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神生(四) ...
-
回到招待所之后,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回房。而和失踪的叶襄妤一间房的苏小雅,被同样听到司机说话的梁欣与室长拉到她们房间睡。
苏小雅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按亮手机,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未读短信,她疑惑地打开,短信里只有几个字。
新号码。庚桑楚。
她怔愣了数秒,忽地想到什么似的,立即跳下床,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房间。
梁欣在后面叫她:“你去干什么啊?”
“有东西在原来的房间里忘了拿了。”
她撒了个谎,转身进了隔壁原来的房间,她要给庚桑楚打电话,他也不是普通人,或许能知道一些什么。虽然叶襄妤最近的态度很烂,但毕竟是三四年的室友,明明知道得比别人多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久违的淡凉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或许是通过电信传播的原因,比以前更添了三分磁性。
“苏小雅,有事吗。”他说道。
她将思绪从怀孕了的耳朵上拉了回来,说道:“我有个同学失踪了,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简略地将毕业旅行的事情说了一遍,而重点描述了她“看到”的事情。
对方沉默了好一阵,苏小雅也习惯了他的反应,静静地等着,终于,他说道:“我有事走不开,会有另一个人过去,他的名字和电话等一下发给你。”
“好,好的,”苏小雅有点茫然,还是应道,“谢谢。”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她就收到了新信息。一串电话号码之后的是一个名字,列御寇。
她不禁眉间微蹙,这个名字,好像也有点眼熟……但她没有再想下去,一边走出房间一边保存了号码。
回到隔壁,梁欣与室长都已经躺床上了,她们两人睡一张床,把另一张床让给她。梁欣随口问道:“怎么那么久?东西找到了吗?”
苏小雅早已练就说谎不眨眼的本事,说道:“没找到,可能丢在山里了。刚才家里打电话来,顺便接了。”
室长打着哈欠说道:“别说了,好困,早点睡吧。”
苏小雅顺手关了灯,躺到床上,因为疲倦,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昨天被警察问话的几个人去派出所做笔录,之后他们也有问及搜救的结果,一如预料中的,警察只说两人进山的痕迹中断,加之有动物痕迹的干扰,所以暂时没有结果。
经历这件事,众人心里都或多或少地存了几分阴影,没有人愿意继续在泠县呆下去,下午便坐车回省城。他们这一趟旅行其实是瞒着学校与辅导员的私自行动,如今出了事,回校之后遭到辅导员的严厉批评,但为了大事化小,却又命令他们不许将这件事外传。学校一方面心有余悸,一方面又暗自庆幸,幸亏叶襄妤父亲入狱,家里的产业破产,否则按照他们家之前的财大势大,还不知道要闹成怎样。
叶襄妤失踪的事情不可能不传出去,但各人到底也是一无所知,而且都不愿多加提及,风言风语一阵也就过去了。被警察告知了这件事的叶襄妤的母亲,虽然伤心欲绝,却也没有办法折腾起来。于是像看视频的时候点击时间轴跳跃过不想看的内容一样,这三天的毕业旅行也被跳跃过去,学生们很快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自习的继续复习,求职的继续碰壁,回家的继续游手好闲,异地恋的继续谈分手。
比起其他同学,与叶襄妤同寝室的五人显然心头笼罩的阴影更深,她们不可避免地每天都要看到属于叶襄妤的床、书桌、物品——没有人愿意帮她收拾。很快,作为本地人的姚瑶搬回了家,梁欣又跑到外地求职去了,寝室里只剩下打算考公务员的室长与打算考研的许霏霏,还有等待着什么的苏小雅。
“苏小雅,楼下有人找你。”
住隔壁寝室的同班女生忽然叫住从盥洗室走回的苏小雅,与她的话伴随而来的是落在苏小雅身上的,带着审视与惊异的眼神。
苏小雅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是谁?”
“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的,还开着路虎揽胜,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向宿管阿姨问你,就跟他说顺便来叫你,”那个女生眼神亮晶晶地八卦道,“你怎么认识他的呀?”要知道,苏小雅可是年年拿贫困生奖助学金的特困生,怎么会跟这么闪亮的人联系在一起?
