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那竹林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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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入夏，叶望舒的亲事总算定下，华都四秀之首，落在了豫国公府。
要说沈玠，也是个优秀的逼人的，自幼饱读诗书，十一岁起便与父亲外出游历，到四年前沉淀下来，准备入仕。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的大抵就是这样的人。唯一让人诟病的，大概就是交友甚广，三教九流皆有其友。
两家有往来，忘初自小时常能见他，纵然这两年见面机会不多，仍能感觉到，此人十分靠谱。
这两人站一块儿当真般配，只是太过耀眼，遮去了身边人的光华。
如今叶望舒的亲事定下了，忘初的亲事也在相看，她想自己择婿的愿望如果不快点付诸行动，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可她没料到事情来得这样快。
赵夫人已然给出了一个人选——景青迢。
据说是游园时与景夫人相遇，透露的口风。景家根基不稳，自然想要拉拢几个世家，魏国公府统共两个女儿，一个嫁了豫国公世子，另一个若嫁到景家，景家的路也顺遂些。
叶忘初只给了个棱模两可的答案，愿听爹娘安排，可对方人品，也是要再探一探的。
“这是自然。＂赵夫人点点头，看似淡漠的目光轻轻巧巧划过她的脸。
叶忘初心里烦躁的紧，想着近日关于景青迢的传闻，叶望舒却在赵夫人提及景家时眼睑一掀，看向她母亲。
赵夫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叶望舒不由有些疑怪，她以为依叶振平的作风，是会明哲保身，静观其变。此番与景家结好，景家的背后是太子，这便意味着魏国公的立场。
景青迢年少功成，这荣耀能给，便也能拿走，如今做了京官，虽然手段老辣，可资历不如人，离了战场能成什么事还是未知，左右躲不过要仰人鼻息，一个名声好听的将军帮不了景家太多。
她轻呷口茶，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妹妹。忘初低眉不知所思，望舒便收回了目光，神情寡淡的很。
正逢庙会，赵夫人琢磨着是不是寻个机会先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省得叶忘初日后有了不如意，都是她这个母亲的过错。
叶望舒许是得了什么风声，推说身子不便，便唯有赵夫人和叶忘初二人一同出门。
正是华灯初上时，马车驶过街边，姑娘媳妇们的调笑声从车窗外传来，忘初心中有些痒痒，她知晓赵夫人不似叶望舒会管束着她，指尖撩开帘子一角，花市灯如昼，未嫁的姑娘，新婚的少妇，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意，路边的摊贩叫卖着新鲜玩意儿，孩童们蹦蹦跳跳跑过，拍着手唱着歌谣。
她唇角微扬，多看了两眼才放下。
与景夫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她们在回雁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夜色低垂，一轮明月当空挂着，大好光景，只是谁也无话。
“今日是要去见景夫人。”赵夫人突然发话。
叶忘初一惊，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应和我，就算我说要你嫁与景青迢，你也要这么答我？”赵夫人不咸不淡道。
忘初愣了片刻，低声道：“女儿不敢。”
赵夫人看了她半晌，轻声一叹。
有那么一刻，忘初几欲道出心中所思：她做不到叶望舒那样随遇而安，就算景青迢再是好，她若不喜欢，也是不愿嫁的。长长的指甲划过手心，朱唇微抿，什么也没有说。
阵阵欢笑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唯有她们之间异常的冷清。
“走吧。”赵夫人说道，“我们去画舫。”
酒楼不比画舫，容易叫人看见，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自然要谨慎些。她们刚起身，便有一个小厮上前行礼：“可是魏国公夫人？”
赵夫人淡淡道：“景夫人有何话要传？”
那小厮赔笑道：“夫人慧眼，我家公子今日旧疾复发，下午还能走动，眼下连床都下不了了。我家夫人要小的来跟您说一声，劳您和二小姐白跑一趟了。”
叶忘初不知道景青迢是真的旧疾复发还是借口，她只觉得松了口气。
赵夫人皱了皱眉，大抵觉得景家心不诚，还未说什么，楼下忽然喧闹起来，有人大声喊叫：“走水了！”
