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外篇7-6】司青落与司青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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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
他的功课又错了。
他看着女人留下的眼泪，看着女子愧疚的处理他身上的鞭痕......蓦地，轻笑一声，那般突兀，宛若在平静的死水里丢下了一颗石子......掀起一阵又一阵逐渐扩大了的涟漪。
他的音色低低的，童声稚语，却是无端让人觉得心寒，让人觉得心疼。
他说，“母亲，她威胁不到你了，司青翎也威胁不到你了，如今，能够威胁到你的，是那一对刚出生的双生子。”
他说，“娘亲，我该是争不过那对生来就被司天监断言是未来千古一帝、万世明君的双生子的，你不若打死我，再生一个吧！”
幽然低语，凉薄轻笑。
他累了，真的很累很累。
他寂冷而倦态的看着自家母亲因为自己言语蓦然苍白的脸色，不言不语的侧开头，宛若没了生机的黯淡，他看着女子那失了血色的倾城绝色容颜渐渐......渐渐变得扭曲，看着自己原本美艳骄傲的母亲神色几近癫狂......再无往日风姿。
染了豆蔻的五指渐渐逼近他的脖颈，女子神色早已不复清明，癫狂笑意，冷酷无情。
她渐渐收紧五指......
他......嘴角的讥哨却是更深了。
身体却逐渐垂软了下来，偶下的几下挣扎也只是本能的身体反应。
那日。
他已经有足足三日没有去过族女的宫殿了，那个一直粘着他的温润弟弟也再没有像以往一样出现。
这才惊觉，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主动地招惹着那人......原来竟是这样么！
他不反抗，逐渐失去了意识。
清醒以后，他看着再无一丝柔情的母亲，眼神凉薄而寂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那个绝境中活了下来的，而他的母亲又是因何决定才对自己放手的。
他听到她问，“落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那种可笑的，所谓千古一帝的谣传？”
轻笑，侧头。
他答，“司青翎”。
从那一日以后，公主再没有逼过他，再没有鞭笞过他，更没有大量的功课需要他去完成，这本该是好事，但他知道有什么从他说出的那三个字以后就不一样了。
他能够感觉得到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那种不见痕迹的血腥逐渐的逼迫与靠近。
那个时候，皇朝已经是遍地血色了。
谁也不知道君帝为何无故处决了那么多的宫婢太监。
他还小，心思再深沉，也总是有一个度的。
他也有近两个月没有和那个温润的孩子见过面了。
他以为他们两个以后就是这样了......疏离陌生。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情，可能他们以后都不会有过深的牵扯。
然，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被丢入了一粒石子，掀起的却是巨浪。
族女携外族之人，“通敌叛国”！
直到罪名坐实，不过用了两天时间，如此之快，让人措手不及，却又隐隐弥漫着什么阴谋。
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等到尘埃落定以后，一切都无转圜的可能了。
他唯一看到了的是那个在帝君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一个恩赦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落了一身寒疾的温润少年。
那个在大雪纷飞的寝殿外，跪的笔直清傲的孩子！
那个据说备受君帝宠爱的皇次子。
到最终也不过是帝皇薄情寡爱中的一个可笑的自欺欺人。
后来他知道了，从公主口中隐隐约约拼出了一个事实：
“那一双麟儿出生之时，司天监观天象，夜禀君帝，断言这其中必有一位是千古一帝，可收服九州失地并一统天下。
因他国对司青皇朝虎视眈眈，为保护这二人，当日司天监所言知情人除帝心腹，无一不帝下令被暗杀之。”
他不知道这一切秘密公主是怎么知道的，他所明晓的是，若非那一日他的口不择言，公主是绝对布不了这一局的。
是的，在那些日子里，在公主极度的兴奋喃喃中，他明了，他悟了，造成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公主城府本就深不见底，因着心态失衡才会这般疯疯癫癫，而司青落的一席话对她而言犹如当头棒喝，联想近日以来的君帝寝宫宫婢太监连连杖责之事，还有什么拼不出大概的。
比阴诡之术，族女远不如她这个在后宫长大生活的如鱼得水的公主。
公主只是猜测到了帝君对双生儿近乎护犊，对觊觎着毫不留情的心思；只是利用了族女对原本婚配之人的淡淡愧疚，只是利用了那个被横刀夺爱的遗族男人的报复心理，里应外合，布了一个极容易看透，却又无法可解的死局。
