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tch Point》陌世

4、Chapter 04

　　你知道的，我们都是被强迫着迅速长大的孩子，学会做戏给别人看，学会说言不由衷的话，学会明明经历世故却还要保有一双天真的眼睛。我不知道仁是不是这样，可是每次看到站在演唱会场中，汗水淋漓的仁，我都很想对每一个喜欢他的人说，舞台上那个，就是真正的仁啊。

　　P总是对我这样的激动，露出一脸不屑的样子，可是我很认真地对他说：只有经历过舞台的人，才能轻易分辨其上的真假。P闪了闪眼睛低下头，然后也很认真地对我说：什么样的仁，我都喜欢。我的笑容僵持在脸上，那是第一次知道，如果说，山下智久这个人，有什么坚持着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那就是赤西仁。

　　非要得到不可，哪怕两败俱伤。

　　而我对仁，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执著。

　　不会失去和定要得到，似乎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仁那天来我家里，说要看我所有舞台剧的碟片，透露着奇怪的坚定，我问仁：突然这么用功？仁说：偶尔也要尝试一下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P在旁边说：你本来就在做自己一直不喜欢的事吧？我下意识地大声喊：P！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难道不是么？

　　是的是的，城田优一直在做着并不是自己很喜欢的事情。比如每换一波舞台剧的搭档，要在台前流露出难过的神情，甚至要学会怎么流眼泪。比如后台休息的时候，要提防着摄像机在哪里，要随时随地和对的人做对的动作。我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生活，习惯了作为一个艺人和偶像的日子，习惯了之后，便不觉得疼痛，不觉得难过，不觉得委屈。

　　看着旁边站着没有说话的仁，脸上静悄悄的。他轻轻推了我一把：发什么愣？借还是不借？

　　墙上的影像暗了又明，仁蹲在地上，闪亮的眼睛里眸光流动，食指按在下嘴唇上，那样的神情，恍然在哪里见过。是他第一次要登台SOLO的时候么？是他为演唱会绞尽脑汁的时候么？

　　是他，不想轻易言败，重回战场的时候吧。

　　我走出屋子，P跟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突然开口——
　　U，他不喜欢化妆。
　　U，他不喜欢别人规定什么能唱什么不能唱。
　　U，他不喜欢出门要戴墨镜。
　　U，他不喜欢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这些你明白么？城田优。

　　是的我明白。
　　所以他上节目会在镜头扫不到的地方发呆，所以他不介意带着一张没妆的脸上镜头，所以他会在遇见纠缠的饭时沉下脸来，所以他明明只在电视剧中演了个配角却拼命喊累，所以他几乎不会在任何场合对别人解释自己的私生活。

　　P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说：U，你知道么？和龟梨拍电视剧的那段时间，我其实满开心仁和我闹脾气，不肯见我，不肯接我电话，我才不管他到底是为了出道之忧，还是为了，恩，吃醋。

　　P睁开眼睛看着我，极认真：为什么他要拼命尝试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仁，该去尝试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些他喜欢却暂时无法去做的事情么？

　　P回身进屋，他说：U，我们不能太自私。

　　我捏紧了手心，捏出湿湿的汗来，是不是真的维持原样，才是对你好。是不是真的永远不到赛末点，你就会快乐。仁，原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是不是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原来逃避的那个，从来都是我。

　　“U，你那个样子很傻啊！”我听见仁在屋子里大喊着，回去看见他指着屏幕，笑翻在地板上。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让人格外地心疼。

　　晚上在家里吃火锅的时候，我正了正身体，很认真地说：Jin，你喜欢我么？
　　仁惊得差点喷出一口汤，看了看一旁若无其事的P，看了看我，突然就窘红了脸：“你疯了？”
　　我依然是正色：“我没疯。”
　　看着仁开始局促起来，眼睛眨啊眨的，伸出一只手拍P的肩膀，眼睛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抖了抖嘴唇，没头没脑地说：“那就是我疯了。”
　　P突然插嘴：“你也没疯。”屋子里一时间安安静静地。

　　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边，慢慢地散开笑容来。蹭过去，把脸凑近仁，看他一脸惊恐地要躲不躲，我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早就对P告白过了吧！嗯？那我呢？仁脸上的神色松弛下来，一只手把我的脸推开，脱口而出：你俩又不一样。我看见一旁的P，手抖了抖，低垂的眼看不见神色。仁整个人都要挂到P身上了，揽着P的脖子摇啊摇。

　　没来由地心疼，心疼那样爱着的P。

　　于是捏出一缕奸笑，用再轻松不过的语气说：“哈，我知道了，Jin，你是爱我吧？”我也蹭过去，拍了拍仁的肩膀，“不要不好意思嘛，我又不会拒绝你。”仁跳起来，尖叫：“P，你还说他没疯！”P不动声色，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海胆，扔进我的碗里，狠狠地“快吃。”这次换我大叫：“黑心P！”他却不理我，拉下仁，夹了好料，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快吃。”

　　我终究是问出了答案，还是没有呢？

　　可是那一天之后，城田优和山下智久达成了共识：对仁来讲，我们是不一样的两个存在，是缺一不可的人。

　　有些够了，又有些不够。

　　没有人知道，赤西仁会在以后选择什么样的路，是去接受自己不喜欢的，还是去尝试自己喜欢的。
　　但是我和P知道，无论他选择哪一条，我们都会陪他走下去。

　　我想以前的城田优，是忘记了，忘记了联系我们之间的纽带，从来不是那个声色陆离的舞台。
　　最后的最后，城田优和赤西仁之间，一定还有山下智久。山下智久和赤西仁之间，也一定还有城田优。

　　只要三个人还在，一切就都没有过去，也从不会消失。

　　然而那一天之后，谁又想到，平地起风波，有些微妙的平衡，终究会被打破，爱与不爱这种事情。本来就只能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