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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明朗 ...


  •   周琦来得快,去的也快。

      司青与回屋,瞥见书桌上的那一纸文案,闭了闭眼,几分倦色,几分冷色,再睁开又是那般的淡然清冷。

      他起步,将那写着“周”字名贵宣纸揉成一团,丢到了纸篓中,转而下座,笔蘸黑墨,轻点几下,落笔生辉,疾书而行。

      风华清傲,近似神明。

      少年的心思起伏,在这一笔一划间,终是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司青与落笔的速度慢了下来,混乱的思绪也就渐渐地有了方向。

      他只要见一次周琦,前世的那个困于囹圄的魔怔青年的怨恨神色就会浮现在他面前,挥之不去。

      此刻,他终是有了心力可以好好的来揣测一番周琦的来意了。

      那些由那个大大咧咧仿佛什么阴霾也没有的青年所暗示的言语,倒底是什么意思?

      他代表的是他自己,还是整个周家?

      屋外,两侧石墩圆盘的锦鲤游得更加欢快了。

      屋里,坐在桌案前的清冷少年神思不动。

      然而,最终,他的揣测因为不甚了解周家掌权人想法而不了了之。

      他这才苦笑,看来对于周家的放任,也许真的是错的离谱了。

      只是他的笑,那样的浅,那样的寡淡,旁人见之,就只觉得这人神色更加的寂冷孤傲了。

      “蓝旗。”

      突地,清雅的音色里透着一股冷意,他开口,唤道。

      一个男子悄无声息的就这样出现了......

      低头跪地,臣服姿态。

      “周家......”敛目,顿了顿,“你着手,想办法,去盯着吧。”

      冷色掩盖了原本的倦色,他如此道来。

      语调果决,不容置疑。

      下一刻,原本跪着的男子就不见了踪影。

      司青与话落,不知为何,似有所感,竟然抬起了头,看到的,唯一入目的,就是屋外那人涩涩的鬼魅之笑。

      愉悦明媚,极尽妖鬼森寒。

      他——何时来的?

      这一瞬间,司青与想了很多,但是只消一眨眼,他便将所有的反思压了下来,便是面无表情的与那人对峙。

      无论司青漠是怎样避过他的耳目,来到了这里,无论他是否听到了自己对蓝旗的话,现下都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来人,除了司青漠,有还会有谁呢!

      良久。

      司青与放下笔,雅致淡然,他选择了以动制动,放弃了这毫无实用的对持,他望着那人,冷漠清淡,问道:

      “司青漠,所来何事?”

      往事一笔勾销,他和他,本该如此。

      “哥哥......”

      司青漠在喊着“哥哥”二字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缱绻意味,刻骨黏腻,那种尾音的调子,好似附骨之疽,除不去,抹不掉,一声声的打在人的心口,难受恶寒。

      他轻笑,走进了司青与的书房,一步又一步,靠近那人。

      却在最后,弯身,从纸篓里捡起了那张被揉成了一团的纸。

      司青与看着少年青白交加的手指摊开团子状的宣纸,看着那修长中透着丑陋的五指划过宣纸上那个“周”字,便是皱了皱眉,神色更加冷而不耐了。

      “哥哥......”鬼魅的少年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家哥哥的神色,他看着那个“周”字,神色是谁也看不清的扭曲,语调却是轻快而带有笑意的,他说,“哥哥,你终是知道......周家也不是那么干净的了吧!”

      “终是愿意去看一看......那些你避之不及的......”

      近乎叹息的道,少年像是情人间一般,温柔的抚摸着那个凌厉的“周”字,幽幽轻喃的语调,是愉悦与诡异的伤感。

      “司青漠,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司青漠的这一番姿态,让清冷的少年很是看不惯,他冷然疏离的反问道。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

      反口,快速而嘲弄。

      司青漠指尖一挥,原本的宣纸就这样成了粉末,他呼气一吹,转而,散了个干干净净。

      鬼魅少年转头,亮得异常的眸子突然盯着自家哥哥,他舔了舔唇,近乎诱惑的问道,“哥哥,有兴趣和漠儿去看一场戏么?”

