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爱你》文晶

3、第三章 可是，我终

　　从小，我是在爸爸妈妈的吵吵打打中长大的，无数次的看到妈妈哭天抹泪的说：“我怎么找了你啊。”从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教育我，这辈子一定要嫁个好男人，否则还不如不嫁。什么是好男人，在我心中第一条就是不要跟我吵架。也许因为遗传了妈妈的脾气吧，有的时候我的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就是十匹马都拉不回的那种。所以，我想找一个脾气好，肯容忍我的坏脾气的人。君凡，在我的印象中就是那种谦谦君子，他比我大八岁，整个人成熟稳重，有踏实感。他不会跟我吵架，也不干预我的生活，曾经的我以为这就是幸福。
　　其实，我妈骂我一点都没有错，当时，确实是我斩钉截铁的在他们面前说，我不会后悔的，你们就相信我吧。我跪在他们面前，郑重的给他们磕了三个头，爸妈，请你们相信，你们的女儿一定会幸福的。才刚过了两年，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让他们怎么不生气啊。时光似乎又倒回二年前，每个场景都历历在目。
　　那夜，我彻底失眠了。我听着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我的心却一直怦怦的跳个不停，我感觉它似乎要从我的胸腔中跳出来一样，那样有力，振奋。其实，我真的感觉他很不错，感觉这辈子的运气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了。那么优秀，有魅力的一个男人，居然想要跟我结婚。结婚之后，他就是我的了，我带去见我所有的朋友，那该多有面子，以后我就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有家，有丈夫，再也不是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了，那是多么幸福的生活。我感觉自己真有种中五百万的感觉。可是，兴奋退却，留下的只是残酷的冷静。他，海外留学回来，高学历，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仅仅只有专科的学历。而且，这种人怎么可能留得住。他，长相帅气，风流倜傥，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这种连情书都没收到过的女孩。还有，他比我整整大八岁，都快三个代沟了，期间我们还曾隔着一个太平洋，这差距也太大了。他，要不就是脑子有问题，要不就是心里或者生理有问题。这种人，应该说就是不正常，精神病的那种。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有任何冒险精神，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可是，叶大夫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儿子介绍给我呢？她知道我的状况，而且她也绝不会害我啊……抱着一大堆的疑问，我的脑子就像浆糊一样。
　　虽然，有很多不可理解的部分，但方向是清楚的。我不可能和一个我仅认识两个月的人结婚。虽然这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但是我向来运气不佳，还是不要在这里异想天开了。这只从天而降的大金龟，还是算了吧。我想出了很多合理的借口，比如我还很年轻，我们还不太了解彼此，而且我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感觉这么早结婚太草率了，或者直接说我感觉我们不太合适。可是，我终究没有主动告诉他，毕竟拒绝这么大的一桩好事是需要勇气的。我想等他，下次给我打电话时，再说吧。这样也能显示出我认真考虑了，表示对他的尊重。可是，我终究没有等来他的电话，等到的只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姐，你知道吗，叶大夫住院了！”
　　“哪个叶大夫啊？”彼时，我正在更衣室换衣服，漫不经心的应着我们这里新来的小护士的八卦。
　　“就是内科的那个啊，是他儿子送来的，你知道他儿子长得可帅了，听说还海归……”我似乎听觉失灵了，只能跌跌撞撞的往外奔。
　　急急忙忙的跑到二楼，看着叶大夫办公室空荡荡的办公桌，这时，我才彻底从震惊的状态中缓过来。也许只是跌倒了，养两天就没事了，别自己吓自己了。一定不会有事的。不可能有事的。我不停地安慰着自己。我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不安的躁动，我阻止不了自己的手的颤抖，这样的安慰，显然对我不起任何作用。听着医院嘈杂的人群，我似乎听到了呜呜的悲鸣声。我只想尽快见到叶大夫，也许那时我的心才会安宁吧。
　　“小林护士。”
　　“啊”她指了指我的头顶。
　　“什么事这么着急啊?都快掉了。”
　　我在附近消防栓的镜子中，才看到狼狈的自己，护士帽歪歪斜斜的挂在脑袋上，头发也因刚刚的跑动，显得凌乱不堪，好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身上穿的更是不靠谱了，一身休闲装，配一顶护士帽，真是怪异啊。
