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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还好,你的痛我可以承担: ...

  •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夏凉介始终找不到回去的办法,那条项链也如同时沉大海一般没了踪影。整日跟在纳兰容若的身边,看他吟诗作赋,谈论国家大事,日子轻快也无聊。
      又是一个午后,陪着纳兰容若在后园中散步。可与以往的不同之处,便是今天的纳兰容若不似从前那般气定神闲,眉头紧皱,没有丝毫的舒展。无需多问,夏凉介也知道是为何,同时,她心中也有疑惑——纳兰惠儿已经有四五日没有来过了,平日,最多一两日,纳兰惠儿便来找纳兰容若或作诗,或赏花的。这难免会让人产生疑问。夏凉介走在纳兰容若后面,几个老妈子在前面低语,由于背对着,并没有人知道纳兰容若已经站在不远处。“咱家大小姐可真是命好,明日便要入宫选秀女去了,这一入选,便有享不尽的富贵了。”“哎,只是可惜了咱家大少爷和大小姐这样好的姻缘了,本都是定了亲的,听说大小姐这几日哭得像个泪人,说什么也不肯吃饭。”这几声闲谈,顺着风一字不拉的传到了夏凉介这里,她听到了,他亦听到了。纳兰容若的双手已经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到肉里,骨节指出已经泛白。夏凉介故作咳嗽几声,几个老妈子回过头,都被吓得一激灵,连忙喊了一声大少爷。见纳兰容若没有回应,就四散溜走。夏凉介走到纳兰容若的身边,看见他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双眸染上了一抹血红色,纵使再高气度,再多文采,他又如何能够保持翩翩风度?本是挚爱之人,以为就此携子之手看遍天下繁华,明日便就相隔朱门内外,咫尺就是天涯。纳兰容若又怎么会相信呢?如同脚下带风一般,纳兰容若向着纳兰惠儿的处所跑去。夏凉介不拦他,也知拦不住他,只能跟在他后面陪着他一同寻找那残酷的答案。
      绕过长廊,便看见了纳兰惠儿的院落,夏凉介最初到达的地方。而此刻,大门紧闭,门口有数个家丁守候,看见纳兰容若也只是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大少爷,丝毫就没有要让开的样子。纳兰容若见到这一幕,不见了平日的儒雅书生之气,周身散发的戾气让数日陪伴他的夏凉介也着实吓了一跳。“让开。”纳兰容若说着伸手便要去推门,可是手还未触及到那紧闭的大门,就被家丁拦了下来。又行了礼“大少爷,老爷吩咐过,大小姐明日入宫之前,这门是开不得的。”知子莫若父,纳兰明珠既然刻意向纳兰容若隐瞒了事实,必定早就做好了准备“让开,不要让我动手。”纳兰容若的声音因为激动已经有些沙哑。听到这话,夏凉介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她怎么忘记了纳兰容若是满人,习武骑射如同家常便饭。见到家丁没有任何要让开的迹象,纳兰容若索性真的动了手,几个家丁虽然不敢伤到纳兰容若,可毕竟人多,纠缠之中,纳兰容若也无法靠近大门半步。
      “住手”就在大家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停止了打斗,注视着这位缓缓走来的老人,纳兰容若鞠躬喊了一声父亲。家丁们也跟着喊老爷。这是夏凉介第一次见到纳兰明珠,因为年纪已大,疲惫已成为了眼中的底色,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透出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无法直视。“你看你,成了什么样子,来人,把大少爷给我带回去。”想必今日一闹,纳兰明珠早已是十分震怒了。“我怎样了?您为何不让我见惠儿?为何要瞒着我惠儿入宫之事” 纳兰容若现在已顾不得什么为子之道了,他必须问清楚。“知道了又怎样,皇命不可违。”纳兰明珠说的坚定。纳兰容若似乎还要说些什么,那扇大门忽然打开。走出来的,是纳兰惠儿的贴身丫鬟。将一纸信笺递给了纳兰容若。说是纳兰惠儿亲笔,他看了便知。夏凉介不知道那信笺上写了什么。只看见纳兰容若颓然一笑,将信笺收于袖中。“介,我们走吧。”纳兰容若向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顾不上管其他人此时疑惑的目光了,夏凉介跟随者纳兰容若离开。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是那转身的一瞬间,纳兰容若眼中晕不开的悲伤,让夏凉介确定,无论他现在要去往何方,她都应陪伴左右。也许是一种母性使然,又或许掺杂了其他的什么感情,夏凉介已经没空去多想。
