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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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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踱走,三丈幽径小道足够少年在进屋的时候用自身之力将身上所有的雪转化成了水,并以内力摧之......他烘干了锦衣,额间的墨发却还沾上了少许水汽,少年这样倒是显得更加清冷了些许。
“哥哥,这是你最喜欢的君山银针,要尝一番么?”
司青漠进屋便独自跪坐在雪白狐绒软垫之上,他面前是一长方形条状梅花纹几案......此刻,阴诡的少年褪去了那些浮华表象的森暗,用着最为澄澈干净的音色开口,他清透流光的眸子含着笑意看着司青与,微微的眨了眨,近乎期盼的问道。
似乎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痴儿,却又比以往多了一分的懂事。
这样的司青漠不得不说实在让人觉得诡异。
屋里的摆设很是朴素,与前世司青漠的奢华宫殿极为的不相符合,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在司青漠这里显然不成立,司青与扫视环顾了整个摆设,将疑惑很好放在了心底,然后转头,看着问出这样近乎示弱之言的鬼魅少年。
这时......司青与也跪坐到了雪白狐绒软垫,与少年只是一长形冷色黄梨几案之隔。
司青漠眨了眨眼,见自家哥哥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眼底亮了又亮,似乎十分愉悦开心,他将左侧方倒置的青瓷杯拨正,纤细而骨节分明的五指捻着清香的茶叶,洒落于青瓷杯中,随意的将壶中滚烫的水沏入杯中,然后,向前面的那人递去。
那双手修长却不圆润,似有尖锐的凌厉血煞......他的指甲长并不漂亮,或者应该说是丑陋的,新肉与老肉的交替让那五指显得可怖而难堪。
他这番毫无技巧的泡茶手法,于一个对茶道有极高要求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最心爱之茶被如此糟践,是任何一个精于茶艺的人都不能忍受的。
然而,司青漠毫无所觉,他举着茶杯,笑吟吟,眸光发亮......愉悦的递给那人,指尖已经被烫的通红也不松手,似乎对方不接,他就会这样一直举着。
倒是又和曾经那般的痴傻儿并无什么差别了。
司青与定定的看着司青漠宛若孩童的干净笑靥下的纯粹讨好,随即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不期然的就看到了少年那般伤痕累累的指节......心底一悸。
视线一凝,口中想要吐出的拒绝言语,便又咽了下去。
良久,终是将茶杯接了过去。
清隽的少年只是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司青与无法拒绝司青漠的讨好,不忍看到那人的卑微,所以纵使这茶水再是不符他的口味,他也会喝。
冷若冰霜的少年向来直白淡漠,从不会因为别的旁人、旁的原因虚与委蛇,他的骄傲让他比其他人更加凌冽,更加干净,在伤人的时候难免会自伤,他不会委屈自己说一些违心之话,做违心之事,他近乎是神坛上的神祗,没有其他多余的感情,可是终是比神祗多了那么一层羁绊......眼前的不是旁的人,所以,他能够为了这个自卑鬼魅到了极点的少年破例,他可以委屈自己做一些他从不会做的事。
一次又一次。
屋外的雪下的更大了。
司青漠看见司青与喝了茶,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暗光,快的谁也不曾发觉。
“哥哥......下雪了。”
他看着司青与身后扬扬落落的鹅毛般的大雪,侧着头,视线透过眼前的司青与,不知聚到了何处......转而似是而非的道了这么一句。
司青漠不问司青与的来意;司青与也不说自己的来意,两人之间保持着的是一份缄口的默契。
“嗯。”
司青与听到司青漠语焉不详的话,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刻意的忽视了对方言语下的暗示。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问司青漠任何有关利益纠葛的事情。
“雪下大了的话......哥哥是不是很......”顿了顿,转头,“是不是......苦恼?”
蓦地,司青漠盯着那人冷若天山冰泉的眸子,下意识的眨了眨眼,他轻笑,终是愿意把视线放在这个一举一动都能牵起他极大心神的哥哥身上,一派俏皮而可爱的问道。
这样的司青漠......好似一个天真的少年,明明该是符合这个年纪的他该有的神色,却是真的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转来转去,司青漠还是把问题扯到了这个上面。
“......”
司青与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司青漠的异常,沉默良久,他想要弄明白这个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而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因为那个少年这样说来:
“哥哥是准备要向世家动手了么?”
模棱两可的话,却是让对面的清冷少年沉下了面色。
司青与明白国师的打算,但他也不是个被动的,不可能事事顺着国师的心思走,所以江湖上的财力他会敛聚,但是他更多的是把主意打到了世家贵胄的身上,但是他的打算除了他本人谁也不清楚。
而司青漠却是明明白白的道出了这一点,并且似乎好像还要利用这一点......做些旁的。
这怎么让清隽冷漠的少年不动怒呢!
