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错手 ...
-
司青与的话并没有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沉默了,周琦纵使有万般不解也无法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有用信息,而后,因为周家家主匆匆传来的口讯,他便告辞了,不再久留。
他相信司青与,所以对自家妹妹担忧的心因为司青与的承若而微微的放下了。
临行前,他看着司青与,那种眼神是恳求与感激,司青与这辈子也忘不了。
什么时候,他和周琦竟然成了这般的模样?
司青与在周琦走后想了很多,最后疲乏的闭上了眼,靠着一边的积案,休憩。
少年冰冷而清隽,这样的姿态反倒显得他于世不容,宛如清风,随时就要远离,直到他睁眼,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才渐渐的散去。
然后,他起身,去了偏厅竹屋。
他站在玄关处,看见竹屋里病榻之上的鬼魅少年瞪大着眼望着自家的方向,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进来。
司青漠近乎贪婪的望着自家的哥哥,幽深的眼底一片暗色。
他和他对视,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到之前所谓的“情色”与“欲望”,好似再没有发生过一般,粉饰太平的让人觉得可悲可笑。
“哥哥,周琦走了?”
这是少年第一次那么平静的唤那人的名字,虚弱而苍白,他开口,讶然而轻笑。
鬼森幽幽。
“嗯。”
回他的,是司青与淡淡的应声。
清冷的少年走到司青漠榻前,两指伸出,触碰少年纤细而青白的手腕,把起了脉,并没有多说的意愿。
他替他诊脉,神色冷淡,好似一个无欲无求的神祗。
“周琦来......求情了?”
司青漠笑问,语气微微上扬,却是有着莫名的笃定,这样轻快与纯粹的神色,着实的让人觉得怪异,不待这人回答,他又问道:
“哥哥......准备救周毓?”
谁提到周毓的时候都可能是此刻这般无动于衷的模样,但惟独司青漠不可能,他对周毓的厌恶已经深到了骨子里,怎么会这样平静的好似他口中的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无关要紧的陌生人。
他的不在意只会让人觉得更加诡异。
“......”
司青与不答,只是收回了放在司青漠手腕上诊脉的两指,敛目,低垂,淡漠的捋了捋病榻之上掉下了的被褥。
司青漠懂了,所以他又笑了。
鬼笑而嘲弄。
虽不是意料之外,但也不在意料之中,司青漠虽然很难想象的出自家宁折不弯、冰冷清贵的哥哥也会有低头那天,也会有沾上腐朽污秽的一天,但是一想到如果是为了周毓,他又觉得这很正常,哥哥为周毓破的例不是很多么,又不差这一糟。
当然,他从不认为司青与对他的所作所为的容忍与宽容是一种破例。
早已习惯性得到的东西,没有人会在意,会珍惜。
人,都是不知足的贪婪物种罢了!
“呵。”
尽管恨得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心底爬咬一般疼痛难受,他却是好似没有在意那种刻骨感觉,只是轻轻的笑出了声。
“哥哥,你要查办周家,又想救周毓......”顿了顿,“明天早朝之上......可是有了......”抬头,看着那一张清傲的侧脸,低问,“对策?”
慢吞吞的语气,平静到了极致,司青漠幽幽的道。
他侧头,看着一直不说话的那人,眨了眨眼,轻喃低语:
“司青与......”
“周毓的事情......不是你说压就压得下去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
他这样说,打的是什么注意未可知,只不过苍白的脸与虚弱的语气,像极了一个一心劝慰哥哥,为了对方好的弟弟。
低垂着眼的少年依旧冷清清的,寡淡的没个人该有的模样,他将视线放到了一边窗外布满了白雪的楠竹上,极尽虚无漠然,朦胧而空荡的目光,清浅的笑意,让人只觉得抓都抓不住的惶恐,他说着司青漠从不知道的事情。
他说,“周毓救过我。”
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对这个鬼魅的弟弟吐露的东西,不知为何却是在此刻说了出来。
也许是天生预警的本能让他似有所感,想说什么,来挽救什么吧。
也许是从没料到有一天周琦会这样的恳求勉强他,让他觉得疲惫吧。
亦或是,司青漠突然的冷静与平静让他隐隐的知道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将要发生了吧。
所以,他将以往埋在了心底深处的话,告诉了这个从一开始他就看不透的鬼魅弟弟。
“那时,周毓......与如今相差甚大。”
他看着风吹过,落雪在楠竹上纷纷掉落,在空中飞舞飘扬,原本清浅的笑意慢慢的消失了,寂冷的眸子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
司青漠听闻此话眸色不觉一暗,差点冲口而出的“什么时候”终是咽入了肚里,他盯着榻上那个人如玉的侧脸,看着这个人的失神,目光更加幽暗难测了。
“漠儿,”少年开口,淡淡的唤了一声病榻之上那人的名字,竟是有着几分让人不可思议的亲昵,他转头,柔和了的五官出奇的隽秀清傲,他浅浅的笑了,“我欠周毓的,我来还。”
从来不怎么笑的人,此刻却笑了这么多次,实在是让人心惊肉跳的可以,谁能够想象得到司青与这样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少年一旦笑起来竟然会是这样令人心悸与惶恐。
至少,这一刻,原本苍白且幽暗的司青漠从心底泛上来了一阵不安,他努力的压下那一种不安带给他的害怕,抬头,目不转睛的和司青与对视。
“哥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竭尽全身气力抑制住心底的呐喊,轻笑的问道,好似全然的不在意,一派的无动于衷。
森寒的眸子倒映着的卑微与小心,掩藏的如此之深,连司青漠本人都没有发觉,司青与却看透了那深处的惶恐,只觉得异常的伤人好笑。
“当日,让你留下,是因为周毓那不可抗力的病因......”