      比自己预想的要好,纳兰容若并没有冲动去做什么傻事,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房中,不许任何人进入。夏凉介只好和平时一样守在外面。此时的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信笺上究竟是什么,能够让纳兰容若选择了放弃与纳兰明珠的争执。夏凉介坐在石阶上,将头靠在门框上,仔细的听。可是,屋内异常的安静,纳兰容若并没有任何动静。只是,越是安静,夏凉介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下,送晚饭的然来了一波又一波,可都被夏凉介当了回去。她知道,此时的纳兰容若需要安静,绝对的安静,他如果不出来,那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他。当夏凉介把又一拨人送走,纳兰容若已经站在了门口,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那眼中的颓然是一眼便可望穿的。“拿几壶好酒去后园找我。”声音还是那般微哑。夏凉介点点头,走去酒窖。说明了来意之后,仆人端了几壶好酒奉上,夏凉介又特意要了两个杯子端着酒来到后园,就看见纳兰容若坐在石凳上,望着满园的花草,眼中似有微波流转。曾经多少次,纳兰容若就是在这里与纳兰惠儿谈诗书品歌画。物是人非,应当是对现在之景最残酷的揭示了吧。将酒置于桌上,将两个酒杯斟满,白瓷的酒壶,流畅的轮廓,在月光下有如碧玉一般散发着清冷的光。“怎么会有两个酒杯?”纳兰容若疑惑的看着夏凉介。“当然是我陪你喝,难道让你一个人对影成三人吗?”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夏凉介也必须勉强说笑,虽然她的心里也不曾好过多少:“你个女孩子家,像什么样子。”纳兰容若摇摇头,拿起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夏凉介面对着纳兰容若坐下,也拿起另一杯酒仰头吞下,微辣,却还带着点梨花的清甜,进贡的佳酿,少了现代的酒精勾兑。夏凉介本就继承了老妈老爸的优良传统,酒量极高,现在更是千杯不醉了。“男也好,女也罢,有人陪总比一个人喝要好,一个人喝容易醉。”夏凉介又将两杯斟满。纳兰容若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喝酒。他一杯,她就接着一杯,直到所有的美酒都已喝光。纳兰容若也不胜酒力,沉沉睡去。夏凉介有些头痛,但还清醒地喊来家丁,扶着酒醉的纳兰容若回到房中。看着家丁七手八脚的将纳兰容若扶上床后,夏凉介送走了家丁们。走到案台前,那张信笺就摆在桌上,已经褶皱不堪,上面只有一句话“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寥寥几笔,几个字而已,却最清楚的表明,纳兰惠儿她屈服了。她不过是个弱女子,违不了天命。虽然只和纳兰惠儿接触过几次,但若没有她,夏凉介从一开始也不会留在明珠府。这个天真的女孩从踏入宫门那一刻,就开始万事都不由己,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想到这里,夏凉介的心不免得一沉。目光又随即落到了另一张宣纸上,同样是布满了褶皱。上面是纳兰容若的笔迹“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应当是还未完成的作品。字迹有些凌乱,书写之人,此时仿佛在颤抖。看着看着,刚刚因酒而有些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夏凉介走到纳兰容若床前,看见他平稳的呼吸,眉眼紧闭,但睡的却是如此的不安稳,眉头依旧紧皱,“明明是被上天偏爱的宠儿,拥有最繁华显赫的家世,惊艳文坛的才华,但为何无法拥有快乐和幸福。眉眼如画的少年,为何上天要赐你绝美爱情,却不赐你天长地久。”夏凉介倚在纳兰容若的床边,想了一夜,一夜未眠。
