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辟雍

11、神生（八）

　　“嗡嗡——”的手机震动声让列御寇回过神来，他回身捉起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是苏小雅的电话。
　　“我在XX会所XX包厢，你现在能不能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连往日习惯的礼貌性开头“你好”都没有说。他还没应答，却听闻她又犹豫着说道：“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
　　“发生什么事了？”虽然认识不久，他还是能看出来，苏小雅不是那种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麻烦别人的人，如果不是出了她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她一定不会找别人。
　　“我说不清楚……”
　　“我十分钟之后到，可以么？”他估算了一下路程，说道。
　　“嗯。”

　　包厢里灯光昏黄晦暗，将苏小雅的脸衬得更为惨白，她呆若木鸡地瘫软在柔然的真皮沙发上，黑黝黝的眼眸中没有焦距，神情还凝固着惶恐与不可置信。右眼眼皮上还渗着血珠，顺着面颊滑落，但她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半晌，她终于从惊惧中找回自己的理智，抬起仍然略感绵软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列御寇打了电话，听到他十分钟后到之后，惶惧地急促着的心脏才终于平缓了一些。她目光又移回到不远处那一团焦黑的像是血肉一般的东西上，她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黑色的雾气在那东西上狰狞地缭绕着。最为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那东西竟然是活的，它像人的心脏一样不断地略带急促地涌动着，带动着连着它的一条柔韧的管带也微微抖动着，像是在寻找寄主。
　　想到这里，她悚然一惊，连忙拖着绵软的身体，躲到包厢里离它最远的地方。尽管知道或许这样也没有任何用处，也不过是求个安心。
　　列御寇到得很准时，当他站在包厢里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一直在包厢里的苏小雅都没有发现，但他却在偌大的包厢里一眼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苏小雅，当然也察觉到了地上焦黑的血肉。
　　“这是什么？”他端详着那东西，皱着眉头，问苏小雅。
　　在看到他出现之后，苏小雅从角落里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的座椅上坐下，说道：“叶襄妤烧剩下的东西……”
　　“什么？”他有些不解，瞥了一眼，她嫣红的血迹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更为触目惊心，转身想去吧台给她倒点儿温水，却忽然从吧台上凌乱摆着的酒瓶酒杯堆里闻到了隐隐约约的□□的味道，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他暂时将疑惑按下，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确定纯净水里没有任何药物之后倒入大半杯，递给苏小雅。
　　苏小雅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喝了一点水之后才开始从头说起刚才发生的事。
　　“今天我跟朋友来这里玩，后来我喝醉了，在那个沙发上休息，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叶襄妤，她想挖我的眼睛！”
　　她身体微微一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捧着的玻璃杯，似乎想透过玻璃杯从那点儿温水中汲取温暖，“然后……”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我本来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可是她就……忽然烧起来了！”
　　“烧起来？”列御寇惊疑地说道。
　　苏小雅白着脸点点头，深呼吸了几回，让自己平静了一些，“从她碰到我眼睛的那个手开始，一直烧到全身……我听见她在尖叫，很怕有人会来……烧了大概几分钟，除了地上那东西，什么都没剩下……”
　　“没烧到别的什么东西吗？”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地毯、沙发、桌椅，却没有发现任何焦黑的痕迹，惟一有烧焦迹象的只有地上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没有，”苏小雅说道，“好像除了她身上，那火烧不到其他地方。”
　　列御寇在原地默立了一会，对她说道：“不管怎么样，今天先回去吧。”说着，他取出随身带着的匕首，以那东西为中心割下了一小片地毯，正好能将那东西包起来。他一手拎起地毯包裹，说道：“走吧。”
　　苏小雅瞪着眼看着他手中的东西，不放心地问道：“这样拿着，没事吗？”
　　他笑起来，还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说道：“这玩意儿厉害是厉害，但还没长成，又受了伤，没什么气力闹腾。”
　　苏小雅跟在他身后走出门去，怀疑地说道：“这样走，没事？”
　　他走到她背后，没有拿东西的另一只手的食指触到她的背部，像是随意般地画了什么，说道：“放心，没人会看到。”
　　隔着两层衣服，那触感又极轻，她感觉不出他画了什么形状，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不禁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提出异议。
　　两人一路走到大厅之后，才看见三三两两服务员的身影，但即使他们经过两人身边，也是目不斜视，视而不见一样，与来时但凡有顾客经过必然鞠躬问好的服务周到截然不同。
　　她心底惊异，却不敢出声，生怕被察觉到。列御寇的车停在会所隔壁商业中心停车场里，直到坐上车，合上车门，她才不确定地问道：“我们刚才那是……隐身了？”
　　“算是吧。”列御寇随口答道，厌恶地望着手中地毯包着的玩意儿，在车里找了找，翻出一条绳索，将地毯包起来形成的口绑上，才将它扔到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汽车，对苏小雅说道：“现在快十二点了，你大概回不去学校宿舍了，去酒店住一晚吧。”
　　“嗯。”苏小雅应答着，这时候她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始末，从一起去会所到她的昏迷，种种蛛丝马迹都透露着，想陷害她的绝非只有叶襄妤一个人，姚瑶、许霏霏、梁欣、室长，与她同寝室三年多的、视为朋友的人，说不定都是帮凶……
　　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帮叶襄妤陷害她，无论是受到了叶襄妤的蛊惑，还是别的什么理由，被朋友背叛已经足以让她如鲠在喉，时时有想哭的冲动，她不知道用什么面目再面对这些人。
　　车窗之外，夜幕苍茫之下，都市灯火辉煌，五光十色一掠而过，然而再明亮的灯光也无法将夜色彻底照亮，这世上的爱恨悲喜正如灯火之于夜色一般，渺如尘埃。