      鬼气森然,难以直视。

      他站着,他坐着。

      他看着他,圈着他的人,一手放在桌案上,直立的身子尽好似在不知不觉间又抽长不少,竟是不输给司青与了,修长纤细,看着残弱,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强悍,他俯下身子,靠近身下那人的耳畔,近乎低喃的问道,“哥哥......漠儿准备了一出戏,你......看么?”

      灼热的气息,就这样喷薄在了那人脖颈处,泛起阵阵鸡皮疙瘩。

      鬼魅的少年,目光不自觉的被那处冰冷剔透,白皙精致的锁骨所吸引,声音是更加的暗哑了,眸光不自觉的幽深了下来。

      “哥哥......去么?”

      一连三次的询问,一次比一次让人觉得黏稠森冷。

      气氛不知不觉的变得胶着黏腻,晦涩幽情了。

      两人此刻的姿态与位置,对任何一个清傲冷漠的人来说,是几近侮辱的看轻与嘲弄,这样一种近乎示弱与被圈禁的状态,透着暧昧,更透着一种讽刺的情愫。

      少年是笑吟吟的,看着不反抗、不拒绝哥哥,眼底愉悦的晦暗更加深沉了。

      司青与即使处于这样境地,却也并未让人觉得弱势,反倒是那种冷清的寒气衬得他更加圣洁禁欲、冷冽杀伐。

      有些人,生来就是清傲的,不管处于何种境地,由内而外的本质不会有任何改变。

      也许就是他的这种尊傲与寂冷,他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中偶尔的柔色才会让司青漠这般欲罢不能吧。

      突然,他转头,对上了来不及掩藏眼底情欲的司青漠。

      猝不及防,司青漠向后退了一步,竟是几近狼狈的慌乱无措,一张脸透着惨白。

      他知道他看到了,看到了他的那些个恶心的欲望!

      司青与可以疏离他,但绝不可以厌恶他!

      这是此刻司青漠所求的,为数不多的一样,那些旁的心思竟是再也提不起来了。

      司青与就算是生的一颗七巧玲珑心也不得不为刚在在司青漠眼底突然看见的欲望所震撼,那种浓烈到了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欲望,是他看错了......还是......

      敛目,不愿多想,但愿,是看错了吧。

      毕竟,这样的欲望实在是出现的突然,出现的毫无道理,以司青漠的性子,更多的,应该......是装的吧,应该是......想要对他的另一种折辱吧。

      应该......是吧......

      这一刻,司青与一向清冷无情的心竟是有些不大确定了起来。

      “司青漠......你不要......太放肆......太得寸进尺。”

      司青与心底再是个震撼,面上依旧一片冷凝不愉,他一字一句,脸色更加冰寒了,“我是你哥哥。”

      最后,他存在心底,翻来覆去竟然只是这么一句。

      到头来,他还是以他的“哥哥”身份,结束了这一次的交谈。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因这一句话近了,反而比之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的远了,咫尺天涯。

      只一句,司青漠就知道司青与知道了他一直掩藏的秘密,放在身后的指尖一直颤抖着,隐忍的抠挖,鲜血淋漓。

      蓦地,他抬头,盯着司青与,哑声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哥哥!”

      “司青漠唯一的......双生哥哥。”

      压抑的嘲弄,惨白的倔强,掩盖了一切失措以后想要挽回的声嘶力竭,压下了一切想要解释的狡辩。

      风过无声,雁过无痕。

      莹白雪色簌簌下落。

      屋里。

      他冷笑,“哥哥,那么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逞强的,故作嘲弄讥哨的问道。

      他从来学不会坦诚。

      “何时......何地?”