      当第一缕阳光刺透云层,照进屋子,夏凉介才意识到,原来天已经亮了。谁都无法阻止时光的前行,该发生的,终究是要发生的。看着因酒醉还在沉睡的纳兰容若,夏凉介苦笑着摇了摇头,整好自己一夜未眠而有了褶皱的衣服,悄悄走了出去,又轻轻掩上房门。她未看见,就在她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明明安睡的人眼角滑过一滴泪水,顺着发丝消失不见。夏凉介绕过回廊,就看见被众人簇拥着出府的纳兰惠儿。夏凉介远远的跟在人群后面,直到纳兰惠儿踏出明珠府,又转身回望,她看见夏凉介时眼神一亮,再往旁边望去,眼神随即暗淡了下来,夏凉介知道,纳兰惠儿是想在这人海当中找到纳兰容若的影子。看着纳兰惠儿不再回头,不再留恋,夏凉介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着这个女孩一切安好,能够在哪后宫之中保全自己已实属不易。
      送走了纳兰惠儿大家也都各自散去,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夏凉介回到院中,走上台阶又再次退下,看着天空,时辰已经不早,想必纳兰容若已经醒来,夏凉介不知道自己此时为何要躲着纳兰容若,她只知道自己很害怕面对纳兰容若那双满是伤痕的眼睛,那双眼睛,让她难以呼吸。不自觉走向那棵桃树,已经过了繁盛的季节,只剩下几朵还残留在枝头上,不忍离去。“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现在用来,还真是应景。
      “她走了。”平淡语气,没有感叹也不带疑问,不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夏凉介知道躲不掉,还是坦然面对吧。随手摘下一朵桃花,放在手心里,转过身去答了声是。并没有夏凉介想象的那样,纳兰容若平静的可怕,只是将目光绕过夏凉介,落在那可将要开尽的桃树上“这春日,快要过完了吧。”纳兰容若简单的话语,到底敛了多少过往。也不管纳兰容若是否有话外之音,夏凉介只是低着头,抚摸手中柔嫩的花瓣,幽幽开口“四季已定,万物都必顺应,逆天则亡,花开花落早已成定局。改变亦是徒劳”在现代,她夏凉介好歹也算是个文艺小青年,面对此景,她也不能无所感怀。低着头的夏凉介看不见,纳兰容若平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波澜,又立刻消失。“我换件衣服,你和我去个地方 。”纳兰容若已经是老样子,也不管夏凉介是否听到,就回到了房间中,在这样长期的训练下,夏凉介早已训练出了极好的耳力和极快的反应力。等到纳兰容若出来时,夏凉介已经准备好出发了。奇怪的是,纳兰容若并非是去换了比平时更豪华精致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在平民种极为普遍的棉布长衫,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符。夏凉介不禁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去哪?”纳兰容若只是轻摇着扇子,走在前面,说了一句“到了便知。”夏凉介只好叹了口气,他不说,她也不必多问,只要是他还有心情出门就已经是难得的了。无需做更多的了解,无论去哪里都好,他愿去,她就愿意陪同。
      跟着纳兰容若出了明珠府,不多几步,便是热闹繁盛的商业区。自从穿越以来,夏凉介一直跟在纳兰容若身边,而那时的纳兰容若整日缠绵于病榻之上,所以,夏凉介根本就没有出过明珠府。更别说是到这集市上了。道路两旁开着各类的店铺:古宝阁,醉春楼,玉和楼。。。。还有卖些便宜东西的小摊子出售杂七碎八的小首饰,小物件,数量之多,以至于原本宽敞的街道变得拥挤不堪,都说现代占街摆摊,谁知道早在三百多年前的清朝就已经在盛行了。夏凉介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很不能多长出几只眼睛。一会儿感叹一下原来清朝就已经有“王麻子”的字号了,一会儿又对着热气腾腾的炒肝咽口水。纳兰容若看到夏凉介这副样子,心中不觉有些好笑,本还想和她说些什么,谁想到未曾开口,就看见夏凉介飞一样的跑过他身边,,停在了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子上。夏凉介左手拿起一条手链,右手拿起一只簪子摆弄,还不住的嘟囔着现代的什么仿古风真是连这些地摊货都不如。一心扑在了首饰上面的夏凉介没有注意摊主异样的眼光:一个大男人竟然在这些女人家的玩意上东挑西选,还时不时戴上比划一下,但疑惑归疑惑,摊主还是笑吟吟的问要买些什么。