“漠儿猜对了?”
疑问的话语,陈述的语气,司青漠笑的发甜、发腻,却让人感觉到了生生的森寒,他起唇轻笑,“果然是这样呢!”
“哥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周家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吧......”少年咬字玩味,突地,他看着司青与,戏谑问道,“哥哥对周家应该也是有了想法的吧!”
“司青漠......”
清傲冷峻的少年本想说什么呵斥,亦或是本想说什么制止,却是在那人近乎难以发现的受伤神色里不自觉的咽下了所有言语。
“难不成哥哥竟是没有半分向周家下手的意图么?”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少年音量生生的拔高了一个幅度
最终......少年仍旧逃不出一个名叫“周毓”的心结,心心念念的也就是想要那个女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眸子亮的惊人,紧紧的盯着司青与的神色,单听语调是讶然的惊奇,并不觉得有什么和常人不同之处,但若是细细看他的神色,就会发现此刻他的眼底已经渐渐席卷起了一层风暴......说不出的骇人与鬼森。
他看着那人,好似一定要寻求一个答案。
“......”
不说话,司青与平静的看着少年,眼底的冷色不期然的加重了,里面原本的柔软此刻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却不能忽视的疏离。
“哥哥......你、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对付周家?”
“哥哥.......要是没有法子的话......漠儿这边可是有很多周家的把柄呢!”
失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司青漠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下一刻就恢复了常态,他自圆其说的幽幽一笑,如此道来。
如果不这样说,反而承认心底那个答案,他想也许他就做不到这么平静的和面前的人交锋了。
你看,多可笑啊!
他这个哥哥想要对世家贵胄动手,想要从虎口里拔牙,去筹集那庞大的赈灾银两和军饷,却从来没有想过去对付周家,这个数一数二的财力雄厚的商家。
不是该一视同仁么!
怎么,司青与,是不是什么事情只要到了周毓这里,你就都会变了样子!
那一刹那,司青漠很想大喊,很想发疯似的质问,却是在最后关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他左手五指的指尖不自觉的嵌入了掌心,捏紧,愈来愈用力,右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捆卷宗,献宝似的呈给了对面那人,阴诡的少年面上笑嘻嘻的,近乎卑微的讨好,笑的怯怯却又期盼......最后,却是在少年冷漠疏离的无动于衷中渐渐失去了笑意。
司青与不接,近乎漠然的眼底映射着难以打破的冰寒与冷淡,他定定的看着司青漠,极尽疏离与陌生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司青漠。
司青漠看着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睥睨一切的、好似全然不在意眼神,放在长方形几案下的左手握的拳更加紧了......鲜红血色自他掌心渗出而不自知,他又笑了,几分凉薄,几分鬼森......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那由心底溢上来的疼痛与暴虐失控之感。
“哥哥......真是......残忍呢!”
将卷宗收回,下一瞬,那刻着周家辛秘与犯罪的竹简变化为了竹粉,寒风一吹,司青漠掌心什么也没有剩下。
似乎他的掌心本就没有出现过任何东西。
这样的自然随意......他的内力已然是化甄了。
很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静静的、诡异的氛围蔓延了开来。
最后,依旧是不欢而散。
三刻钟以后,司青与走了。
临走之前,他问了唯一的一句话,至今让这个阴诡且不能自控的少年愣在了原地。
他说,“司青漠,你脚下沾的血,是谁的?”
阴暗的少年被这一句话怔到了,他愣了好久,似乎是被惊吓到了,甚至连那人离去都没有发现。
他一动不动的,似乎时间静止了般的寂静诡谲......蓦地,司青漠却是大笑了起来,宛若陷入什么美好的癔症中,不能自拔。
“呵呵......呵呵......”
然而他那鬼气森然的面上流露的却是近乎哭泣的神情。
“呵呵......呵呵......”
笑声戛然而止,少年惨兮兮的咬着手指,笑嘻嘻的看着那一杯只是被司青与抿过一口的君山银针,眼底的幽光明明灭灭,一闪一闪,好不骇人。
谁的血......谁的血!
还能是谁的血!
周毓的?
司青与的?
还是他的?
亦或是无关人的?
不管是谁的血......开始了的杀戮,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鬼森的少年神经质质的咬着自己的食指,愉悦明亮的眼神不复清明,都说十指连心,然而那般本就不甚好看的五指此刻已经又是血肉模糊的斑驳血迹......他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痛意......依旧一个、又一个的指甲咬了过去。
哥哥,你已经开始察觉到了,是么?
希望你会喜欢......漠儿送给你的这份大礼呢!
幽幽鬼暗的气息萦绕少年身畔,诡谲黑色的藤纹更加的重了。
入魔征兆。
必降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