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羁绊并蒂怜》蓝四

59、血迹

　　出征的事情顺利的不可思议，连原本主和一方的皇次子司青翎都在国师暗示以后再没阻挠。

　　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顺利的达到了目的，总归透着一股子不详的感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自古以来的兵家道理。

　　可连年来入不敷出的消耗，早已造成国库的空虚了，再加之冰雪过后，颗粒无收，宏城、锦城、郓城......大大小小的灾情不断，赈灾——这、已然成了一个刻不容缓的问题。

　　是赈灾，还是粮草先行，于国家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粮草先行，而不平民愤，则动摇民生，于国家是一大伤；但兵马先行，粮草未动，于军心不稳，十有八九会造成兵败，两相其害取其轻......但、孰轻孰重......却是真不知该选哪个。

　　时至今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司青与这才在朝堂之上知道这一境况，这才明白国师的打算。

　　无论如何，兵马已动，粮草必要跟上，而灾情也不能不管，国师要的，不过是清隽少年在江湖上那一份势力的妥协，要的是对方钱财尽出。

　　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司青与自己一人来......想尽办法筹集钱粮了。

　　没有人会帮他，因为......除了他，没有人真正的在意过这个国家的兴亡。

　　或许还有一个人，他也比旁的人多了那一份归属与责任，在兵马先行的第二日，他送来了白银万两......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钱财。

　　司青与摸不透司青落的想法，也看不懂那个妖孽横生的皇长子此番举动下的意义。

　　他看着对方送来的这一箱金银，想着那人似笑非笑下掩盖着的憎恨与厌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想司青落好了。

　　明明是对那个位子不屑一顾，却是也任性妄为的要争上一争；明明对于这个国家似乎心存漠视厌恶，却又矛盾的将这救急之钱财送来......这样的司青落，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和对待了。

　　那人顾盼生辉、流光溢彩的眸子里，存的是谁也看不懂的讥哨与讽刺，他做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评断的。

　　司青与冰冷的神色闪现一丝复杂，随即，他敛目，吩咐人将这些金银兑换了碎银便运到灾情紧急之地，反手，离开。

　　踱步，慢走，冰冷少年清隽傲然，身形挺立如竹，不偏不倚，宁折不弯，他的背影看着颀长而隐隐透着慑人的姿态，少年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偏厅外的幽道，抬头，便对上了这客房的主人。

　　司青漠。

　　那人依旧单薄，暗金色的狐裘大氅衬得他的体格更为瘦削纤弱了，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沿，有些出神的望着某一处，似有所觉的，他转头，便对上少年冷淡平静的目光，忽的，他幽幽的笑了。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短短三丈长、一丈宽的小道两侧布满了青翠欲滴的高大细长楠竹，此竹的竿高达二十丈，粗者可达一丈，在小道两侧长得茂密繁盛，却隐隐的带着一股冷意森寒，雪色过后的洁白掩不住那从内而外透出的浓郁之绿，颜色深得、艳得不详，生生的把偏厅里那人的居所衬得幽谧安诡，幽深静然。

　　此刻的少年站在竹林的尽头，靠着木雕轻镂的龙纹门沿，并不说话，这样沉默着的少年显得安静鬼魅，带着与世不容的冷森，更让他人觉得骇然。

　　他的骨骼不知因何故已经渐渐抽长许多，隐隐有了司青与这般的高度，让人不会再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不似司青与的冰傲冷漠，只是周身的鬼气森然，令两人原本相像的五官因为气质的缘故变得截然不同，反倒是更加好认了。

　　少年很少束发，曾经是因为痴傻并不会束之、也不喜宫女触碰搭理而放之任之，如今却是因为那个给他束发的人已经与他水火不容了，便也无心再理会这让人倾羡的三千柔顺墨发。

　　寒冬腊月，这刺骨冷风一吹，发丝便在他胸前翩翩飞舞了起来，也遮盖了他大半容颜，只露出了小半张白皙精致的侧脸。

　　他侧头，原本被掩盖的大半张脸此刻已经被飞扬的墨发全数遮住了，看不到他的神色，看不到那一双鬼魅森然的眸子，少年给人那种阴冷的感觉也散了大概。

　　就算如今有人见到少年，也只是觉得这个男孩有些阴郁，甚至是有些脆弱的，如此的错觉......断然不会让人再有那种恐惧骇然的退避三舍的距离逃离。

　　司青与看着已经与他比肩的司青漠，看着这个一母同袍的弟弟，清冷若莲的冰冷眸子里是谁也见不到的凝然深邃。

　　清傲的少年墨发以一黄梨木挽起，月白锦衣华袍加身，束之蓝纹苏绣花案腰封，佩之回纹白狮形玉佩，庭院里，他站在圆形中空的月门玄关处，不进不退，就似他和司青漠的距离一般，进不得，退不了，然，一径之隔宛如天堑，他抬眸，望着幽径小道另一头的司青漠，眸色清冷冰寒，颀长的身形如梅傲然、如竹清隽、如柏挺立，少年宛若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只是站在那儿便让人不忍上前打扰，只觉得赏心悦目，他的神色极尽疏离冷漠，嘴角是隽永的、刻到骨子里的冷淡漠然。

　　时间仿佛静止了，这两人没有人开口，没有人离开。

　　也许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唯一有过的真实便是此刻，所以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好不容易有的平静。

　　没有欺瞒，没有伤害。

　　如果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就算让那个阴暗鬼魅的少年此刻去死也是愿意的吧!

　　至少这个时候的司青与，看的、想的、念的都是他司青漠一个人。

　　忽的！

　　雪又落了下来，不详的天之异象又重演了，它打在站在庭院外那人的身上。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清隽少年的月白锦衣上便沾染了大片的雪色。

　　......

　　蓦地。

　　“哥哥。”

　　抬头，轻笑。

　　鬼魅的少年突然开口了，他轻靠着精木镂刻的门沿，神态疏懒幽然，盯着站在月门的那人，音调有些莫名的沙哑。

　　他说，“雪下大了，哥哥......要进来坐一坐么？”

　　此刻，因着他的抬头，三千墨发随意一晃，风一吹，便又飘落至胸前，散落至背后，完全露出了隽秀俊美容貌的少年，声色暗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却是轻笑幽然，全然的慵懒暗色。

　　定定的看着少年的模样，司青与不语。

　　他不是神坛上的神祗，在面对少年的时候，总会有那不自觉的柔软溢出，就算表现得再冰冷、再无情，他也知道一切的一切在司青漠面前都是不同的。

　　......

　　良久，久到司青漠以为司青与不会再回答时......

　　“好。”

　　司青与却是如此道了。

　　一直看着司青与的司青漠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转身就进了门内。

　　司青与的目光一直流连在这个愈加让他看不透的少年身上，他看着司青漠离开进门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敛目，却在不期然间......看到了少年黑色鎏金暗线长靴上不甚明显的斑驳血迹。

　　脚步一顿，随即进了偏厅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