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辟雍

8、神生（五）

　　叶襄妤回来了，而且不是她们想象中被寻回的失踪人口那样，浑身脏兮兮，失魂落魄、惊惧惶恐。她套在Chanel的秋冬新款大衣里，手臂间跨着Louis Vuitton的新款皮包，脚踩着GUCCI皮靴，精致的妆容蒙在她的面容上，让她像个漂亮的假人，Miss Dior甜美柔曼的花香在她的身上幽幽萦绕。
　　这一天正好有课，当叶襄妤踏进教室的时候，像是被突兀地按下静音键一样，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他们不由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她该是刚去出席时装周而不是在山里失踪回来吧？
　　然而她对所有同学的惊疑视若无睹，径自在教室后排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从她那名贵的皮包中拿出课本。没有人敢上前问她这些天里出了什么事，哪怕惊疑与好奇在他们的血管里随着血液一齐涌动不已。而叶襄妤显而易见的异样他们也是有目共睹——她完全失却了往日，即使在落魄时也尚存着的娇柔，变得十足的冷艳高贵，像有一层无形的冷硬的屏障，将她与所有人隔阂起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没有人会在当事人面前交头接耳，但在□□、微信里已经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由于各种原因没来上课的同学，挨个地接受到了消息的狂轰滥炸。
　　苏小雅在许霏霏旁边只见她的手指以接近光速移动着，跟梁欣飞快地发着微信。
　　“你今天没来上课真是太可惜了！”
　　“发生什么事啦？”
　　“说出来怕你不相信！”
　　“到底什么事？”
　　“叶襄妤回来啦！”
　　“啊啊啊啊啊——你不是骗我的吧？怎么可能！”
　　“不信你问问小雅和室长！”
　　然后苏小雅的手机意料中地微微震动了一下，果然是梁欣发来的微信。她向她发去确认无误的答复之后，就接到了她一连串惊悚的[emoji]表情。然后，室长索性将她们几个拉入了临时建起的微信群。
　　许霏霏：“你们没看见，她那一身！简直要闪瞎我的狗眼！那款Chanel秋冬大衣就是我们之前在杂志上看了很久的！”
　　梁欣：“就是那款价格五位数的？！”
　　许霏霏：“没错！”
　　姚瑶：“天了噜！她家不是破产了吗？我记得为了还债，她以前的衣服都拿去卖了。”
　　苏小雅：“所以她今天才穿了一身全新的吗？没一件是以前见过的。”
　　……
　　无形的电信号承载着热火朝天的讨论在教室里连续爆炸，本来就无心听课的学生们这节课更是瞅都没瞅讲台上的教授一眼。但不在状态的也并非只有学生，就连放着幻灯片，照本宣科的老师也不免频频卡壳，目光时不时瞟向叶襄妤的方向。经历这一番事故，本来在系里出名的叶襄妤更是闻名全校，没有谁看到她活生生地、完好无损地坐在面前依旧能够保持面不改色。
　　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苏小雅揣着手机跑出教室，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急切地给列御寇打电话。对于叶襄妤失踪的事，她比别人多看到了前传，所以也比别人更为好奇与担忧。可惜手机里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机械女声，她只好切断了通话，心中无端地烦躁，她有种不好的直觉。
　　可惜叶襄妤选的位置在她的位置后排，她不能一直扭头盯着她看……除非下节课她能坐到她的后排……
　　第二节课铃声响起后五分钟，苏小雅才从后门进入教室，给人的借口是，她拉肚子了。她直接在最后一排坐下，像是因为腹泻随时要冲出教室上厕所的样子，实际上不动声色地暗中瞄向叶襄妤。
　　她坐在那里，全身像是僵滞了一样，没有丝毫起伏，死气沉沉地，像一具被名牌包裹住全身的尸体。可是她不是死人，她没有死，还能活动，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蜷缩着，涌动着，一阵一阵地，连结着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那不是她自己本来的东西……她像一个黑洞，时空在她的周围扭曲着，苏小雅看不到她的过去与未来……
　　心脏在苏小雅的胸腔里剧烈地跃动着，她收回视线，将头伏在课桌上枕着手臂，掩饰住自己惊惧得苍白的面色。叶襄妤已经不是人，可也不是鬼——苏小雅不是没有见过鬼，而她好像已经没有生命，可是她还活着。
　　苏小雅有点不知所措，她把自己“看到”的编辑到短信发送框里，给列御寇和庚桑楚各发了一条短信。这种情况下，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回家，索性把车票改签到三天之后，打算等列御寇回来。
　　浑浑噩噩地，第二节课就这么过去了，早就收到消息的辅导员来到教室，纵然有所耳闻，但确切地看到叶襄妤的模样时脸上也不由闪现过惊愕的神情。虽然到了大四，辅导员基本上已经撒手不管，但对于叶襄妤的突然回归，他还是不得不过问一声。
　　“叶襄妤，你能回来就好，没出什么事吧？”
　　他站在叶襄妤座位旁边，叶襄妤依旧坐着，听见他说话，便抬起头看他，精致的妆容像是假面一样覆盖在她的脸上，令她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眼睛黑黝黝的，像一潭死水，她说道：“怎么，之前撒手不管，现在又跑来假惺惺？”
　　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抱着看热闹的好奇心情没离开，现在也一个不漏地收到了她的嘲讽。很明显，这句话不只是对辅导员说的。
　　虽然有些微尴尬，但辅导员毕竟做了多年的学生工作，这点儿经验还是有的，立即严肃起来说道：“这次旅行是你们私自的行为，事先没有经过学校的批准，按道理一切后果应该由你们自行承担。事情经过我也听班上同学说了，这完全是一个意外，但每个人，包括你自己都有责任。但现在既然你平安回来了，也就没必要追究那么多了。”
　　叶襄妤对他的官腔给出的答复是：“说完了就请让一让。”
　　在众人的目送中，她跨着她的LV皮包，施施然地走出了教室。