　　“嘿~”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干嘛这样吓自己,叶大夫那么好的人,肯定不会有事的。这时我才感觉周围异样的目光似乎都投向了我，在镜子里，我理直气壮的看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着急啊。这时，我在镜子的角落里看到了君凡，他茫然，无助的看着我，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不去的忧伤。眼睛有些血红，似乎强惹着伤痛。我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叶大夫，怎么样啊?严重不？”我轻轻的问，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看着我，似乎又没看我，只是看向那虚无缥缈的前方。
　　“你说话啊！”我突然就急了，音量大得把自己吓了一跳。不管不顾的，我就扔下他，发疯的找。
　　“癌症,听说叶大夫已经癌症晚期了。”不知道经过哪个科室，我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却无比清晰的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癌症，我的世界彻底崩溃了，“怎么可能呢。”我小声的呢喃。那个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照顾，那个治愈了无数患者的妙手神医，那个从小就耐心安慰我鼓励我的叶阿姨，那个整天笑眯眯和蔼可亲的叶大夫居然得了癌症……
　　太不公平了!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整个医院，好大好空旷啊，我感觉这里好冷，好陌生，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都消失了，世界无比的安静，只能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嗡嗡声。洁白无瑕的医院，突然间就像照不进阳光一样黑暗。这一刻，我忘记了医院是拯救生命的地方，我只感觉它在无情的吞噬着生命，我似乎听着它在大口的咀嚼着一条条鲜活的灵魂，还在叫喧着，好吃好吃……
　　我始终没有勇气去看望叶大夫，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是那些没用的虚假安慰，还是告诉她好好配合治疗，我发现有些时候人的话语还是少的那么的可怜，单薄的没有任何力量。胃癌晚期，多么渺茫的希望啊。
　　第二天，为了使自己显得精神些，我给自己化了一个简单的妆，我告诉自己不要让她看到我愁云密布的样子，尽量自然些，多陪她说说话，讲讲有趣的事。
　　正当我要敲门进去时，我听到里面低低的哭泣声。
　　“妈，求求你了。跟我去美国吧，一定能治好的。”
　　“君凡，别再劝了，妈知道自己的身体。”
　　“妈，这个世界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爸走了，你不能也这样离开我。妈~”
　　“如果妈不在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我透过病房那长方形的窗户，看着君凡跪在叶大夫的病床前，哭得就像一个孩子。
　　“妈，你不能走，我会听您的话，放下过去，娶一个好老婆，生一个孩子，我们三儿一起孝顺你。”
　　“别骗妈了，妈知道你心里的苦。”叶大夫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憧憬着那样的场景。
　　“妈，你好好治病，我一定听你的话。什么都听你的。妈，求你了，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
　　在病房门外的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隔着一扇门，我蹲在狭长的走廊里低低的啜泣。手里的那束花，早已被我蹂躏的不成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开了，我看着那个哭红了眼睛的他，一脸憔悴的模样。
　　“帮我好好照顾我妈，我出去一下。”
　　“嗯。”
　　我就是顶着哭花了的妆，拎着一束有些蔫了得花，去见叶大夫的。“哭什么啊，小女孩得学会坚强。”看着那依旧微笑的叶大夫，我的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反倒是她不停地安慰着我。我想说，叶大夫，好好治病，一定会好的，你人那么好，一定会出现奇迹的。我想说，出国吧，一定有机会的。我想说，你想吃什么，我下次拿给你。我想说，特别感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我想说，我不希望你……我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我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那天晚上，君凡送我到楼下,跟我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他说，他亏欠妈妈太多了，他没有陪妈妈逛过超市,没有给她做过一顿饭,没有为她洗过一件衣服……
　　那一夜,他哭得就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