“如今,却是不需要了......”
淡淡的,凉薄的,顷刻间,方才亲昵柔软的司青与就化为了灰烬,淹没在了冰寒的空气之中,此时,他又变得遥远而不可捉摸。
司青漠眼神一凝,盯着司青与,他不清楚周琦对司青与倒底讲了一些什么,能够让这个向来坚持的冷傲之人改变初衷,不论为何,此刻,他心底翻滚的暴虐肆意失控,恨不得立马将周琦扒皮拆骨。
“哥哥,我......不懂。”
灿烂的笑意,上扬的语气,幽暗的眸子,他终是选择无视其中的暗示。
“......”
司青与沉默,冷淡的看着少年夸张的轻笑与嘲弄的眼神,他的视线望进司青漠眼底深处,第一次将少年眼底的虚张声势看得通透。
一室寂冷,满地冷清。
“哥哥欠周毓的......漠儿来帮你还。”
“如此,可好?”
良久,司青漠涩然一笑,幽然嘲弄道。
回应他的,是司青与转身离去的背影。
司青与言道,“欠周毓的,他自己会还”,便是拒绝了当初留下司青漠的本意,他不再需要司青漠为日后周毓的生死做什么,司青漠便没有再留在竹屋的理由。
他在驱赶司青漠。
而司青漠言道,“哥哥欠周毓的,他来帮着还”,便是主动央着留下,也是承诺了明日周毓在朝堂之上的全身已退。
司青与以这样的方法,借了司青漠的手,救下了周毓。
他欠周毓的越少,欠司青漠的就越多。
这一点,司青与很明白,司青漠当然也很清楚,司青与利用的是什么,所求的是什么,因着他的不加掩饰让司青漠明白的清楚,所以这个鬼魅的少年森森的笑了。
死寂在这竹屋渐渐的蔓延。
“砰”的一声响。
终是有了动作。
司青漠看着此刻空无一人的竹屋,看着已经见不到的背影,终是难以抑制情绪的伸手,“砰”,将床头空了的药碗,打碎在了地上。
暗沉的眸子明明灭灭,望着那幽径竹廊延伸至尽头的脚印,看不大清在想什么。
司青与,不是事事都会朝你想要的地方走的!
“出来。”
随即,他对着空气如此道。
森寒杀意。
“宫主。”
下一刻,一个黑色劲装男子就跪在了床榻之上的少年面前,低头恭敬。
“把今天参与城郊之事所有人,就地斩杀!”
他命令,嗜血冷漠。
“诺。”
许是在这个少年身边呆久了,黑影并无意外少年血腥无情的吩咐,低低应道。
“查一查......司青与回宫之前,”语气一顿,幽幽森然,“倒底......遇到过什么!”
轻喃缱绻的语气,冷的让人颤栗不安,他轻笑,黑色而尸冷的气息向着影子铺面而去。
这样的威压,让黑影的身子不自觉的颤了一颤!
“诺。”
下一瞬,跪身恭敬的黑影便回道。
“还有.....让云轻去回了国师,他那日说的要求,我应下了!”
幽冷的声色,孤注一掷的癫狂被冷静的森然所掩盖。
“喏”
还是一如既往的低头臣服,黑影恭敬应道。
“下去。”
司青漠没有什么感情的冷淡道。
只一眼,黑影便不见了。
司青漠压根没有往方才那人所在之处投去一眼,他望着被大雪覆盖了脚印的竹廊小径,眸光悠远而生冷。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