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辟雍

12、神生（九）

　　纳黎族的溶洞里，男人背着叶襄妤跟着女人在普通族人好奇却又躲躲闪闪的目光中下到第二层，女人停下脚步，指挥男人说道：“直接送给纳黎。”
　　男人身体微微一颤，平板僵硬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恐惧，却还是不敢反抗，转身继续下去了。
　　“带回来了？确定是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走到女人身边问道。
　　“就是她，”女人肯定地说道，“如果不是纳黎的神谕，我们就要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知要去哪里找得到一个跟纳黎八字一模一样的女人。”
　　老头摇着头叹气，“要不是这一代的纳黎一体同生，也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捉进来一个外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女人斜了他一眼，说道：“不要乱说话，纳黎本就该是双生一体，我们的纳黎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神了。”她木然的面上浮现出狂热的虔诚来，向着中央的矗立祭坛跪下，“这是最后一次转世了，我们一定会迎来真神！”

　　叶襄妤是在酸痛中醒来的，身上一阵阵的凉意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浑身赤.裸，她慌乱地随手扯过被褥遮挡身体，身体上难以启齿的感觉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也清晰地让她明白自己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噩梦。
　　她浑身颤抖着，空气中糜烂的味道让她一阵阵恶心反胃，她惨白着脸打量着周遭，这地方像是一个古代宫室，但也只是像而已，从四围石壁还是能看出这只是一个洞窟。
　　她环视一周，终于意识到无论她身在哪里，都必须要先逃出去，连忙撑起无力的身体跳下石床，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衣物，更遑论背包手机，她只好披着被帛、赤着脚向像是出口的地方跑去。
　　可是还没走几步她就忽地腿上一软，跌跪下来，她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只听见有个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跑什么跑。”
　　她恐惧地颤抖着，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没有眉毛的阴沉的男人的脸，她惊叫一声，连翻带爬地想躲远一些，然而随着视线拉长，视觉范围扩大，更为惊悚的东西却映入了她的眼帘。
　　一个头，不不，是两个头！那个人长着两个人头！
　　在那个没有头发、眉毛的男人模样的头后面，还有一个小的，同样没有毛发、五官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人头！
　　她浑身战栗着，吓得尖叫起来。那怪物却古怪又诡异地笑起来，对她说道：“这是我妹子，也是你，她的魂魄住在你的身体里，你终于回来了。”
　　这时候，叶襄妤终于看清楚了，这个怪物不仅长着两个脑袋，还长着四条手臂、四条腿，其中一副四肢是健壮的正常模样，另一副却细短地萎缩垂吊在身后，像是硬生生把两个人融合为一个那样。他就那样诡异又狰狞地笑着，眼中狂热的令人作呕的欲望喷薄而出，向她慢慢靠近，另一个脑袋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像是在向她打招呼地点头一样，她好像看到了那淡不可见的嘴唇竟然泛起了一个和男人的头一样的诡异的笑意。
　　叶襄妤被吓得晕过去了，但她终究会醒来的，在怪物不间断的侵犯中醒来。她想过用自杀来解脱，可是她无时无刻不处在怪物的监视之中，但凡有一点异常动作，身体就会莫名地脱力倒地，她也试过颤抖着声音求饶，可是换来的却是怪物更为兴奋的粗暴。
　　在无限重复的无力地昏迷又苏醒着无力之中，绝望将她慢慢浸透彻底，她已经完全麻木，麻木地看着怪物对待她的身体像玩具一样玩弄着，直至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知觉。
　　她以为她会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中很快死去，她也盼望着那一天快点到来，然而忽然有一个时刻，她察觉到自己身体里，肚腹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与她的血肉之间像是有无数无形的线相联系着一样，源源不绝……
　　源源不绝的力量！
　　她渐渐兴奋起来，突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仍然在自己身上动作着的怪物，心底涌现出的竟然不是恨意，而是渴望。她的眼睛变得赤红，神情兴奋得狂热，她要这东西的力量！她抬起本该失去力气的手臂，掐住了怪物的脖子，她看着它由于窒息而越发暴突的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睛，无力地不断挣扎着的四肢，却越来越兴奋，无穷大的力气随着她的指掌收紧，终于“喀喇”一声将脖子拧断。
　　看着彻底瘫软在石床上的躯体，她不由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力量简直太美妙了，她要慢慢品尝才行。她捧起一个头颅，用柔软的舌头舔舐了几下那头部的皮肤，狠戾地用力咬下去，没有尖锐棱角的牙齿却异常坚硬而锋利，一下穿透了整片皮肉，直抵骨骼，渗出的仍然带着暖意的充满力量的鲜血的味道令她越发兴奋起来。她上下牙咬合着一片柔韧的肉，用力一扯，将一大块肉片扯下，吞入口中咀嚼着，贪婪地品尝着那美妙的味道，以及随着嚼碎的肉末一起融入身体里的力量。
　　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好不容易猎杀了一头美味猎物一样，她贪婪地迅速地啃食着那具身躯，却又并非囫囵吞枣，而是吃的极为精细，反复地舔舐啃咬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血肉，甚至连骨髓都吸得干干净净。
　　她终于扔下最后一根脚骨，石床上只剩下散落的一堆白森森的碎骨和血迹斑斑的凌乱的被帛，她的肚子已经微微凸涨起来，却仍然没有饱腹的感觉，反而还想吃点什么，就像饭后甜点一样。
　　她想了想，感觉到了这上面有不少微薄的力量，加起来也足以成为甜点了。只需一个念头，所有人都被召唤到最底层。
　　所有纳黎族人不明所以地聚集到最底层，惶恐却又面面相觑，久久不闻人声，也不见人影，只嗅到了一股浓重腐臭的血腥味，为首的傩公率先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突然召唤我们，是有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身体忽然急剧地收缩着，像被什么迅速地抽干了血肉一样，一瞬间便成为一具干尸倒下。
　　本就噤若寒蝉的纳黎族人各自恐惧得颤抖起来，但是没有人敢哪怕迈出一步，因为这种围观纳黎杀人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恐惧得想逃跑的人都会得到和被杀的人一样的待遇。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次跟以往不一样，无论他们怎么做，都只会得到相同的下场。
　　看着堆积满地的干尸，懒洋洋地靠坐在床上的叶襄妤终于有了一点饱腹的感觉，那些人力量不大，不值得她一个个去啃，她惋惜地望了一眼床上散落的零碎骨骼，恐怕以后再也吃不到这样美妙的力量了。

