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曾经我也是战友 ...
-
李小凡最终还是没有去中央体育馆。
一路堵车，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开灯，烧开水，李小凡倒在沙发上，今天过得真的有些疲惫。
手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又是来自吴远知的消息。
只是这一次，除了一段视频别无他物。
李小凡当然猜得到视频的内容大概是什么。她犹豫着要不要看。可是就像吴远知说的，既然不愿意当面捧场，总得换个方式支持。
哪怕只是看一段已经与自己无关的镁光灯舞美衬托下的精彩表演。
可是事实似乎与她揣测的又一次不一样。
视频里没有炫目的灯光，舞台被打的很暗，除了一道光笼罩在台上的杨树周身。他本来就个子高，视频里的他似乎比之前在杂志上看到的更瘦了一点。他站在那里，站在话筒立架后面，视频太模糊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杨树，你们好吗？”
“谢谢你们今天能来，开一场演唱会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不知不觉我也出道五年多了，去年一年都在拍电影，听说有朋友问我什么时候出新歌，对不起我这么久没有给你们带来新的音乐作品。不过这场演唱会，你们喜欢吗？”
杨树的声音低低的，甚至略带沙哑。
“接下来这首歌，我要送给一群对我非常重要的——伙伴们，或者说是战友们。”他顿了顿，几秒的空白引得场下一片躁动。视频里李小凡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加油！”。他抬手示意，尖叫声慢慢地停了下来。
“我要送给那些从5年前，我还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的时候就陪在我身边，帮助我，鼓励我的朋友们。他们有些已经选择了和我不一样的生活，有的已经远离了我的生活圈，但是我很想在今天，我的第一场演唱会专门为他们唱一首歌。我一直是一个——不太有自信的人，我想谢谢他们在连我都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依然那么乐观的支持我。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来，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听到我的感谢，听到我的歌。”
伴随着渐渐黑下去的灯光，和再次响起的掌声和尖叫，视频戛然而止。
李小凡呆呆着黑下去的屏幕，想起了很多事。
想到几年前，那次在茶水间偶遇过杨树以后，她便开始热衷于去星图上班这件事。
她开始在人事，训导经理，艺人经理人，舞蹈教练甚至那些和杨树一样没有出道的签约艺人们身边频繁转悠。不到半个月居然认全了几个月都不认识的人。A组的组长是谁，B组的舞蹈教师今年年底就要结婚，C组新签约了一个艺人已经开始给杂志拍广告了，Jessica和Amy看起来要好其实相互抢资源，那个出道就火的不行的帅哥演员，他舅舅是星图最大的股东，投资了好几部电影——这些她以前根本不关心的小道消息，她也能如数家珍，简直可以写一本娱乐圈小人物见闻大全。
她甚至翻遍了所有她可以看到的公司内部的文案，哪一年本来准备出道的演员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哪一年从哪些公司挖来了新的经纪人。然而她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那个名字——杨树。
原来他是F大的学生，大一的时候就和星图签约了，现在他都大四了还没有出道。不仅没有出道，连公司对他的出道规划预案也没有。怪不得初见时他尽管被要求节食也丝毫没有即将出道的欣喜。尽管节食通常被看做你被当成出道选手的信号。
“你猜我最看好谁。”吴远知也还不是少年有为的经纪人吴大哥，而只是艺人管理部门的一个小跑腿，有次在茶水间闲聊，他摊开一本最近的星图签约艺人名录，颇为神秘地指给李小凡看那几个他圈出来的名字。
“我怎么猜得到。”与吴远知不同，李小凡进星图纯粹是因为星图给的工资高离学校也近。吴远知对艺人潜质的热衷是当时的李小凡无法理解的，“我就觉得杨树挺帅的。”
谁知这句话刚落，吴远知的眼睛都亮了，“英雄所见略同！”他一拍茶几，然后飞速把艺人名录翻到杨树那一页，“你看，身高185，体重68公斤，你看这脸，有刘海就是花美男，剪平头就是古惑仔。你看着眉毛眼睛，画了眼线就是魅惑，往粗糙里整就是爷们。你看你看，穿个50块钱的HM也能穿出男模的范——”
“停停停停——”李小凡忍不住出声，狐疑地打量着眉飞色舞的吴远知，“你没事吧？你性取向正常么？我觉得我是个花痴，你怎么看起来比我更疯狂？他是很帅没错啊，可是你是男的诶——”
“你想象力还真丰富。”吴远知幽幽地合上那本册子，眯着眼睛，“我是奇怪这么好的一颗苗子为什么没有经纪人带他，我是爱才好不。不过这样也好，等我转正了我就带他一个，不怕不能把他捧成个小天王。”
李小凡听罢鄙夷一笑，就凭吴远知大学几年逃了70%课的本事，也幻想当金牌经纪人？她毫无犹豫地泼着冷水，“首先，你要能顺利毕业，然后，你才可能在星图转正。”
李小凡抬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感叹那个时候多年轻。大家没有嫌隙的在一起，吐槽艺人管理团队，吐槽那些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大腕和他们的经纪人。偷偷从学校后门小吃一条街买汉堡装在书包里带给杨树吃，在他偷吃的时候帮他盯梢。和吴远知轮流帮他秒杀网络上的限时特价运动长裤——因为杨树要练舞总是穿坏裤子。也许这些就是杨树口中的，五年前的陪伴？
李小凡想笑，嘴角扯动却尝到了滑落下来的眼泪的味道。咸咸的，苦苦的。如同那几年，眼睁睁看着杨树出道考核不通过瘦削的身影一次次落寂地远去。或是无意间从杨树的钱包里看到胃出血的诊断单。那时也是心里难受，默默流着眼泪不想被别人看到，所有心疼只能放在心里，在黑暗的无人的角落静静爆发。
“手机来电，主人接电话。手机来电，主人接电话。”手机铃声打断了李小凡的思绪，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清清喉咙按下接听键。
“你到家了么？”程朔的声音温温的像白开水一样清澈舒服。
“恩。”李小凡回答，“回来没多久。”
“早点睡。”程朔沉吟一会，“不管什么事别想太多，睡一觉，天亮了就好了。”
“好。”李小凡吸了一口气，补上一句，“谢谢你。”
挂断电话，看着还没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桌面是那只陪伴了自己好多年的公仔猴子，所有人都说它丑，上次搬家把它弄丢了，李小凡忧郁了好几天。
她盯着那只猴子，直到屏幕自动变黑。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李小凡抓起收紧扔进包里，戴上刚刚摘下的围巾。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曾经我也是战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