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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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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天,日子平静得一如从前,叶襄妤只在上课时出现,其他时间都不见踪影,惟一再度激起波澜的是她开来上课的那辆粉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而她在寝室里的东西被一个声称是她助理的女人全部收走了。
然而对苏小雅来说,让她心惊胆跳的是第二次见到叶襄妤的课上,叶襄妤隔着数排座位,远远地望她的那一眼,那一潭死水般的眼眸连教室里惨白的日光灯也无法映出光华,像黑洞一样似乎要将人吞噬,她好像看见刻板如僵尸一般的面容上露出微不可见的诡异的笑意。
她白着脸垂下头,这样的诡异表情,她竟然似曾相识。
晚上又是多日不见的噩梦连连,醒来时心脏仍然狂跳不止,缓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发现竟然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列御寇发来的。
“我明天回省城,小心你那个同学。”
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她根本不打算跟叶襄妤有什么交集,几乎处于看到她也绕着走的状态。
跳下床去洗漱的时候,恰好室长也正要去,看了她仍然略带惊色的容色一眼,问道:“你怎么了?又做噩梦?”
她点点头,说道:“最近发生太多事了。”
醒了却仍然赖在床上的许霏霏忽然说道:“今天我们去KTV吧,难得人齐了。”
“你不用复习考研了?”室长问她道。
许霏霏说道:“只有一天而已,放松一下没什么要紧,而且……”
她没再说下去,但苏小雅知道许霏霏还在等着她的决定,如果她放弃保研,名额十有八九会落到许霏霏身上。但她没说话,确实,读研究生对她来说不是必要的,但对家境富裕的许霏霏来说也不是,她没打算放弃。
几乎到了中午才醒来的梁欣和姚瑶也同意了这个建议,并且姚瑶提出由她请客,去市里一家豪华的会所,几人一阵欢欣鼓舞,自从叶襄妤出事之后,她们顾及叶襄妤的情绪,好一阵没出去玩过了。
姚瑶订了会所里的VIP包厢,环境幽雅僻静,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指定酒水饮料、正餐小吃免费供应,据说还有男公关作陪。她这番异常土豪的作风,让苏小雅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姚瑶家里不是没有钱,可也没有有钱到像这样一掷千金的地步。
她向姚瑶问道:“会不会太破费了?”
姚瑶却眨了眨眼,说道:“有什么关系,以后见面的机会少,就当是毕业聚会了。”
“只有我们几个会不会太浪费了,”同样疑惑的还有室长,“要不再叫几个人?”
姚瑶略略拉下脸来,像是有点不高兴了,说道:“要请客的是我吧?”
于是她们便不好再说什么。
包厢买断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所以她们决定在这里过夜。傍晚的时候,许霏霏提议找男公关作陪,玩游戏喝酒。反正这里只有她们几个,醉了也无所谓,各人兴致都不错,难得有这样玩乐的机会,欣然同意了。
她们有五个人,相对应的来了五个男公关。一一打量过去,都是面容清秀,态度温和,却很会说话,活跃气氛。
男女间隔而坐,玩的是最简单的国王游戏,各人抽纸牌,抽到国王的人可以随机选择两个号码,命令抽到这两个号码的人做一件事,实在不想做可以用喝酒代替,但要喝完满满一个玻璃杯的酒。
开始时候有些拘谨倒还好,后来渐渐玩开了,又有了几分醉意,要求也就越来越奇葩。例如再次中招的拿着4号的苏小雅,被“国王”命令和7号舌吻五分钟。
7号是一个男公关,幽幽晦明的灯光下,他的神色暧昧不明,朝苏小雅望过来。她一阵头皮发麻,这个要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只好又灌下一杯酒。
下一轮开始的时候,苏小雅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列御寇”三个字显示在屏幕上,立即让她略感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捉起手机说道:“我接个电话。”便跑到角落里接起。
“我回到省城了,你在哪儿?”一接通,对方就问道。
“我跟同学出去玩了。”苏小雅有些尴尬地说道。
他似乎也没有太在意,只问道:“你那个同学在学校么?”
她沉敛下情绪,说道:“不在,她只有上课会来。”
“我得去会会她,你还是尽量避开她。”
她听闻他这样说道,略略感到安下心来,便也说道:“你也要小心。”
收了线,回到座位上,几个人还没开始游戏,像是在等她,坐在她旁边的许霏霏冲她暧昧地问道:“那是谁呀?别说是你家里人,我看到了,列御寇,名字好奇怪。”
“就是那个处理我爷爷遗产问题的朋友的朋友。”苏小雅解释道。
“列御寇?”室长思索着说道,“那不是《庄子》里的人名么……”
苏小雅一怔,被她一提这才想起来,难怪有点耳熟,她趁机对室长问道:“那庚桑楚也是么?”
