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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别两宽 无我也安 ...

  •   九月下旬的巴黎,天气有些阴冷,像是A城的冬季。

      气温是要下雪却是下不来的程度,心情低气压的人,大概会觉得身体某处就快要结冰,然而温度计上的阿拉伯数字,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接近零度。

      所以心情不错的人,在这里若是遇上艳阳天,就会觉得四周的空气就会被烤得暖暖的。

      就像今天的邱倪一样。

      邱倪穿着柔软的呢子,抬着小脑袋,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印象中熟悉的凯旋门。

      自然地视线下移,看到门下的无名战士墓,上面的文字邱倪更是熟到不能。

      地上嵌着红色的墓志铭写道:这里安息的是为国牺牲的法国军人。

      墓前还有她印象深刻的长明灯,第一次拨旺了以后便永远燃烧。

      所以,即便是逝去的人也会有人记得。

      其实邱倪来过这里,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却是同样的地点。

      邱倪发现她得了很久没有的自由的时候,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就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地方。

      她在法国最熟悉医院,但是很明显,她一点都不想待在那儿闻消毒水味儿。

      于是她便想到了这儿,不由自主地,一出医院大门,就来到了这里。

      而当时跟她一起来的,是许彦深。

      “即便是逝去很久的人也会有人记得,许彦深你会忘记我吗?”她当时抱着他的脖子,期待地看他。

      男人说什么她不记得了,或许是她不想想起来了。

      她总觉得,一个人如果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那么就抹去那些影子,让后来的人也无从怀恋。

      耳边突然出现年轻男女的声音,将邱倪拉回了现实。

      那是一对东方面孔的情侣,女孩看上去正在研究那墓志铭上写的是什么。

      看样子年轻女孩并不懂法文,只是巧笑嫣然地指着文字断定说道:“家中的妻子等待征途上的丈夫平安归家,祝其凯旋!”

      那女孩身边的男孩无奈看她,摇了摇头。

      人家一个国家的著名景点被这样误解,似乎不太好。

      男孩刚准备翻译给女孩听,那女孩就急忙打断他:“总归它代表的一定是纪念,让我浪漫一点的想,或许这里会让我留恋一些……”

      话到最后,隐约多了一丝哭腔:“我走了,我还记得你在这里。呜哇……”

      邱倪离他们很近,能感受到这话带来的伤感与不舍,还有一点儿……熟悉。

      邱倪想起来许彦深似乎也讲过这话。

      那个时候临近毕业季,他总说:“论文写完了,大学毕业了,你去远方了”。

      他极其不满她这个南下读书的小孩,非要北上的心思。
      然而最后,反而是他被首都的公司看中拐走了。

      她知道后怨念看他,他笑着轻揉她的头发。
      “我是走了,但我知道你还在这里。”

      “走什么走啊!”她心里一堵,对着眼前淡笑看她的男人咬牙切齿。

      回忆过后回到现实,苍白的话语和模糊的面目,虽仍在记忆里不时闪过。

      邱倪却觉得这些,跟她的腿此时突然一麻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冷死我了。”

      小情侣搭着肩转身走了,大概是走向下一个景点。

      她眯着眼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顿时空空如也,仿佛在提醒她少了什么东西。

      看着不远处感情甚好的小情侣,就像是看着旧事的剪辑。

      她突然深刻地感受到——自从分开以后,生活里那些笑容干净的男孩,都像你。

      海明威曾经形容:“如果你够幸运,在年轻时待过巴黎,那么巴黎将永远跟着你,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餐宴。”

      耳边骤然响起《马赛曲》,那是法国的国歌。

      向后远远看去,与协和广场相接的主干道,香榭丽舍大街上果然出现了仪仗队的身影。

      法国的仪仗队远远看上去并不方正。高矮不一,胖瘦不均,黑白人种相间。

      明明骨子里透出了一股法国人浪漫随意的味道,听着法国国歌的邱倪,却感到了身在异国他乡的拘束与孤独。

      “哎,真自由。”邱倪一回头,不小心看到一对正在凯旋门下热吻的情侣,自言自语道。

      在医院待得时间久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邱倪想着要玩回个本儿。

      她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踏板上的腿,又抬起头盯着前方,像流水一样从凯旋门两侧穿梭的人群。