夏凉介刚要开口问价钱,就有人在背后插话:他什么也不买,,说着,纳兰容若一把夺过夏凉介手上的东西放回摊子,然后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一边,又走了几步,夏凉介一把甩开纳兰容若的手,揉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喂,你干嘛啊。”“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男儿身,那些东西买回去也用不上。”纳兰容若似乎有些嘲笑搬的指了指她的衣服,夏凉介恍然大悟,低下头去,吐着舌头拉了拉衣角,小声的说:“可是那些首饰真的很好看啊,款式好像和那条项链差不多呢”“项链?什么项链?”纳兰容若只隐约听见了几个字“就是一条红宝石坠子,方方正正的,嵌在铜环上。”夏凉介又把项链介绍了一遍,说也奇怪,来到明珠府这段时间,夏凉介也算找遍了明珠府的各个角落,但就是找不到,听到这话,纳兰容若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又问道“这项链与你何干?”夏凉介想了想,总不能说项链是送她回家的媒介吧。所以她只是很郑重的说“很重要。”纳兰容若点点头,若有所思。有看看夏凉介疑惑的眼神。说道“我会帮你找的,不过,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快走吧。”神经不敏感的夏凉介并未察觉纳兰容若刚才的异常变化,跟着他走了不就,就转进了一家酒楼,酒保见到纳兰容若说了一句:“少爷,您许久不来了,楼上请。”想来纳兰容若在此已是熟客了。
      上了二楼,几位和纳兰容若年纪和衣着都差不多的年轻人站起身来,朝纳兰容若一笑,其中他一人开口:“纳兰兄,许久不见了,你今天可迟了。”说话之人眉目清秀俊朗,在当时,也算是一表人才了。“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说着纳兰容若回身,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夏凉介。“这位是?”有一位翩翩少年开口:“这是我的随从,介。”“别的先不说,迟到可是要自罚三杯。”最初开口的人边说话,就已经斟满三杯酒,夏凉介有些担心的看纳兰容若,并竟他也是酒醉刚醒。可见到纳兰容若没有一丝犹豫,走到桌前,一杯一杯的将酒一饮而尽。引得众人拍手叫好。喝过酒之后,纳兰容若落座,给夏凉介一一介绍来人:“刚刚说话要我喝酒的是曹寅,他家在南京可是大族,这次到京城游玩。他旁边的便是张纯修了。右边的是顾贞观,朱彝尊。他们两个也是汉人。”夏凉介一个个记下他们的名字,虽然有些人他是未听说过的,但既然能同纳兰容若一起喝酒的,在当时必定是名震一方的才子。“小兄弟,你即可以做纳兰容若的随从,自然也是有一定文采之人。不如就和我们一起游戏如何?很简单,轮番出题,即兴作诗,若答不上,便罚酒一杯,怎么样?”曹寅笑眯眯的看着夏凉介,夏凉介顿时有一种很想问候他十八辈先祖的冲动。若不答应,不仅驳了曹寅的面子,更是驳了纳兰容若的面子,若答应,喝酒她不在话下,但总不见得别然人作诗,她总喝酒吧。夏凉介纠结了许久,还是面带微笑说:“但凭曹兄出题。”曹寅哈哈大笑说“真不愧为英雄出少年,既是新人,便由我出题,由你开始,我也不为难你,就以柳为题吧。”夏凉介这次是真心在心中问候了他十八辈先祖。由她开始,就说明她没有思考的时间。夏凉介转头望向纳兰容若,看见他似乎兴致极好,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夏凉介灵机一动,不会作诗,还不会抄吗?只要说的诗是在清末或现代的,就应当可以蒙混过关吧。暗暗回忆了一下,伸手拿起一个空酒杯道:“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炉,且往,且往,莫使春光别去。”夏凉介说完将酒杯置于桌上。顾贞观率先称好,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曹寅更是笑得开心,不住夸奖夏凉介深藏不漏。几轮下来,虽说夏凉介也被罚过酒,但终是少数,靠着以前记过的诗句,东拼西凑,还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赏。夏凉介诗作的好,酒也喝得爽快,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圈子。