　　一直到晚上，列御寇与庚桑楚都销声匿迹着，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无法预见与遏制的潜在危机让苏小雅越发地惶恐不安。
　　这天晚上，回到寝室的不止室长与许霏霏，姚瑶和梁欣也都回来了，而姚瑶给她们带回了更大的八卦。姚瑶家在本地算是小富之家，虽然比不得破产前的叶家，但地位还是有一点的，他们自有他们的圈子，消息也就更为灵通。
　　“叶襄妤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叶襄婷，据说前几天被轮.奸了！”
　　她一开口就把寝室里其他四个人给震住了，首先出声的是许霏霏，她迫切地追问道：“是怎么回事？”
　　姚瑶这才从头说起：“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就是我们毕业旅行的时候，她家里又出了事。有人花几千万买下了她妈放到拍卖行里的古画，回去找人看了，发现是赝品，回头追着拍卖行和她们家索赔。但那些钱早就被她们拿去还债了，哪里拿得出来？还有就是她舅舅从国外回来了，说要在这里投资一系列项目，没想到是个骗子，拿了十几个合伙人的钱跑了，现在那些人都只能咬着他们家要钱。”
　　就算平时她们几个受了叶襄妤不少气，但听说她家里在落魄的时候还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都不免心生怜悯，梁欣叹气着说道：“好惨……”
　　许霏霏却说道：“可是看她今天的样子，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吧？”
　　姚瑶继续说道：“其实叶襄妤几天前就回来了，她没来学校而已。她让那个买画的富豪再请了几位鉴定书画的专家看那幅画，结果证明是真迹，那个富豪不仅给她们道了歉，而且因为之前在落难的时候逼迫她们感到愧疚，又给她们赔了一笔钱。然后叶襄妤拿着这笔钱，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那些被她舅舅骗了的投资人，跟她一起炒股，赚了几十倍！”
　　苏小雅和她的小伙伴们都被这样峰回路转的剧情惊呆了！没一个人说得出话来，只有室长还记得叶襄婷的事情，问道：“那她妹妹……”
　　姚瑶说道：“给她爸当小三那个后来不是又傍上了另一个煤老板吗，就是在她回来之后，那个煤老板矿场爆炸，闹大了压不下去，就觉得那小三妈是个扫把星，把她给踹了。同时叶襄婷又出了那种事，被魏方祺踹了。”
　　这回她们简直是目瞪口呆，梁欣感叹道：“这也太巧了吧……”
　　许霏霏怀疑地说道：“不会是叶襄妤找人做的吧？”
　　“可是那两个小三出事的时候叶襄妤才刚回来，一堆人找她跟她妈的麻烦，哪有条件做这些？”姚瑶说道。
　　“她走运成这样，”梁欣说道，“不会是在山里失踪的时候有什么奇遇吧……”
　　“嘿，还真有可能，之前可没见她有这么大本事。”姚瑶说道。
　　“要真是这样，我还恨不得失踪的是我呢。”许霏霏嘀咕着。
　　虽然不是没有羡慕嫉妒恨，但叶襄妤的归来使她们在连日来的不安与低落中获得了一阵轻松。她们和叶襄妤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却也不希望她出事，如今她能回来是最好不过了，即使有一点异样也能忽略不计，反正已经快要毕业，各奔东西，以后岁月漫长，说不定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装逼就要用英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