不知是哪儿走水，二楼的众人骚乱起来，赵夫人一手护住忘初，叫身边的下人去查看怎么回事，片刻下人回来说道：“禀夫人，楼下后院的马厩起了火，我们的马车被烧坏了，马也受了惊，恐怕要租辆马车回去了。”
话刚毕，又有个府上的小厮慌张跑来，在赵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赵夫人抿唇思忖片刻，对那小厮说道：“租辆马车护送二小姐回府，对老爷说不必等我回去。”说罢，便匆匆下了楼。
那小厮垂首道：“二小姐请。”
叶忘初不疑有他，跟着这小厮下楼。
她记得魏国公府是往东边走，马车的方向却是往东南，在一个十字路口本该直走，车夫一拉缰绳，马便掉头往右去了，左拐右拐不知进了个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巷子寂静，唯有马蹄声疾。
忘初心中一沉，掀开车帘厉声道：“让我下车！”
车夫不予理会，小厮回头恭敬道：“暂且委屈二小姐了，您若出了什么事，小的担待不起，还请您稍安勿躁，也免得伤着自己。”
威胁之意甚浓。叶忘初眯着眸子看他一眼，这时马车停在一户粮店门前，店门禁闭，幽深的夜色里寂若无人。小厮跳下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若大喊求救，能不能引来人不说，引来了，她的名声也毁了。忘初闭了闭眼，仿佛是入虎穴狼巢一般，迈动了脚步。身后有些动静，是撷芳和宜兰被人拦住了。她低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叶忘初随这小厮左拐右拐从粮店后门进去，大约走到个后花园模样的地方，小厮忽然一闪身不见了。
黑夜里辨不清周遭景物，唯有一轮明月高悬。她还记得来时的路，走出去就好了。
步子还没迈出，身边忽悠点点荧光汇聚，越来越多，密密绕在她身边。
她凝眸，是萤火虫。似乎明白劫她来这儿的是谁了。
不远处檐下的烛火点燃了，微亮的光没有使荧光变暗，让她看清了眼前，是片小小的竹林，无数的萤火虫绕着她飞舞，她莲步微移，群袂微动，连带着身边的萤火虫一道往前走了两步。
那竹林深处，有一点明光，愈来愈近。俊秀的公子提着灯缓步而来，幽深的眸子里映着星光，璀璨无比。
“我没有带荷包。”忘初心跳得厉害，说不清是因为此景美好，或是因为旁的什么。
他低声笑了：“来日方长。”
话里似暗示了日后二人之间有剪不断的联系，忘初原本不喜欢，可不知为何，她不愿去深究话里的含义，也不再觉得这讨厌。
“二小姐要的，苏某办到了，可若只有这样，未免太过无趣。花市未散，不知二小姐可愿赏脸？”他伸出手，面纱躺在他掌心，在微风里飘动了一下，叶忘初的心也动了一下。
她接过面纱。
每年都会与叶望舒来逛花市，从喧闹的人群里走过，看看路边所卖的小玩意儿，真的只是逛一圈。
与苏南诤在一起的滋味儿不同。说不清哪里不同，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与除了望舒以外的人来，感觉才不一样的。他们并肩站在人群中，夏夜还残存几分白日的暑气，面纱覆面，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自己的脸上，不一会儿，眉睫上凝了汗珠，忘初扯了扯苏南诤的衣袖，低声道：“我们去人少些的地方吧。”
苏南诤点头，微一侧身替她挡开流动的人群，在她掏出帕子擦拭额角时别过眼，道：“寻常鲜少有这样的机会，二小姐不趁此尽兴一番？平日做不了的，今晚尽可尝试。”
叶忘初立刻指向对面举着糖葫芦的小贩，苏南诤淡淡一笑，护着她穿过人群，买下一串糖葫芦，交到她手中。
忘初忽略了为什么明明身后跟着丫鬟小厮，他依然要亲力亲为，四面都是明亮的灯火和来往的人群，她悄悄掀开面纱轻轻咬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小时候看见街边稚童拿着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她也想买一个回来尝尝，叶望舒却说那些大街上叫卖的东西不干净，来往马车踏起的灰尘都会落在上面，她懵里懵懂，却也信以为真。长大后她想也许是叶望舒看不上那些吃食，彼时的她尝惯珍馐，亦是不屑于这些零嘴儿，却成了心里一道执念——那究竟是个什么味儿？
酸成这样，也有人喜欢吃？？？
她只吃了这么一口便交给了身后的撷芳，带上面纱。
“叶忘初。”
她回头看向苏南诤，只见撷芳两手空空，他咬下一个山楂：“浪费粮食是不对的。”
正是她咬过的那一个。
“不去月老庙吗？”她问道。
苏南诤微顿，动了动唇，背后太过喧闹，忘初一时不确定他有没有说话。
似是斟酌过后，才开口道：“月老庙人太多，怕会碰上熟人，二小姐慎行。”
忘初扯了扯嘴角：“慎行可不是你的风格。”气氛不知何时变了，她道，“让那易容的小厮送我回家吧。”
苏南诤无言，他们回到原来的粮店，她的马车还在那儿。将上马车前，她低声道：“怕的人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