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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忘初学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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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门口分离时,方镜眉忽然扯住了叶忘初的袖子,道:“今日阿葶原是想给你凑一段佳话,正角儿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景青迢。这事儿因我二哥断了,对你也不知是福是祸。”
“我与景青迢?”忘初看向夏夕葶,黛眉蹙起。
夏夕葶点头道:“我五姐嫁了景家旁支,听她说你们快要定亲了,我想着若能有段偶遇在前,该是叫人羡慕的。这事儿你不知?”
忘初似笑非笑看了二人一眼:“我要与谁定亲,你们竟比我先知?少听人闲言碎语,自作主张。”
她是真有些生气了,要是没有方卓彧这出,岸边那么多人看着,她怎么洗得脱?拂袖而去,原本要和夏夕葶同路走一段的,这般却径自往城门附近的茶楼去了。
坐下叫了壶碧螺春,便低眉凝思着。
好个景家,竟想放出这样的话,令魏国公府被动起来,若赵夫人看她不惯,大可趁机将她嫁了。
真是后怕。
眼前忽然一暗,玄衣青年在她对面坐定,衣襟上绣着黑色的祥云纹案,寓意吉祥,叶忘初瞧着,却是压抑的很。
青年眼里似有深渊,直直看着她的眸子:“这件事,算作我的诚意。”
叶忘初唇角的笑意有些发冷,柔荑拨开盏盖拂了拂面上的茶末,浅呷一口,挑眉道:“哪件事?”
“方卓彧。”
“我瞧见了,景将军身子好得很,看来庙会是故意失约了,这也叫做诚意?”
景青迢的眼眸也有些凌厉起来:“今日我若依景夫人之言,要见那船中弹琵琶的女子,叶小姐还能像现在这么轻松?我行军打仗直来直往惯了,叶小姐的性子,莫在我面前耍。若是不想嫁给我,便听我的。”
听你的?婚约不成,是你在景夫人面前难交代,还是我与赵夫人难交代?
忘初气得微微发抖,景家人的缺点还要加上一条——专横!
“这叫什么诚意,不过是你不想答应这桩婚事,拿我做挡箭牌而已。”
景青迢淡淡看了撷芳一眼:“这么说庙会那日蒙着面纱的女子不是叶小姐了?我看丫鬟倒是同一人,不知贵府是不是素有一仆二主的习惯,不过这样也说不通,小姐旁边的男子,也不是沈玠。莫非,府上还有第三位小姐?”
叶忘初也不明白,事情为何复杂起来,不由低眉,避开景青迢逼人的目光。
见她身子发僵,景青迢便笑了:“叶小姐莫慌,山人自有妙计,我保证这件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叫苏南诤来见我。”
叶忘初径直走进粮店后屋,路边掌柜身边时淡淡道。那日她被拐来,掌柜知晓的,这一旁的伙计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掌柜使了个眼色,伙计便出门去了。
“叶小姐喝茶。”
粮店表面平平无奇,里屋别有洞天,游廊过去有几处院子,均是雕梁画栋,叶忘初被请到其中一间坐着,掌柜亲自端茶来,并没有多问。
她摸了摸怀中随身携带的荷包,依旧沉甸甸。她总觉得苏南诤神出鬼没,回回见他都是意料之外,兴许哪日又见着了,将这荷包带在身边,也好还他。
原本不觉得,今日被景青迢一逼,愈发觉得苏南诤是个正人君子。
这回换她来找他。
大约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不足一炷香的功夫,苏南诤便掀帘进来,额角还有密密的汗珠,只是桃花眸依旧明亮:“二小姐寻我?”
叶忘初不语,将荷包放在桌上,推向他。
他只看了荷包一眼,继而定定看她:“大费周章,便是为了还这东西?”
“你大费周章想从我这里要回去,我如何能不还你。”叶忘初对上他眸,眼里一片清亮之色,含笑道,“若你这回不要,我便扔了它。”
“你且扔便是。”
叶忘初依旧是笑,伸手拿来荷包,解开绳带:“我好奇了许久,这里头究竟装了多少银子,扔之前定要看看的。”
她倒呀倒,只倒出一堆五彩卵石。
“幼时娘亲哄我的玩意儿罢了。”苏南诤淡淡道,见忘初怔然不语,又道,“你莫不是认为,我们这样的人家连哄孩子都要用金银吧?”