      司青与低垂目光,似乎不愿再看这人,淡淡的,疏离的问道。

      在鬼魅少年看来,司青与的这番姿态,无疑于是一种无声的轻鄙与厌恶,连一眼都不愿再看他的冷漠恶心。

      误会了的司青漠似被这样的感觉弄得惶恐不安,似乎有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心防,用力的揉搓,呼吸都变得艰涩困难了,他有些失控的恨恨看着那个冷清清的少年,幽暗晦暗的风暴隐隐的有扩大的趋势。

      昳丽而黑色的藤纹在脸上忽闪忽现。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良久。

      “不需知道何时......何地。”

      “届时......哥哥肯跟漠儿走,便可了。”

      鬼魅的少年终是选择了开口,他轻喃幽笑。

      说完,仓促离去。

      司青漠拽紧胸前的华衣,身子有些微微的弯曲,他快步而走,唇间的血色不可抑制的溢了出来,触目惊心,他每走一步,便是吐一口血,地上洁白的雪色不可避免的沾上了猩红血色。

      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上,他远离了那个让他透不过气来的屋子。

      纷纷扬扬的大雪,将他所有的深情与病痛,遮盖了,分毫不见。

      直到他的身形愈来愈远,愈来愈小。

      黑色玄衣鎏金镶边的少年身子突然一颤,再也难以支撑的倒在了无人可见的雪地之上。

      雪落了下来,进入脖颈,冷的令人发颤,却是让他心底的那种寒气被驱散了不少。

      “宫主。”

      突然出现的男子,近乎讶异与惊惧的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却是不敢上前,随着少年的一个冷到幽冥鬼森的眼神与暗示,他上前抱起了此刻翻身跪地却再难站起的少年。

      什么旁的心思都没了。

      “走。”

      少年没有给男子任何说话的机会,只一字,便用尽了全身力气,“噗”的一声,鲜血飞溅,洒落地上。

      就此晕厥。

      后来,为少年医治的另一医者“云轻”,淡淡的道了一句“心病难治”,道了个“孽”字,便是利落施针,让人恢复了清醒。

      这一切司青与都毫不知情。

      他不知道司青漠原来对他还存在着那种欲望。

      在震撼过后,就是丝毫没有波澜的冷漠对之。

      似乎,被曾经视若珍宝放在心底的孩子这样意淫与不堪想象于他而言无关要紧。

      似乎,被那些附加的阴暗欲望窥视侮辱、轻贱蔑视于他而言丝毫不受影响。

      是的,是侮辱,不是别的,因为在司青漠的眼底,司青与除了看见那种原始欲望以外再看不见其他。

      那种东西一般对常人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吧。

      这样的神色他在很多人身上都看见过,他也见过很多人因此而被困囹圄局限自身,最深刻的就是在司青落身上见到,所以他不会辨认错。

      他的不在意是因为那个人是司青漠而不在意,还是因为他本身对此就无动于衷,这一点不得而知。

      他震撼的,是因为司青漠那种剥皮拆骨的幽暗晦的眼神涩过于深刻浓烈了。

      或许就是因为司青漠对他只有欲望而没有别的,他才可以这样无动于衷吧。

      要是他看见了司青漠隐藏在眼底的身后扭曲情感,也许就不会这样只是一时震撼就不起波澜了。

      因为不知情,所以他的骄傲和他的冷漠,让他对此提不起半点儿在意的心态。

      所以,司青漠是真的误会了。

      司青与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儿事情而对他厌恶不喜。

      他对他,如今除了避之不及,没有别的。

      至于司青漠那些自认为见不得人的欲望,于司青与而言事实上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不会觉得被侮辱,常人觉得被看轻、被不尊重的羞辱,对他来说还比不过司青漠当初的一句“无足轻重”的分量。

      这就是他们两个最大的不同。

      万年冰山上的清莲,不需要外物的衬托才显得他的高贵圣洁,它本身近似盛华圣洁的高不可攀与不近人情,早已道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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