音像是晴天霹雳。
　　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他恐惧地盯着哥哥的脸，做贼心虚，指甲用力掐在掌心。
　　“你那是什么表情？”哥哥皱了皱眉，像是害羞般移开了目光，道：“谢谢你把礼物拿进来，昨天……昨天我有点事，下次你生日，我也给你买礼物吧。”
　　“诶？”难道不是指责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的心在那一刻承受不住打击，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冷汗直下。他以为事情败露，可哥哥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发觉，他松了口气平静下来，却又不得不深深忧虑，照这样下去该怎么办？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被公诸于世的时候，他又该怎样面对爸爸妈妈？彻底失去哥哥后他又该怎样面对自己的人生，仿佛自哥哥拒绝他的一刻起，就陷在了泥沼之中，越来越深，永无挣脱之时。不过脸颊泛红的哥哥真可爱，他悲惨地想。
　　“诶什么诶？”哥哥见他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天不说一句话，气呼呼地扭头就走了。
　　哥哥这是在感谢自己吗？不可思议！
　　进入高二后，课程逐渐紧张了起来，再不是之前轻轻松松就能搞定的，而再过不久，就真正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三了。林子墨把心思都收了回来，为那数学卷子的最后几题而煞费苦心，为枯燥的物理化学而头痛不已，在晚上灭灯后也会开着台灯将白天学过的内容温习一遍。夜晚静谧无声，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耳机里的歌响了一首又一首，连歌声听起来都有些疲倦，看向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把目光从正准备上床睡觉的同学身上移开，想起这个时候哥哥是否也已经睡了，但照他那固执的性格，肯定熬得比自己久多了。
　　以重点大学升学率而闻名的高中，从高二便开始累计考场发挥的实战经验，月考必不可少，偶尔的周考有点太不人道，入学，期中，期末的考试分量最重。但人天生对考试就有一种恐惧感，明明已经身经百战，可入考场的时候还是觉得生不如死，焦虑不安。
　　林子墨想每次在班上拿第一名并不容易，重点班的学生不仅仅靠优于一般人的智商，拼命和坚持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他的成绩能基本稳定在前三名，但对前三名虎视眈眈的同学不在少数，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晚上熬了夜，白天上课就有点昏昏欲睡，被老师突然变高的声音惊醒后立刻睁大眼睛，发现老师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于是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忙碌的生活让他无心思考哥哥的事，时光无波无澜，太沉静却如死水。
　　女生似乎普遍比男生更努力，连课间的十分钟都只想用来多记下几个英语单词，但理科却天生偏爱高中的男生一些，每次成绩单下来能挤进前十的女生还是寥寥无几。而他的目光在看过了自己后，总是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两个字，千语，不过总是在十几名的位置徘徊不定。
　　希望你能在到达终点时等我一下。他总是想起这句话，什么意思呢？他想起哥哥和喜欢的女生约定好要去同一所大学的事，而千语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很多在高中谈着地下恋情却爱得死去活来的男生女生，在高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劳燕分飞，因为选择不同的目的地而各奔东西。其实只要想，能在一起的机会比比皆是，很多人却因为那临门一脚而退却了。可就算身处异地四年，也并不是多么难以逾越的鸿沟，可距离和时间却让感情变淡薄如水，最后只能形同路人，作别少年时代，留着依稀美好的回忆。
　　他在这个时候又分外庆幸他与哥哥是亲生兄弟的关系了，毕竟血浓于水的羁绊比半路牵手的感情要深得多，不似月老的红线一斩便断。
　　他抚摸着红肿未消的右手手腕，上体育课的时候打篮球太过投入，被另一个同学堵住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一刻疼痛钻心，几乎以为自己的手都废掉，到医务室去看的时候却说并无大碍，到现在却依旧疼得厉害。
　　出医务室的时候在门口见到熟悉的身影，虽然天天都在见面，可隔着这样临近的距离却是很久都没有过了。送自己来的男生识趣地先离开，剩下的他和她静静对视。
　　女生面容上的神情分明是担忧和焦急，她的手停留在受伤的手腕上方，却始终没有接触，像是怕碰疼他，淡淡的眉皱得有一点紧。不碍事吧？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清脆。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他心中莫名一动，却还是无所谓道。两个人一起慢吞吞地往回走，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薄凉的空气中泛着深秋的讯息。
　　“要去吃饭吗？你的手暂时不能用吧。”女生有一点担忧道：“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打饭。”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算了，我还有点事要先宿舍。”
　　女生脸上有失望一闪而过，却也明白是怕被好事者撞见添油加醋一番，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我先走了。”千语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如月牙，对他挥了挥手，便从他身边小跑开。
　　他并没有什么事要去宿舍，随地在附近晃了晃就去了食堂，思考了一下暂时不能用的右手，只是点了一份炒饭，用左手怪异地将饭喂进嘴里。明明很饿却食之无味，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饭，心里暗自凄凉。此刻拼命地想起哥哥来，一抬头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明明看见了自己，却还是目不斜视和同学说说笑笑从自己的桌前走过去。知道哥哥不会搭理自己，他还是下意识地叫了出声，“哥。”
　　哥哥抖了下肩膀，却依旧装作没听见，旁边的同学才拍了一下他，道：“那边，你弟在叫你。”
　　哥哥没好气停下来，回头看他殷殷切切的目光，问道：“什么事？”而和他同行的同学却已经先离开了。
　　他晃了晃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忍不住用异常可怜的语气道：“我受伤了，也不能吃饭。”
　　哥哥这才流露出一分关切，走近瞟了一眼，皱眉道：“怎么搞的？有没有伤到骨头？告诉爸妈了吗？”
　　“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痛。”他摇了摇头，道：“爸妈还不知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哥哥埋怨，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食物，道：“右手能用吗？你怎么吃饭啊？”
　　他用左手扬了扬勺子，就看见哥哥偷笑出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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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就忍心看我挨饿？要是爸妈知道了，肯定会心疼。”他继续装可怜，一脱口才知又触了哥哥的逆鳞，连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哥，你喂我吧。”
　　“哼，你又想告状吗？又不是我弄伤你的。”哥哥明显变了脸色，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耐烦地坐下，用勺子盛着饭送到他的嘴边。感觉幸福来得太过容易，可还是低估了哥哥记恨的本事，还不如自己用左手别别扭扭地吃呢。有时张着嘴等半天也不见米饭送过来，有时却又急又快，噎得自己直翻白眼，吃个饭跟受罪似的，哥哥却心情大好，眉眼都带着明显的笑意。
　　好不容易将一盘炒饭吃完，时间却才匆匆走过了不到十分钟，明明还想多和他待一会儿。虽然饭吃的异常难受，可和哥哥在一起时幸福的感觉却分外强烈，他在他笑意盈盈的眼睛里看见狼狈的自己。
　　“真好玩。”哥哥似乎意犹未尽。
　　他脱口而出，哥，我晚上想吃面条。
　　“怎么？还想我喂你，我才没那么多时间。”哥哥变脸比翻书还快，他狡黠一笑道：“不过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晚上在我教室门口等着。”
　　“好。”他喜上眉梢，感觉自己好像因祸得福，忽然感谢起自己受伤的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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