室长有点不确定,说道:“好像是吧……”感兴趣地问她道:“你还认识叫这个名字的?”
苏小雅不想提太多,装作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说道:“这样啊,那可能不是真名。我们还是继续玩游戏吧。”
众人看得出她不想多说,也没再提,于是游戏继续,苏小雅一如既往的倒霉,不说回回被点,但概率也有三分之一,在灌下五杯酒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的感觉,到一边沙发上躺尸去了,而其他人据说还要继续玩。
不知道躺了多久,周围喧嚣的说话声、笑声、惊叫声慢慢沉了下去,归于沉寂,苏小雅想睁开眼看一下她们是怎么了,眼皮却如有千斤一般沉甸甸地,怎么也抬不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即使闭着眼也是一阵阵的天旋地转,然而不知怎的,知觉却格外敏锐起来。
有一个人在向她躺着的地方慢慢走来,皮靴踩在高级羊绒地毯上,没有踏出分毫的脚步声,然而那种临近的感觉却无比的清晰,像逐渐笼罩而来的阴影,慢慢将向她包围。
不同于包厢里清新的熏香,甜美妙曼的花香钻入她的鼻中,然而对她的嗅觉而言,更为清晰的,却是那甜美花香掩饰之下的,腐臭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终于,那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她身体里却提不起一丝的气力,脑袋依旧昏沉着,只能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原地。然后,她感觉到右眼皮上一阵冰凉而柔软的触感——那个人的手指搭在了她的眼皮上。
她的眼皮一阵刺痛——那个人的手指在用力!长长的锐利的指甲割破了她的眼皮,嫣红的血珠逐渐渗出,反而似乎让那人更加兴奋,呼吸越发急促起来,锐利的指甲又刺入了几分。
越发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流出了泪水,和着鲜红的血液自面颊源源滚落,她想挣扎,四肢身躯却依然绵软无力,只发出了微弱的颤动。
那指甲越插越深,终于触及到她的眼膜。她心里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想要的是她的眼睛!这人想把她的眼睛抠出来!
她浑身越发战栗起来,终于抬起了手想去拉开那人的手,但就如蚍蜉撼大树一般不能动摇对方分毫。
她的左眼已经能够睁开了,映入眼中的那个人,精致美丽的妆容如同假面,却无法覆盖她兴奋得狰狞的表情,暗沉空洞的眼眸中盛满了诡异的狂热,正如无尽的黑暗的深海,而她就是那个溺水的人,无法挣扎,无处可逃,只能在了无声息中等待着绝望将自己淹没。
列御寇挂了与苏小雅的电话后,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他在本地混得还不错的朋友。随口寒暄两句之后,便入了主题,问道:“你知不知道叶襄妤?”
“哟,哥,你也听说了?前阵子家里出了事的叶家千金,还真有两分本事,我前些天听人说了,半信半疑地跟着她投了点钱,没想到翻了十几倍!”对方的声音显出了几分亢奋,“难道说哥你也想跟着投两把?”
列御寇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地说道:“我想见她一面,你帮着引见一下。”
“什么时候啊?最近这大小姐可忙着咧,不过既然是哥你,这个忙我肯定帮。”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
“我先问一下她吧,总之我尽量安排。”
“先谢过你了。”
“说什么谢啊,自从哥你捞了我一把,我是诚心把你当大哥看的。”
列御寇挂了电话,就近找了间酒店开了房住下。在十七楼的客房里遥望都市夜色繁华,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他的思绪却仍然回到了泠县的回山里。
那天他一个人进了山,沿着溪流向上,很快找到了苏小雅说的草棚。那两间草棚还立在那里,里面的东西由于被警察翻过,显得有点凌乱,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无论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并未多看,径自往山里去了。
泠县位于泠江之畔,因泠江而得名,泠江与N省几乎所有水流一样,汇入大江之中。而泠江的水源,多数便来源自回山,但不为人所知的是,融为泠江的水流,除了回山地表水之外,还有一道地下暗河。
和国内几乎所有暗河一样,这道暗河寂寂流淌了千万年,从未被坦于明面。然而对于列御寇而言,发现它的存在并非什么难事,山川河流自成气势,纵然隔了层层土石,以他的敏锐,也能察觉到那隐隐透土而上的水气。
从苏小雅说的那女人的言行举止来看,这回山里藏着的可能是一个族群,一个信奉那个“神”的族群。无论这个族群藏匿起自己的理由是什么,错综复杂、无人知晓的暗河洞穴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