      真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

      邱倪心里暗叹:还真是不方便。

      她随即转动起身下座椅的滑轮,然后顺着人流缓缓移动。

      过了一会儿,巴黎随处可见的一处咖啡厅里,出现了邱倪的身影。

      不过却又多了一个挺拔的男人,坐在邱倪的对面。

      在邱倪心里,沈安赫算是一个不怕麻烦喜欢“找麻烦”的男人。

      一开始得到医院允许能够出门开始,邱倪就立马和沈安赫“划清界限”——
      这次绝对不要跟着她,她想一个人转转。
      不要问她“一个人转转”是谁……

      然而,此时正斜倚在咖啡馆街边的藤椅上,悠然地品着咖啡,看着时尚杂志的年轻男人,却装作不经意地抬眸。
      他看到邱倪,瞬间惊讶道:“哟,好巧。”

      邱倪:“……”

      点了一杯绿咖,透着烟雾萦绕,沈安赫皱着眉看着对面快要陷到轮椅里的人。

      她其实穿得不多,天气有些湿冷,邱倪整个人都缩在轮椅里,没有束起的长发随意地在肩上搭着。

      “我明明叫你穿多点……”
      “啊,是是。”
      “我叫你把头发束起来……”
      “啊,是是。”
      “邱倪我说你……”
      “啊,是是。”

      沈安赫脸色一黑,起身拿起身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正淡定地往咖啡里加糖的邱倪。

      邱倪抬头看他。

      “拿着。”沈安赫冷冷地说。

      女孩欢乐地接过外套,“谢谢你啊。”

      沈安赫迫不及待地问她:“你待会儿去哪?”

      邱倪:“还准备在哪儿偶遇?”

      女孩笑着看他,充满戏弄的眼里,是沈安赫熟悉的自己被看穿的意思。

      “沈安赫,你真幼稚。”

      秋天咖啡馆的前面,坐着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天空苍白且多云,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咖啡厅的一处。

      前两天和法国的合伙人约好了时间谈生意,于是今日他便到达法国。

      几年后的再见巴黎,除了温度比国内更低一些带来的不适感,还有就是许彦深发现记忆中,他从来不曾一人独自来过。

      一个戴着大檐爵士珍珠礼帽的法国女人走了过来,自然地坐下。

      “你可以替我买一杯苦艾酒吗?”她问道。

      “可以。”他没有温度地回答。

      “但是请你离开,我在等人。”漂亮的小舌音在许彦深的舌尖打转,只是这话意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可是我看这里……”漂亮的法国女人瞪大眼睛,指了指面前桌上的还残余着咖啡渍的杯子,“刚刚才有人走呢。”

      “走的人不是我要等的人。”许彦深淡淡开口,举了个手势叫来了服务员,“我要等的人还没走。”

      “一杯苦艾酒。谢谢。”许彦深冲服务员绅士地微笑,“不过请送到室内一个空桌上,待会会有一位美丽的小姐来品尝。”

      “你是在夸我美丽吗?”法国女人似是有些不甘心。

      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当时正和别人谈话的东方男人,她为他的深邃气质吸引。

      她可不想走,她知道东方男人远不如他们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传统,她甚至还在等待机会的过程中考虑了一下要准备什么口味的安全套。

      “天气有些冷,女士在室内会暖和一点。”

      法国女人松了松羊毛披肩,幽深的事业线若隐若现。她笑得迷人:“先生觉得法国如何?”

      感受到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尼古丁,许彦深轻皱眉头。

      “中国是我的祖国,法国更像是故乡。”
      视线从远处收回,许彦深随意说道。

      他这是套用了《情定巴黎》里的话,而事实上,巴黎只有一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在这里。

      “跟我走吗?我有一套精致的公寓,我想你也许会对它感兴趣。”
      “不了,谢谢。”

      许彦深摇摇头。
      从皮夹里拿出崭新的二十法郎,放在圆桌上,就要离开时才第一次微笑起来,对法国女人说道:“就在这儿,希望您比我幸运。”

      “你不等她了吗?”漂亮的法国女人疑惑地看着他。
      “嗯。”
      “我去找她。”