叶忘初被他逗笑了,道:“即是娘亲留给你的,便收好,华都和定饶那么远,也能聊解相思,不像我娘,什么都没留给我。”
姚氏死前心心念念的都是死去的儿子,只在临终时握着她的手,混混沌沌说着:“你活着,你要活着。”
那时她觉得娘亲有些疯癫了,又爱又惧,什么都没有回应。
“她也只给我留了这么一样,便去了。”苏南诤拿起一颗石子,表面光滑,象是被摩擦了许多许多遍。
忘初自知失言,看着他缄默良久,缓缓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苏南诤一怔,目光便柔和起来,与她对视。
忘初将他的手放在掌心,双手合握,半点不躲避他的目光:“其实乞巧那日我是愿意与你去月老庙的,我不怕碰见识得我的人,也不怕谁的流言蜚语,只要你愿意。”
“即使我苏家是商贾世家,二小姐也愿意?”他的眸子愈发明亮,日月星辰也不过如此,“我听见了二小姐的话,原以为你不愿嫁到我这样的人家。”
她点头:“那都是气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他唇角缓缓弯起,眉眼也含了笑意:“只要想去,日后有大把的机会,时日还长。”
忘初学着他低沉的语调,重复他当日的话语:“来日方长。”
苏南诤垂眼反握住她的双手放在唇边,唇角勾起一个淡笑。
夏日最后的几天简直热得人要冒烟,叶忘初坐在房中摆弄一堆绣物,望着窗外火辣辣的太阳,无端想起,听闻南方的夏日没有北方这般热,那么定饶的夏天,是不是较华都舒爽些?
夕阳低垂,院内的草木皆拉长了影子,橘色的阳光映在地上,与黑影交织,忘初的目光落在了院口的广玉兰上。
十二岁那年姐妹二人与父亲下江南,乘船途径三峡,眼见波光潋滟,山色空蒙,绝缘断壁间有松柏挺立,阵阵鸟啼在上空回荡,脚底便是逐食嬉戏的鱼儿,水波粼粼。她站在船头踮脚遥遥远望山脉,绵延无尽,深吸一口气,连心胸都开阔不少。
父亲问她们,此番游玩想带些什么回去,忘初抢先道:“阿菁想把三峡风光全都带回去。”
结果却是父亲连同撑篙的船夫一起大笑起来。
彼时她不懂,她的父亲是魏国公,怎会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呢?
万物自然,终有人为所不能及的事。
可叶振平还是排除万难,将难以在北方存活的广玉兰移了过来,放在她门前。
什么嫡庶之分,在叶振平眼里统统都是屁话。
再忆起这些,忘初有些难过,整个魏国公府,在意她庶出身份的人,唯有她自己。
门扉被叩了三下,叶望舒身边的丫鬟垂首进来道:“二小姐,大小姐请您过去。”
忘初的心被亲情包围住,答了声:“我马上去。”声音微微哽咽,引得下人都抬眸看她。
她一路走去,思忖着要不要把景青迢与她说的话告知叶望舒,在她眼里,这个姐姐无所不能,问题到了她那里,那双贵气的远山眉微微一拧,再松开时,一个完美的方法就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叹服。
叶望舒正摆弄着她的屏风。屏风真正完工了,才窥得它的真貌。
悬崖峭壁之处,松柏栩栩如生,探出枝桠,大有横过山崖之姿。而原本是瀑布的地方,云雾飘渺,只见得水流急急,却不知落向何方。再往远看,便是浓雾弥漫,隐隐得见山脉连绵而已。
望舒正坐在案前,偏头凝神。听见忘初的脚步声,也不抬头,只道:“这是恭州的一处山崖,是令我印象最深的景色。我一直想着若能将它再现,置在房中便好了。听闻景娘与太子的婚事时,我却希望,景娘也能见到这般风光。”
“是因阿姊将她放在心上,有了好去处,便想与她分享。”忘初答道。
“不。”叶望舒吐出这个字,顿了顿,才道:“是因为同情,同为世家圈子里的姑娘,偏生她活得那样累。”
“阿姊你错了。”忘初忽然道,“并不是只有她活得累,而是阿姊你只知道她的累。”
叶望舒好似回神了,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笑道:“终于完工了,所以叫你来看看。”
忘初上前,想起太子与景垂央的婚事便在一个月以后。也想起景青迢来。
“阿姊知不知道景家有个庶长女,闺名流萤的?”
“你问这做什么?”
“母亲有意景家,我想着多知道些也是好的。光是知道有这么个女儿,却鲜少听闻她的事迹,怪是好奇,你与景娘相好,便想来问问你。”
路上她心中百转千回,念着一定要把这些恼人的事讲给望舒听,让她拿个主意,真到了面前,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防线,连对叶望舒都是如此。
望舒从来真心待她,让她觉得内疚,又有些为自己难过。
“景流萤呐……”她拖长了尾音,似是一知半解,想着如何道出,“我知道外头对她的评价十分两极,不论是风姿过人,还是红颜祸水,那都是别人口中的她。流萤姐姐早就死了,多谈也无益,要问我,也只是记得她一曲采莲舞,天下无双,连景娘也学不到十成,如是而已。”
“连景娘都比不过?去的那么早,真是可惜……”此话一半是附和,一半真心。她亦惜才,习舞十数年,输与景垂央,她是服气的,景流萤更胜景垂央,让她遗憾无缘得见。
叶望舒看她,眉目里含了笑意:“景家的两个姑娘,我瞧着都很好,景青迢此人,你不妨相看相看。”
忘初低眉似羞怯,余光瞥见案上放着佩环,色泽晶莹,剔透无瑕,看着眼熟,却又不曾在望舒房中见过。
那日在珠玉园见沈玠佩过一个相似的,瞧着倒是一对。
她的神色便有些莫测了。看来叶望舒也不是事事都会与她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