      推杯换盏间,不觉已经是天黑了。看见天色已晚,大家只好散去,临别前,曹寅还特地叮嘱纳兰容若下一次一定要带上夏凉介。看见大家都各自回去,纳兰容若也和夏凉介往明珠府走。道路上没了小摊,店面也关门了,清净的可以听见脚步声。“曹兄对你的评价可真是够高的,要知道,他平时很少夸一个人。”纳兰容若似乎对夏凉介今天的表现十分赞赏。夏凉介只是轻哼一声,她可不是几句好话就能打发的人“曹寅,南京大族?”夏凉介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突然眼前灵光一闪,曹寅,不就是曹雪芹的祖父吗,要知道,他今天可是用了好几首《红楼梦》中的诗。曹寅为难夏凉介,夏凉介又用他孙子的诗来对付他,这让夏凉介不得不感叹:报应啊。
      回到了明珠府,纳兰容若让夏凉介去睡觉。而他自己并没有回房间,却是独自到了后园。夏凉介悄悄跟在后面,看见纳兰容若又坐在石凳上,看着树影斑驳,暗自神伤。夏凉介这才明白,他还是放不下,纵使他今天装的很潇洒。他不曾提及,夏凉介也不说,这是他和她之间的默契,屏蔽了关于纳兰惠儿全部的记忆。
      夏凉介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已经是一夜未睡的她本应疲惫不堪,倒头便睡,可是熄了烛火,夏凉介却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安枕,她努力的闭上眼睛,刚才的那一幕便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本是暗夜为背景,黑暗为底色的画面,却让夏凉介感觉格外刺眼。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才逐渐模糊,这时,外面的鸡叫声又让她瞬间清醒。夏凉介有了一种想要撞墙的念头,古时的人们都是靠鸡来报晓的,鸡一叫,就意味着又要努力工作了。夏凉介只好认命的起床,刚一站起身,就感觉头昏昏沉沉,两夜没有睡觉,又两日饮酒,她的大脑此时已经处于了完全停滞的状态。匆匆用凉水洗过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夏凉介又急忙跑到纳兰容若那里报到。
      不出所料,纳兰容若此时早已梳洗完毕,正在吃早饭,看到夏凉介急急忙忙跑来,轻笑一下,那样子,在夏凉介看来完全是一副老板抓住了手下员工的把柄要扣工资的表情。就在夏凉介以为纳兰容若会对她采取什么惩罚的时候,纳兰容若的目光停在了夏凉介眼底深深的乌黑上。“昨晚没睡好吗?”你纳兰容若吃着早饭,轻描淡写地问。夏凉介立刻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点点头说“是啊,酒喝多了。”纳兰容若听了之后,放下手中的筷子,打量着她,眼底似有一些笑意“哦?我还以为当真有人能够千杯不醉,原来不过如此。”夏凉介听了,本想再反驳几句,但转念一想,说到底自己还是个下人,还是不要随便挑战主子的权威了。于是满脸笑容的说:“是,是,我哪里比得上大少爷的酒量,你才是千杯不醉,万杯畅饮,酒中之圣。”。看见夏凉介居然不和自己唱反调了,纳兰容若竟也觉得有些无趣。就吩咐夏凉介叫仆人来把早饭撤掉,纳兰容若平时就不喜欢身边围着一群人,吃饭的时候,更是其他的一个人也不留,所以无论什么事,都需要夏凉介跑来跑去帮忙传达。听了吩咐,夏凉介走到门口,由怀中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嘴上轻轻一吹,发出了尖细的声音,不过半分钟,丫鬟们就都赶了过来,夏凉介指挥她们将饭撤掉,自己反倒在一边乐得清闲。待丫鬟们走后,纳兰容若问她刚才所用的是何物。夏凉介伸开手,掌心上躺着一个翠绿中空的小管。纳兰容若好奇的拿起来仔细的看,夏凉介就在一旁介绍起来“这是用柳树枝做的,这一段柳枝,放在手中揉,使它的皮和内径向分离,取出内茎就能用了。刚才我一吹柳笛,他们就知道您有吩咐,自热很快就赶来了。也免得我一趟趟的通知。”夏凉介对自己做的小玩意想到骄傲。纳兰容若将柳笛放到了一边,说了一句:“偷懒的玩意。”“这怎么能是偷懒呢,这叫节约时间,时光一去不复返,若是全都用在了走路和等待上,岂不是可惜了。”夏凉介可不许任何人质疑她的创作。纳兰容若听后并非没有生气,还笑吟吟的说:“你这丫头,没理的事也能说得有理了,这要是以后嫁了人,那。。。。”纳兰容若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打开了手中的扇子,换上了冷峻的表情。说一会儿会有客人到,让她不要走远了。夏凉介早就对纳兰容若这种表情突变习以为常了。点点头就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带上自己的小发明。她可是认为这小东西可是省了她不少事呢。