“大概是我爷爷的朋友的朋友吧。”苏小雅说着,迅速地把洗衣服的桶和盆放回寝室,立即下楼去了。
苏小雅见到这个叫做列御寇的男人时,他正靠在那辆风尘仆仆的路虎揽胜的车门上,一手插着军裤的口袋,一手悬在身前,两指间夹着一根香烟,手微微一抖,烟灰便簌簌地落下,而白烟却依旧袅袅升起,微微模糊了他低垂着的眉眼。
他的知觉极为敏锐,在女孩子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立即蓦地抬起头来。苏小雅的视力很好,在耀眼的暮色秋光中远远地便对上了他像鹰隼那样明锐的眼睛。正如那个女生说的,他长得很帅,只比板寸稍微长一点儿的黑发下眉目刚硬,透着与他不及而立之年不符的沧桑之色。
看见她走过来,他把手中香烟掐灭,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抛,说道:“你是苏小雅?”
“我是,”苏小雅说道,“您是列御寇……先生?”
他好似乎被她的称呼逗乐了,薄唇向上一扯,说道:“不用那么客气,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对不起,刚才我手机没带在身上。”苏小雅解释道。
他点了点头,拉开车后座的门,对她说道:“上车吧,我们得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这时候正好是傍晚,找一家饭店说话再好不过了。因为叶襄妤从前经常请她们吃饭,所以苏小雅对学校附近中高档饭店知道的也不少。在她的指点下,列御寇将车停到一家饭店的停车场上,两人要了一个僻静的包厢。
等服务员出去之后,列御寇对她问道:“阿楚让我找你,是什么事?”
“啊?”苏小雅忍不住瞪眼,“他没跟你说?”
列御寇摸着下巴说道:“他只让我去N大找你,没跟我提起什么事。”
苏小雅不禁嘀咕道:“这样你也肯来啊……”
她的声音很轻,列御寇却还是听到了,笑了笑,说道:“他没事不会联系别人,上一次他找我是在半年前。”
她愣了愣,说道:“你们不是朋友吗?”
“每个人对朋友的定义不一样。”他说道。
苏小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你对我知道多少?”她不是不信任庚桑楚叫来的人,但有些事情不得不谨慎一些。
也不知列御寇有没有看穿她的意图,他很配合地说道:“你是苏氏的传承者。”
听闻他这样说,她便明白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放下心来,将叶襄妤失踪的始末再度叙述了一遍。
“能实现人愿望的神?”他又摸上下巴,笑着说道,“这可有意思了。”
苏小雅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听他继续说道:“明天我就过去泠县一趟,有什么事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她刚想问什么,这时候服务员却敲门说上菜,她只好把话收回去,等到服务员再次离开才问道:“你要进回山吗?可是那里据说很诡异……”
他很有风度地主动为她盛汤,一边说道:“诡异?诡异的事情海了去了,”他把盛好的汤放到她面前,笑道:“比如,我们。”
苏小雅回到寝室的时候,室长和许霏霏都已经回来了,两人看着她走进门,目光中都带着十分的八卦。
“听说你今天跟一个开豪车的帅哥出去了呀。”许霏霏目光闪亮。
苏小雅弯腰换鞋子,说道:“他的车脏兮兮的,哪里豪了……”
室长严肃地说道:“不准转移话题。”
“我爷爷的朋友的朋友,来找我处理清楚我爷爷的遗产问题。”她面不改色地扯谎。
“你爷爷的遗产很多吗?”许霏霏随口问道,“看你最近都不急着找工作了。”
苏小雅的身体微不可见地一僵,说道:“就一点吧。”事实上是很多,非常多,几张卡加起来有数千万,这还是小数目,真正有价值的是分散在近十处不同银行保管箱里的收藏品,历朝历代的古玩字画,美轮美奂的珠宝玉石,古今中外,无所不有,拿出去大概能开一个博物馆了。
所以当许霏霏试探性地问她:“你真的打算放弃保研了?”的时候,她抿了抿嘴唇,说道:“我还在考虑。”之前家里经济条件不怎么好,舅母又被检查出脑肿瘤,她当然想着早点工作赚钱,但现在阿公留下的遗产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为舅父舅母颐养天年,对于以后她真的还没有想好。
许霏霏眉头皱了皱,说道:“那你快点考虑。”
她口气中带了点不高兴,苏小雅瞥了她一眼,她也不是不知道,许霏霏总绩点排名在她之后,如果她放弃了保研,名额十有八九就落到她头上了。于是她也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苏小雅无视掉这份僵硬,径自打开电脑,上网订车票,打算回家。既然叶襄妤失踪的事也算有了着落,她打算回家一趟,刚做完手术的舅母需要照顾,舅父还有工作不能久在床前照顾,虽然她有请护工,否则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去毕业旅行,但舅母心疼钱,感觉好一点之后就把护工辞退了,而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将阿公留下大笔遗产的事情告诉舅父舅母。
然而到了乘车日期的那天,她却不能如期地回去,因为——叶襄妤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