      邱倪眨巴着眼,看了沈安赫一眼,拢了拢身上的厚外套,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

      邱倪异常的安静,正好暴露了她正处于一个因什么事,而有些愠意的情况。
      毫无疑问是对面这个,正兴趣盎然地观察着四周美女,不时发出赞叹声的男人惹出来的。

      “喂,邱倪。”沈安赫回过头来,试探地叫她。
      不搭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像我这般优秀的男人都是很有责任感的……”
      “叔叔阿姨让我在法国好好照顾你,那我自然是要对你负责的,什么都要负责的,不管你去哪儿。”沈安赫严肃地说。
      “现在你来了咖啡厅,那么包括你面前的这杯快喝完的摩卡,那都应该是我负责的。”

      邱倪:“……”

      沈安赫很满意自己的解释,不慌不忙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

      他看着邱倪面前快要喝完的咖啡,嘴角一弯,说道:“这位小姐,需要续杯吗?”

      邱倪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男人,心里刚刚才打好的《关于人身自由权利的探讨》的腹稿,眼下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说起来她和沈安赫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小学五年级时,还可以共用一个饭盒一只勺,“你打水来我堆沙,大家一起玩泥巴”这样的程度。沈安赫怎么能不管她呢?那自然是要管的。

      算了算了,跟着她就跟着她吧,待会非要拉着他去吃顿好的,太冷了。

      不再想吃饭的事,但她此刻却想到了别的事。

      他明明是有心事,却在她询问后选择了沉默。

      “对了,昨天那个电话是……”
      想到什么就脱口问了,沈安赫脸上突然露出一丝不自然,刹那间就好了,让人奇怪。

      “工作上的事……不是女人哦。”

      邱倪看到沈安赫调笑地看着自己,脸颊一红,马上撇开视线。

      沈安赫又拿起咖啡杯,杯上热气腾腾的,恰好掩饰了他有些疲惫的眼神。

      “我知道是男人。”邱倪瞥了他一眼。

      “但是不像是说什么好的事……”邱倪托着脑袋,用咖啡匙轻敲着杯下的托盘,眼神的焦点飘向了不远处。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女孩,她穿着大红的格子裙,洁白的长袜上沾了些许泥巴儿,小女孩正坐在泉池边的长椅上,研究怎么弄掉袜子上突兀的泥巴印子。

      邱倪静静地看着她,心里的某处记忆浮现,本来有些凛冽的情绪,此时多了一丝暖意。

      记得大学的时候,自己跟着登山社的人去爬泰山,当时穿了一条纯白色的贴身小脚裤。

      现在想来真是脑子被门挤了,有谁会在登山运动中穿白裤子!

      后果果然惨烈。

      山路泥泞,才下过小雨的小路上,泥沙混杂,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从脚下传来的,硌在软地里的小石子触感。

      邱倪本来小心翼翼地蜗行,谁知道突然脚一滑,她就那么径直扑倒在地上!

      掌心被碎石划破陡然一痛,然而视线中,白裤子一瞬间变成“花裤子”带来的心悸,更让她内心一震……

      邱倪突然想到自己初中学过的课文里的话——“黑中白比白中黑更刺眼……”

      瞎扯!
      她的心顿时哇凉一片,这白里有黑有黄有灰色的“花裤子”,实在是太刺激她眼球了……

      “果然是蠢女人。”
      头顶上方传来如幽谷般沉静的嗓音,甚至带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懊恼的意味。

      邱倪自然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但是许彦深不是走在前面的吗?

      许彦深伸手提溜起想要装死的邱倪,而她正觉得尴尬,小脸涨得通红,无措地用手扯着裤子上沾着的泥巴块。

      “别扯了,遮住别人就看不见了。”

      许彦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颀长的身躯蹲了下来,将外套系在了邱倪腰上。

      “这样不好看,像个围裙一样。”

      山上的天气有些湿冷,凉风嗖嗖地吹打在她的脸上,与她此时有些发烫的脸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许彦深直起身来,默默地看她,一言不发。

      呃,他不会以为我是说他外套不好看吧?
      邱倪心想。

      她急忙解释:“我是说,你的外套很好看!但是呢,它放在我身上就比较像围裙……”

      许彦深失笑:“你的意思是……与‘人’有关?”

