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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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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青漠逃不出所谓“周毓”的心结,司青与又何曾逃得过一个唤为“漠儿”的心劫!
雪色圣洁,银白布满皇城;楠竹高耸,常绿常青浸染整个偏地。
素裹动荡的皇朝,碧郁安静的小屋。
死气,生气,隐隐的,截然不同。
喧嚣,寂冷,约约的,极致矛盾
一个是国家,一个是小家,说来说去,思量再三,其实两者并无不同。
清隽的少年负手而立,一席月白色苏绣锦衣,肩披雪青云豹的鹤氅,三千墨发以一木簪简单束之,单调的颜色,却宛如高不可攀的神祗,冰冷且无欲无求,他站在窗边,清透眼底映衬了点点冷淡光华,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那处竹林,没有半分偏移。
而竹林之后,是一处安静死寂的偏屋。
里面住着一位身形似少年、心智却如孩童的殿下。
一个阴诡而自卑的煞神。
负手而立的少年身后,是一张黄梨木槿镂刻的书桌,其上方摊开了一张名贵的宣纸。
笔锋遒劲,行云流水,凌冽似刀锋,果决且触目生寒。
——周。
除了这一字,宣纸上,再无别的痕迹。
司青漠说,“哥哥......你、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对付周家”。
他说,“哥哥.......要是没有法子的话......漠儿这边可是有很多周家的把柄呢”!
......
阴诡少年的一言一行,都被深深地刻在了司青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司青漠的话看似只是好心的想要替他排忧解难,可深谙那个少年性子的司青与又怎么会忽视对方言语间划下的深刻讥哨与恶意,那样的明显,那样的不加掩饰。
是赤裸裸的嘲弄与厌恶。
周家的掌权人,司青与不熟,但周毓与周琦他还是十分的了解的。
他不是武断的人,对周家他从未刻意调查过,却也潜意识的觉得周家是清流之派,虽富家天下,可也是干干净净的。
不得不说,有这样的认知,是因为周琦与周毓给他的感觉过于澄澈了,以至于他竟然下意识的认为周家也是正派的,这一点上的错觉与偏颇是他无法否认。
但是,周家这样富甲天下的家族,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黑色的地带呢!
不是没有想过周家干净与否的问题,只是本就不会在意这些的他又何必非要在这样的问题上探究个彻彻底底呢!
但,司青漠将此事明明白白的挑了出来,以那般讥刺冷言的神色让司青与再忽视也忽视不了。
单单只是阴诡少年的那一席话,便把司青与因周琦周毓带来的对周家的好感都抹了个干净!
便让那个一向惯有原则,一向不会改变看法,自有一套行事准则的冷冰冰七殿下改变了想法。
司青漠对于司青与的影响,由此可见。
司青与从不会怀疑司青漠所言的那些“周家把柄”是假的,那个阴诡森冷的少年绝对不会做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这是他对他的信任,亦或是了解,让他在意的是,司青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而且是在这个时候,是以这样的方式挑明。
司青漠倒底想要做什么?
周家又到底有怎么样的把柄给那个鬼气森冷的弟弟查到了!
而他又该不该去查一查周家!
想的多了,司青与似有挣扎的闭了闭眼,再睁开,负手而立的清俊少年眸色冷然凌厉,已然是有了决断。
从另一方面来说,司青漠也是成功的,他成功的让自家的哥哥对周琦有了潜意识的排斥之心,哪怕那是因为司青与不忍再次伤害对方而产生的疏离,最后的结果,却是他造成了、做到了这一世司青与和周琦之间若有若无的隔阂。
那两个人再不可能成为像前世那样的知交,再不会让他像前世那样觉得看着就碍眼,只一眼就觉得难以忍受。
这些年,因为对于前世周琦周毓惨死而抱有的莫名心思,司青与唯一撤掉了的暗卫监视的朝臣贵胄便是“周家”。
司青漠说的没有错,他是准备对世家贵胄动手,也是单单没有要对周家下手的意思,但不是因为司青漠以为的“周毓”的关系,只是他单纯的想要避开周家。
避开周琦。
周琦是他上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有些牵扯,能够不搀和上对方,就不要搀和上对方,这便是极好的。
此刻,司青与终是知道司青漠那一番言语最后的目的,不论司青漠想要的结果是什么,他都会顺着对方的心思去查一查周家!
这才是司青漠最终想要的目的,想要他知道的东西。
他不需要看阴诡少年主动给自己的竹简,他自己有能力去彻查!
尽管明白彻查以后可能有什么事情会超出他的预料,然而他却也不得不查!
因为,只有知道了周家隐藏的东西,他才可能明白那个时候司青漠讥哨神色里.....语焉不详的言下之意。
也许,这才是司青漠本来的目的,以他对自家清冷淡漠的哥哥的了解,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司青与本就不会看他给的东西,怎么会不明白司青与之后会有的决断!
说到底,司青漠当日所言、当日所做,也不过是一场对着自家哥哥的有心交锋,从司青与进竹屋的那一霎起,他就没了真意、没了真心,满心满眼只余下了无穷无尽的算计,无止无休的较量试探。
如果说,一定要在里面寻找唯一一点的真意,不过是阴诡少年最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以内力将冰冷的凉水催之滚热才沏了那一杯茶,不过是司青与定定看着司青漠时饮下的那一口君山银针......不过是司青漠乞求讨好的眼神。
虽是刻意流露的卑怯讨好,又何尝不是心底最真实的感觉,戏里戏外,那个阴诡森寒的少年早已不知他已深处其中,不可自拔了。
他认为的真,又能有几分是真正的“真”,他认为的假,难道真的就全是“假”么?
可笑,可悲!
“殿下,周琦公子来了。”
悄无声息的,蓝旗现身,将所感知到的,禀告给了清冷的少年,随即便不知怎么的,一瞬间,就没了踪迹。
不是武功化甄,身怀绝技的“能人异士”虽少,但那个岛上的人比比皆是。
蓝旗自是不能例外。
背影颀长的少年远观只觉不近人情、高不可攀、宛若神祗,却在蓝旗的一言中被拉下了神坛,冷漠冰寒的眼底渐渐褪去了方才因为过于暗思而有的深沉锐利,竟有几分少见的柔和,却也不知为何更让人觉得压抑与距离。
他的嘴角,是没有弧度的淡漠。
他的眸底,是没有笑意的寂冷。
那是一种亘古也不能磨灭的荒芜与死寂,是一种不同于阴诡少年带有的鬼气森冷、地狱尸寒的绝望。
却也远比鬼魅少年最展现的黑暗绝望更加沉寂与深刻。
冷的人心底发颤。
他转身,敛下深思,淡淡而凝然,安静的,沉默的看着书房外那一片空地,不稍一会儿,那位朗朗如朝阳,笑的没心没肺的周家公子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