　　不知是因为白天经历了太多事，还是□□药效的后遗症，苏小雅在酒店的房间里很快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列御寇的房间就在她隔壁，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她试探性地敲了敲房门，只敲了一声门就开了。
　　列御寇侧身让她进来，她一眼就看到摆在客房桌上密封着的玻璃器皿，焦黑的血肉在不知名的透明溶液中沉浮着，像是科幻惊悚片里的道具。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她惊异地对列御寇问道。
　　列御寇关上房门，走到她身侧，目光同样投向那玻璃容器，说道：“神胎。”
　　她转过脸，不解地问道：“什么？”
　　他后退两步，在床上坐下，说道：“昨晚我调查了一些以前的资料，又问了一下阿楚，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苏小雅也在桌旁的沙发椅上坐下，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列御寇将自己在回山所见所闻大致讲了一下，而后说道：“这东西大概就是下一代的‘神’，而你那个同学，则是孕育‘神’的‘容器’，所以才有了一些‘神’的能力。”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列御寇说的也并不详细，但苏小雅还是被惊诧得张口结舌，“容……容器？可是……为什么是她？”
　　“这个不知道，但总是有理由的。”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起火？”苏小雅蹙起眉，又问道，“难道还有别人在……”
　　列御寇神色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就闪过去了，没让苏小雅察觉到，他避重就轻地说道：“我来到之后应该没有人，之前就不知道了。”
　　苏小雅还在怔怔地看着那“神胎”出神，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弄清楚它的构造之后销毁呗，”列御寇望了它一眼，带着明显的厌恶神色，“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世上的东西。”又说道：“这事儿算是完结了，你不要想太多，该怎么过怎么过下去。”
　　话说了有一阵子，他却没等到苏小雅的反应，将目光移过去，落到苏小雅身上，却见她神情怔怔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神胎”看，像被魇住了一样。他皱了皱眉头，想唤醒她，但不经意间凝神一看，却蓦然发觉她眼眸里映出的，竟然不是这酒店客房的场景。
　　苏氏的……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有点犹豫要不要唤醒她，她应该正透过那“神胎”看到曾经发生的事情。算了，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微微抬起的手，虽然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事的背景，也得到了结果，但其中经过，说不好奇是假的。

　　太阳沿着既定的轨迹渐渐向西边滑落，山里的流水淙淙、鸟鸣虫叫不绝于耳，却一直单调地重复着，似乎没有任何改变。脚下早已经没有路，穿过的尽是荒草杂树，叶襄妤不耐烦地问在她前面带路的女人道：“走了这么久还没到？还要多久？”
　　女人漠然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累了，要休息一下。”叶襄妤说着，自顾自地停了下来，往周围看看，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不免又不高兴皱起眉，怀疑地说道：“你靠不靠谱啊，我看你是骗子吧？我不想跟你走了，快带我回去！”
　　女人终于停住脚步，回转身来，走到她面前站定，平板麻木的脸上沟壑纵横，死水一样的眼神凝固在她的脸上。
　　被她这样直视着，叶襄妤不免略感心慌，呛声道：“你看什么看！我要回去你没听到吗！”她看见女人的眼眸里映着自己慌乱的神情，连忙避过眼睛，却不知怎地忽然一阵阵的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你……你做……”强烈的晕眩感让她渐渐支撑不住，全身一松，直直摔到地上。
　　女人没看地上的叶襄妤一眼，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短短的带着小孔的竹管，放到口边吹出几个音调，不一阵，一个壮年男人就从树丛里穿了出来。
　　“把她弄回去。”女人说道。
　　男人点了点头，拎起地上毫无知觉的叶襄妤，像货物一样甩到肩上。两人迅速地翻山越岭而去，身竟如山中的动物一样迅捷。

作者有话说

　　科学地来说□□是无色无味的，但这文本来就不科学=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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