      纳兰容若说得不错,夏凉介在外面等候了不多时。就有小丫鬟来禀报有位公子来找大少爷。夏凉介告诉丫鬟大少爷吩咐过,放人进来。小丫鬟领了命,不一会儿就带来了一个翩翩少公子。夏凉介定睛一看,果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冤家路窄的曹寅。曹寅见到夏凉介仿佛格外开心。拍拍她的肩膀说:“麻烦介引个路吧。”谁让只是自己的工作,虽然极不情愿,但夏凉介还是将曹寅领进了屋。纳兰容若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曹寅到来,立刻吩咐下人上茶看座。那样子不像是昨日才见过,倒像是对待许久不见的老友一样。曹寅也随手将拿来的东西放到桌上说:“这是赠予你的。”纳兰容若看了一眼外盒,也坐下说:“曹兄还记得我最喜欢吃蟹黄酥。”
      两人相视一望,随机哈哈大笑起来。才子遇才子,自然是以舞文弄墨为最乐。三个人带着文墨来到后园,铺开宣纸,由夏凉介研磨,纳兰容若与曹寅即兴作诗。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夏凉介早就已经能将力道控制得敲到好处。研磨早已如探曩取物一般。曹寅在一旁赏花作诗。时不时还询问夏凉介写得怎么样。一开始夏凉介也只是一律以一个好字来应付他。可谁知,曹寅打趣的问纳兰容若“这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可谁知这不过几个时辰不见,就需刮目相看了,难道昨日与我们对诗是孪生兄弟不成?”明显的话外之音,夏凉介暗暗鄙视了一下曹寅居然非要逼着自己挑他的毛病。这才开始仔仔细细的开始给曹寅挑毛病。到最后甚至发展到了鸡蛋里挑骨头的地步。但曹寅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认为她说得对,然后再重新修改。这让夏凉介认为曹寅根本就是有受虐侵向。但不得不说,才子就是才子,哪怕只是一个字的改动,就立刻让整首词的意境发生极大的变化。就连夏凉介也不得不佩服。
      相伴的悠闲时光总是过得各外快,不知不觉已经是过了正午。直到夏凉介的肚子极不应景的发出了声音。他们才知道,已经是过了午饭的时间了。不是夏凉介不懂的文雅,只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吃早饭,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那里还控制得了自己的肚子发出的抗议呢?看着夏凉介尴尬的表情。纳兰容若对着曹寅说:“原来已过了正午,还是去吃饭吧。曹兄可要赏光留下啊。”曹寅也是一脸笑意的拍了拍夏凉介的肩膀说:“算了,难为她陪了我们这么长时间,出去吃顿好的吧,我做东。”夏凉介感觉自己现在一定是饿晕了,不然,她怎么会感觉曹寅此时头顶着一个金色的光环呢。缓过神来,夏凉介又暗恨自己没骨气,因为一顿饭就把她的大仇人当成天使了。这要是在抗日年代,她准是第一个叛国的。但是恨虽恨,这饭可是一定要吃的。气节再大也没有命大。她可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再说了,不狠狠的宰曹寅一顿,如何能解除夏凉介这两日的心头之恨。
      见两个人没有反对的意见,曹寅就拉着纳兰容若出府,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一下跟在后面的夏凉介。由曹寅带路,出了明珠府不过几百米开外。就见到了一个极为古朴老旧的餐馆。名字很有意思,叫做“来往楼”大概是让客人常来常往的意思吧。夏凉介往里一望,零零散散的只有几个人在吃饭。夏凉介的内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不是吃大餐吗?可这里看起来当真不像是能做多精致多美味的饭菜。”再看看纳兰容若倒是面带微笑,一脸了然的表情。刚刚还在敲鼓的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痛,也顾不上在门外过多的思考了,夏凉介跟着两个人就进了餐馆。