　　一直撑着看完叶襄妤用灵活得不像人类的身手出了回山，苏小雅终于忍不住晃了晃头，站起身来一溜烟跑进卫生间惨白着脸呕吐起来。她不是没有看过限制级恐怖电影，可也没有这么真实，何况这还是在心里知道是真实的……
　　将隔夜饭都吐完了，她用手捧了水漱口，又顺便洗了一把脸，才走出来，神情却依旧蔫蔫的。
　　列御寇察言观色，体贴地说道：“要是你不想说……”
　　她摇了摇头，冰冷的水让她冷静了一些，心情也平复下来，大略地同他说了看到的事情。虽然这事很令人恐怖又恶心，但其实说起来也没几句话。
　　最后，她哀叹地说道：“我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吃肉了。”
　　想到亲眼看见的那些剩下的骨头，列御寇也不禁一阵反胃，苦笑着说道：“我想我也是。”
　　过了半晌，整理了一下思绪，苏小雅说道：“叶襄妤是怀了那东西才得到了力量，纳黎族人事先竟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么？那个‘神’看起来也不是长生不死，而是代代相承的，以前不会没有过怀着‘神胎’的女人啊？”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选叶襄妤做这个‘容器’么？”他不答反问道。
　　“看到他们有提到，是说她的八字跟纳黎，也就是那个‘神’一样。”苏小雅说道。
　　列御寇说道：“纳黎的‘真神’其实是一体双生，就像你看到的那个神的雕像一样。但按照你说的，他们历代的‘神’都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也就是生下来是分开的双胞胎，于是为了血统的纯正和力量的融合，每一代的‘神’都是兄妹或者姐弟结合的产物，所以以前怀孕的其实也是‘神’中的一个，不会有像原来毫无力量的人那样缺乏力量又不太能控制吸取力量的欲望的情况发生。直到这一代的‘神’，因为一方在娘胎里就剥夺了另一方的力量，导致身体融合了一部分，另一方却已经半死不活甚至已经死了。”
　　“你看，”他指了指那密封玻璃器皿的仍然焦黑的血肉，“这东西其实是背脊粘在一起的两个胎儿。当然，这只是我根据已经知道的情况和查到的资料推测出来的而已。”
　　苏小雅不由偏头又看向那玻璃器皿，由于浸泡在溶液里，糊在那东西上的焦黑已经化去了一些，隐隐能看出确实是一对连体的胎儿。想来叶襄妤怀孕也不超过半个月，肚子也不显怀，这胎儿竟然已经隐隐成形，有了模糊的器官模样，她不禁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移走目光不再看它，苏小雅又问道：“这‘神’的力量这么诡异可怕，为什么它还要躲在深山溶洞里？”
　　“因为这世上有比它更厉害的存在，它其实自己也清楚，它算什么‘神’？不过是一个畸形的废品，才躲起来不敢见人。”列御寇嗤笑着说道，“除了一点不值一提的影响力和预知能力之外，它对人的长久性控制应该是建立在所谓的‘信仰’上的，如果相信了它，它才能控制人。”
　　苏小雅恍然说道：“难怪那个傩姑千方百计让叶襄妤相信‘神’。”
　　谈话的最后，列御寇表示他还会在这里呆三四天善后，如果再有什么事还可以联系他。而苏小雅再三表示感谢，心中却哀叹千万不要再有什么事了。
　　退了房，走出旅馆，无处不充满喧嚣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被深秋依旧明晃晃的阳光笼罩着，这个充满灰尘气息的人世间总是看不到任何的不同寻常。苏小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励自己一样，做足了思想准备，回到学校面对她不想面对的室友们。

作者有话说

　　高能预警：中间部分可能引起不适，请选择性观看……
修一个小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