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羁绊并蒂怜》蓝四

65、施恩

　　很多时候，无法避免的巧合让人错觉那并非巧合，而是一场精心上演的安排。

　　一如此刻。

　　司青与本是奉旨出城，为的就是查看城外难民情形，却阴差阳错的，碰上了周家外出的小姐，他前世的妻子，周毓。

　　他从五湖四海，江湖草莽那边敛了一部分财，从世家虎口拔牙，暗示、明示、威逼利诱又掏出了一部分的钱财，虽是得罪了许多人，可他向来这样冷冰冰的性子，与旁的、他看不上的人从来没有交好的可能，因而并没有实际的损害。

　　于他而言，“虎口拔牙”的后果，便是多了几次暗杀......至此，再无其他。

　　他动用了的，是掩藏至深的势力，折损了的，是好几个放在世家上多年的心腹，得到了的，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但，这部分钱财，无一不被他用到了前方的战事与远方的灾情之上。

　　而今日，他本想外出视察，却怎么也不料会碰上城外布粥施恩的周毓。

　　这一年的雪，压根就没有真正停过，灾情之大令人难以想象。

　　司青与本不是逃避之人，奈何他对周毓从来都是敬谢不敏的，两人前世的结合也不过是为了还人恩情罢了，所以，他见到她并未主动上前，看了看没有出大乱子的城外，他就准备回了。

　　如果不是突然而来的闹剧，他想，也许终其一生，他都不会知道前世他的这个妻子，还会有这样冷漠的一面。

　　那是一个年迈的妇人，她背着自家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跪在周毓面前，苦苦哀求，求她救一救自己的孩子。

　　周毓性爽朗，不拘泥于闺阁，为人处世向来直接，喜恶明明白白的，司青与本以为她会施救，哪曾想，她只是淡淡的看了那妇人一眼，便是后退一步，不再相看，冷漠的瞥过眼，不语。

　　妇人流着泪的哀求，换来的是周毓毫不掩饰的厌恶。

　　司青与诧异的又看了看她，随即敛目，不做多想。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小姐，大善人，我的孩子快饿死了，能不能好心再给一些。”

　　“求求你，求求你。”

　　妇人背上背着的孩子哇哇做哭，声音虚弱，很是惹人心颤。

　　她用力的磕着头，想要伸出抓住周毓裙摆的手被周毓后退一步避开，额头的血色很是明显吓人。

　　“砰”，“砰”——

　　头碰地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打在人的耳膜上，令人很是不适。

　　周围的难民看着这一幕，那一张张布满脏诟的脸是麻木与冷漠，不过依旧是有序的、一个一个的排着队，接过自己手中的粥，取过自己的衣物，然后到了一旁，穿上......

　　他们安安静静的、却又十分快速的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们步履蹒跚，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这寒冬腊月里，也不知能不能熬得过，又哪有人会多管闲事呢。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帮这个妇人，他们自己都难以温饱，又怎么会把自己救命的粮食拱手让人呢！

　　生存与求活，是人之本能。

　　周毓身边自有周家的护卫，妇人难以靠近她半分，唯一可做的，便是一次又一次的乞求与磕头，以期望这个看起来十分冷漠的女子可以心软。

　　那是司青与第一次知道周毓也有这样冷酷的时候。

　　他不明白，以周毓的性子怎么会漠视泪眼婆娑妇人的请求。

　　但他却知道，这个先例开不得，布粥施恩的尺度，都是按照礼部所要求给的，一旦有失偏颇，多给了亦或是多帮了什么，于他们而言不仅讨不了好，更有可能会引来难民的得寸进尺，如果每个人都来这么一遭，那么国库将空虚的更彻底，人心都是贪婪的，而一旦给予不了，获得的更多的就是怨怼与不满，一个处理不好，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有可能就会发生暴乱。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

　　他也遇到过。

　　周毓的冷漠，让妇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再跪求，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什么主心骨的瘫软在了地上，哭泣，那声音让人很是哀恸。

　　周家的施粥赠衣，是君帝同意了的，也是之前周琦来他府上特意告知的事情之一，司青与的视线逗留在了周毓身上，而周毓虽性格没有普通女子细腻，却也是感觉到了的。

　　她转头，就对上了那清冷尊贵之人淡淡的眸光。

　　不经意间，就笑了。

　　她认得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认得他。

　　霎时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她起步，向那人走去。

　　她与他从来都只是君子之交，却不知前世怎么会成了他的妻。

　　然而，就在她向他靠近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刀光剑影将他和她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