      见到三个人进来,伙计将他们安置于一张空桌,然后熟络地问曹寅是不是老几样?曹寅点点头,说:“把酒换做清茶即可。”{伙计了解的答了声是。就去忙活了。曹寅则是环顾四周,对纳兰容若说:“许久不见,这里依旧如故。”纳兰容若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啊,就连位置也依旧如故。”曹寅又转过来对着一旁疑惑的夏凉介解释道:“这里可是我和容若经常来的地方。别看地方不大,名气不高,可是这里却别有一番清静雅致,尤其是这里自己家酿呢清酒,可是连陈年的佳酿都比不上。只是已经数日饮酒了,今天就没这个口福了。就连上次我要回到南京,我和容若也是在此地告别的,而且巧的是,上次也是在这张桌子吃的饭。”不知不觉牵出了当年往事。当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再次分别,各怀雄心,如今故地重游,各有各的成功,也各有各的沧桑。看着纳兰容若也在回忆往事的模样。夏凉介不禁在想,这个仅有十九岁的少年,早已成长为了一个经得起风雨的男子汉。
      不过多久,伙计就已经把菜端上:一碟小菜,一盘炒芦笋,一只白水鸡,一盆西湖牛肉羹。并不精致,但味道不差,再配上一壶清茶,夏凉介也算好好的饱餐了一顿。吃过饭后,又闲谈了几句。三个人就起身付过钱,离开了。走出门,曹寅抱拳欠身行了一礼。“我还有事,告辞了。”纳兰容若也微笑着还礼。见曹寅背影远去,纳兰容若便要回明珠府。结果转过头就看见夏凉介望着热闹的街道,一副期待的表情。纳兰容若了然的轻摇着扇子“你若不回去,就去转吧,但是可能就吃不到入口即化的蟹黄酥了。”“什么?”夏凉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见到纳兰容若的眼神又不像是开玩笑。又看一看那些小摊。夏凉介下定了决心。“走吧,回去。”那些小摊明天还会摆出来,但蟹黄酥明天就没有了。纳兰容若对夏凉介的选择一点都不意外。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眼角那一抹笑意泄露了他的心情。跟着纳兰容若回到了明珠府。工作的仆人见到纳兰容若都是毕恭毕敬的喊一声大少爷。也都对这夏凉介点点头。来明珠府的这段日子里。夏凉介一直陪在纳兰容若身边,就连吃饭也在一旁。这让家丁们对夏凉介的态度也发生了根本的转变。最初看小丫鬟脸色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但让夏凉介头疼的是,府中竟然有丫鬟对她芳心暗许。丫鬟们深知大少爷是她们高攀不起的梦。像夏凉介这样有才华但是地位不高的才子就成了她们的首选了。
      可是无奈归无奈,夏凉介又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也只好无视掉她们火辣辣的眼光,跟着纳兰容若回了屋。纳兰容若慢条斯理的打开盒子,夏凉介就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虽说是刚吃过饭,可美食的诱惑可是在任何时候都有作用的。伸手拿起一块,金灿灿的长方体,现出诱人的颜色,夏凉介迫不及待的放到嘴里,入口即化,随即而来的就是蟹黄特有的鲜香,充斥着味蕾。这可是穿越到这里以来,吃到的最美味的食物了。来不及感叹,夏凉介就已经把一块蟹黄酥吞下肚了。在看另一边,纳兰容若也拿起一块,相比之下,纳兰容若的样子可就好看多了,优雅的动作,细细品味。看着盒子里还有为数不多的几块,夏凉介咽了咽口水,试探性的问:“我可以再吃一块吗?”纳兰容若今天的心情的确不错,就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得到了纳兰容若的准许,夏凉介又毫不犹疑的拿起了第二块。要不怎么说形象这东西不太实际呢。纳兰容若拿起第二块的时候,夏凉介已经将蟹黄酥吃得只剩下一块了。“味道都没有变。”纳兰容若将手中的最后一小点蟹黄酥送进口中。伸着手去拿盒中的。却把手放到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纳兰容若下意识回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抓着夏凉介,而夏凉介还抓着最后一块蟹黄酥。纳兰容若条件反射般的缩回了手。夏凉介也停了动作,不敢拿走。只是用期待的眼光望着纳兰容若。嘴角上还有残留的蟹黄酥的点心沫。纳兰容若突然很想为她抹去嘴角的碎屑,手不自觉的伸过去,又放下。换上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转过身去。不再看夏凉介。看到纳兰容若没有反对的意思。夏凉介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蟹黄酥放到口中。迟钝如她,并没有察觉到纳兰容若刚才慌张的眼神和突兀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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