她与她，不死不休。
若非司青落所言的“千古一帝”，她也无法联想这么多，布这个局。
在公主喃喃自语中：
他知道了“遗族者，听天机，知后事，断三生”的能力。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城墙之上，冷漠淡然到了极致的孩子，他看见对方浅笑的望着下方那“通敌卖国”被处以极刑的七十四人，看见对方不言不语的残漠，看见就在那个夜晚，在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那个孩子站在满是族人鲜血的刑台之上冲着远处的自己微笑。
几分凉薄，几分残骇的轻笑。
空洞冷漠，寂然残酷的淡笑。
他看见那人纤细单薄的身子，穿着象牙白的宛若丧服的绸缎，在血腥鲜红的刑台上一站一宿。
强烈的色差，矛盾中透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那个笑与当初在树下的那个笑，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见那个孩子在此事后，套上了浅笑的面具，在人前极致温润，人后却是极致残骇的模样。
他想起了最后一日在梦中见到族女时，那人平静对他说的那一席话，振聋发聩。
无怨无恨，不悲不喜，看淡生死。
她说，“遗族者，主守护，即使族灭，那个人也不会动翎儿的，你不必担心。”
她说，“我本以为断了你和翎儿的牵绊就可阻了这一次的灭族之灾，可结果却是......天意不可违。”
她说，“遗族者，不可出世，一出世，必毁之。”
她说，“‘千古一帝’是真，遗族之责不可灭，总要有一个护着那两双生儿的，翎儿虽是遗族唯剩者，却已经是不太合适，你愿意替他担起这样的责任么？”
她说，“看在他求我救你的份上，应了吧，你该知道，依他这样的性子，求我救你，该是怎样的感情。”
她说，“司青落，这是遗族之物，待时机成熟之日，你便把他给翎儿吧。”
她脸色甚是苍白，似乎就要命不久矣般的惨然，却是褪去了曾经的冷漠，却又变得更加的距离悠远。
她的音色淡淡的，飘渺的，圣洁而不可侵犯。
她一句话也没有让司青落说。
梦醒，床头是一猩红色骨片。
司青落怔怔的看着那物，竟是第一次落泪。
悄无声息。
他以为自己和司青翎还会得到过去，却从来不知道司青翎的恨意竟是这样的深刻，这样的浓烈，生生的灼伤了他这个人，司青翎的恨把他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再不是以往的温软柔和，而是淡漠残骇。
再不是曾经的浅笑悠然，而是冷漠疏懒。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所以妄想要和这人回到过去，着实是一场泼天的笑话。
后来，他才知道，司青翎本是应着族女不把有关那一对双生子的事情告诉外人的，只是因为对他的信任，所以他才把那些“遗族秘密”告诉了司青落，只是不想两人之间有了欺瞒。
后来，他才知道君帝不杀司青翎不是因为对这个孩子有所疼爱，而是遗族者主守护，一个国家必要存一个遗族后人才可保国泰民安，司青翎之于帝君......只是因为孩子过小没有危险才会选择留下的存在。
后来，他才知道，遗族原本的族灭竟是躲的过去的，若非那一日司青翎察觉到司青落有生命危险，央着族女施救，这一切的危险都是可以避免的。
遗族者，向来比旁人多一份感知，尤其是对亲近之人的感知。
不是公主发了善心手下留情放过了司青落，而是司青翎求着自己的母亲以遗族之能救了他。
族女耗费精力，结果失了对危险的预知与防备。
后来，司青落才知道，司青翎竟是把遗族族灭的罪魁祸首归咎于了他自己，他恨司青落，恨这个皇朝，更恨的是他自己。
司青翎竟然觉得造成遗族的灭族之灾都是他自己！！！
不是司青落，不是公主，是他的信任，是他的任性，毁了他的族人！
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这样的自责与悔恨，司青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那样无边无际的痛苦中还能笑的这样自然，他也明白了他为何变得这般面目全非。
君帝的无情，他的背叛，遗族的族灭，造就了这个温润残忍的司青翎。
司青落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司青翎自厌自责心思的，那个时候，已经成了少年的司青翎，举手投足尽是温润残骇，他一脸漠然的对他说，“本就是罪不可恕，肮脏到了极致，再多一点，又有什么呢！”淡笑凝然，悠悠漠然“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自尊，与无穷的势力，该怎么选，我比你更明白。”
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这是他未完之言，却是两人都懂得的道理。
极致的冷酷，极致的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外篇7-6】司青落与司青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