      “应该是吧,你比我好看多了。”
      邱倪感觉脑子有些晕晕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话。

      其实她不明白许彦深脱下外套,帮她遮丑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还在追他的“漫漫革命路”途中,他明明也知道……她喜欢他。
      但他从不正面回应。

      “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男人低语问了一句,但听着却不是要她回答的语气。

      她不知所措,低着头,看着面前男人的一双深褐色登山鞋,已经被浅黄色的泥土招惹得“面目全非”。

      “你的鞋脏了啊……”
      她郁闷极了。

      记忆中,许彦深的鞋子一直以来都是一尘不染的。
      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无论他是在人群之中或是众人之外,他总是静默地站在某处,冷静地看着别人或喧闹或尴尬的样子。
      他总是那么难得亲近。

      “嗯,我知道。”
      男人的声音平静地出奇,随着耳边的风声一起钻进她的心底。

      “那怎么办?”
      邱倪觉得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就要不受她控制,有什么话似乎已经溢到喉尖。

      “第一次看见你的鞋这样,你真不该回头看我,现在你的外套也被我弄脏了。”

      邱倪懊恼得要命。她没有做些让人舒服的事情也就罢了,怎么偏偏还给他添了麻烦呢?

      “你看上去怎么比我还纠结?”头顶传来许彦深的轻笑声,“话说回来,我并不是回头看你。”

      “啊?”
      邱倪闻言抬头看他。

      他墨黑的眸子里浮动着一种少见的情绪,眼底是意味深长的温柔,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陌生温凉的呼吸就这么洒在她的面上,邱倪觉得心底的某一处突然软了下来。
      似乎……似乎只要她轻轻踮脚,就可以体会一下什么叫“一亲芳泽”。

      “我刚见你在很前面啊,我……”
      邱倪觉得她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语言组织能力。

      “我想我就在你面前。”
      “……”
      好吧,她又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也不是第一次,这种‘泥足深陷’的感觉。”
      “啊?唔——”
      唇上多了一份温热……邱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感觉得到,某人的手正有力地停在自己的后背上,驱使她不得已向前靠近。

      两人第一次轻轻地碰触对方,邱倪感觉大脑突然“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好嘛,这下连思考能力都丧失了…

      “你看那小女孩做什么,”清风带着凉意,袭进邱倪微张的衣领。她回过神来,对上沈安赫询问她的目光。
      “盯着人看可不礼貌。”

      一阵复杂的情绪抹上邱倪的心头。她忽然抬头问他:“国内有什么新闻听吗?”

      “财经频道还是娱乐频道?”
      沈安赫拿出手机把弄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疑惑地问:“体育频道?我记得你喜欢的那个游泳选手好像被爆喜欢出入夜店。”

      “就算体育明星被爆料也是娱乐频道吧?”
      邱倪无语。
      不对,这个也不是重点啊!

      沈安赫低头应了一声。又继续看手机,过了一会儿说道,“没电了。”
      淡淡扫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沈安赫果断地按了关机项。

      “沈安赫,你什么时候靠点谱啊?”邱倪瞪圆了杏眼看他。
      沈安赫无所谓地哼了一声。

      他这是在用一个九曲回转的单音节,深刻地表达了,他本人非常不赞同邱倪的意思。

      沈安赫明明是全世界最靠谱的好男人,哼。

      邱倪冲路边招手,一个卖报的法国小男孩马上朝她跑了过来。
      见小男孩还穿着应该是学校的制服,在买了一份报纸之后,邱倪体贴地帮小男孩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小男孩惊讶地看她,感叹道:“东方女人真的很温柔啊。”

      “这小鬼才见过几个女人啊。”沈安赫不由得笑出声。

      邱倪随即友好地笑道,用法文说道:“谢谢你,因为我喜欢穿制服的男人。”

      对面看杂志的沈安赫一听,脸上多了些奇怪的表情。

      他无语看她:你不至于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吧?

      笑着目送小男孩离开,邱倪维持着脸上恬静的表情,她克制自己,千万不要搭理沈安赫……

      到了下午,巴黎市区突然下起了小雨。

      毫无准备的二人,只好在嘈杂的咖啡厅里,坐在彼此对面,各自看各自的书,静静地坐着。

      邱倪难以相信:“你居然没带伞?”

      沈安赫看着时尚杂志,头都不抬,张口就说:“C'est la vie!”

      邱倪:“……”

      天色渐黑,就快要到晚餐时间,外面的雨才终于停了。

      耳边“啪啪”的雨点打在遮阳棚的声音,由急促而渐缓,这使得二人的呼吸声更加清晰可闻,甚至跟着雨珠落地的声音,平和了下来。

      空气湿沉的让人感觉有些闷,沈安赫提议带她去一家有名的法国餐厅用餐,改善一下长期在医院用餐的邱倪的伙食。

      “叮”地一声,女孩放下调匙。

      “快走快走,我还以为你真准备让我喝一天咖啡呢。”

      沈安赫自己开了车来,这让邱倪意想不到。

      她刚刚从咖啡馆门口出来,就看见沈安赫正斜靠在自己的爱车上,得意地看她。

      还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腿脚不便,从早上就一直跟着自己后面呢。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莫名感到有些尴尬。

      沈安赫见邱倪红了脸,仿佛猜到了邱倪在想什么,说道:“我叫人把车开到这来了。”

      原来是这样。
      邱倪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想起来,这男人今天纠缠了她好不容易的一天假期,于是又故意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然后她慢悠悠地划着轮椅过去。

      沈安赫眼波微转,淡笑不语。

      二人驱车来到餐厅,沈安赫快速下车,迎宾的美貌小姐笑脸相迎:“Bonsoir!monsieur.(晚上好,先生)”

      沈安赫下车后,打横抱起坐在车里的邱倪,笑着对迎宾小姐回了一句“bonsoir”,便熟门熟路地准备往里走。

      “嘿,我的轮椅!”
      “那玩意儿现在没我好用。”

      法国餐厅里一旁的服务人员,这一路都在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他们,邱倪紧张地抿紧双唇。

      等到沈安赫轻轻把邱倪安置在沙发里的时候,她还在放空。

      沈安赫轻吻了她的额头,柔声说:“bon appétit(用餐愉快)。”
      邱倪回过神来,讽刺说:“你戏怎么这么多呢。”

      沈安赫笑得开心。

      “大家都是单身男女,邱倪你要不要这么见外?”

      这话噎得人……

      沈安赫订的是在临窗的位置,巴黎市区的夜景此时霓虹满天,不远处有人还在放焰火,灿烂的火光映得邱倪的脸颊红润无比。

      “你将来还会回国吗?”
      邱倪尝了一口七分熟的牛排,突然抬眼问沈安赫。

      嗯~牛排味道不错,沈安赫眼光不错,这家店真不错。

      沈安赫递过切好的牛排给邱倪,自然地交换过来她刚刚费了好大劲儿,才只切了一小块的那份。

      邱倪可惜地说:“我不是法国公民,不能永远住这里……”
      “你当然可以。”沈安赫皱了一下眉,“你的腿还没有好,你……”

      “但是它快好了,沈安赫。”邱倪打断了他,定定地看他,“等它好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邱倪心想,当初发生事故不久,她的双腿差点面临截肢的危险。
      这让她消化了好久,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敢面对现实,更没有勇气将这事告诉父母让他们为自己担心。
      她身边只有他。

      “沈安赫,真的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邱倪真诚地说,目光闪烁。

      沈安赫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的人生几乎全毁了以后,依旧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拉了她一把的重要的人。

      但是她不能永远这么麻烦他,即便他不在乎,可她却找不到借口待下去。

      沈安赫对她无私,可她知道自己,她不能。

      不知道感知到了什么,邱倪的心开始突突地跳。她下意识觉得,大概是想对沈安赫表示感谢的心情太强烈了的缘故。

      “邱倪,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些……”沈安赫面上变了表情。

      “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些……”邱倪点点头。

      “沈安赫,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

      “如果是你有事,我同样会为你义无反顾。不过可能以我的能力帮不了你多少……”本来一本正经的邱倪,突然自嘲地开了句玩笑。

      邱倪冲沈安赫眨了眨眼。

      “你也知道,虽然我现在走路还有些困难,但是起码可以站起来了。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沈安赫看着邱倪,还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有说话。

      “邱小姐,好久不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上方响起。

      本来还轻松地说了两句玩笑话的邱倪,骤然面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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