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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伤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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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清塘中锦鲤交缠,红色、白色、黑色交错嬉戏,在碧绿通透池里游曳着,显得无忧无虑,不失为一美景。
这一年,清莲从未绽放,从未凋谢,似乎成了永恒不变的一处奇景,在这雪下得过大了冷冬,依旧是莲叶青绿,花苞渐绽,也不知是详还是不详。
九曲回廊之上,侧靠凭栏的少年,轻呼一口,白色的雾气从口中冒出,他看着池里游动的锦鲤,轻笑,眼底幽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身后,是一位眉眼弯弯,神色柔和的青年。
除了夏良,别的旁人,估计是连靠近少年三尺的勇气都没了吧。
毕竟少年周身的黑暗与阴郁之气愈加的重了,深了。
少年自然就是今日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之上的司青漠,此刻他将手中少许的鱼料扔进了清塘,看着争抢鱼食的锦鲤,嘴角染上了一抹奇异的笑意。
“司青漠,不后悔?”
夏良看着这个身形单薄,鬼魅深重的少年,良久,问了这么一句。
倒不是有别的意思,他也明白少年做事已经下了决心,夏良也纯粹的只是一句简单的、最后的询问。
并没有别的深意。
朗朗乾坤之下,这两人的交谈自是会落入有心人眼中,只不过与其藏着捏着,不如大大方方由得他们去猜测,毕竟那些人过惯了阴谋诡计的尔虞我诈的日子,他们这样的直白交往反倒更不让人深想,他们也不怕旁的人会怀疑自己与对方的私交,本来嘛,重生之事就是玄之又玄,哪有人猜的到这上面来。
就算事后有人相问,他们也自有法子解释的过去。
毕竟,这是御花园,不是两人中其一人的书房,被看到也没有什么值得狡辩的。
“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
司青漠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异色,快的让人抓不住、摸不透,他语调轻快,却是有着说不出的嘶哑低沉,不复他双生哥哥的清雅好听,他幽幽低笑。
“夏良,你的时间可不多......我的时间也不多......想要活下来,自然是要不择手段了。”
“难不成,时至今日,你还存在着那些......可笑的仁慈?”
少年的话模棱两可,除了这两个当事人,旁人怕是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吧。
青年只是问了一句,他便讲了这么多,若说他的心思依旧平和,怕是没人会相信吧。
与其是在告诫青年不要想着后退收手,不如说他是在对自己提醒着,时刻提醒着自己。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也一定要折断了司青与的羽翼,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了解少年甚深的青年当然明白少年这番话并不是单单说给他听的,尽管里面的内容既刺耳又难听、伤人冷漠,却也于他没有什么大碍。
夏良柔和隽秀的五官沾上了淡淡的哀伤,眸色中有着暖暖的笑意,看着鬼魅单薄的少年并未有什么反驳,倒是有几分忧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有些随意,有些疏懒,摇了摇头,挥去了那些个旁的心思,轻笑悠然道:
“三日后,我就要出征了,你就没有旁的话,愿意说的么?”
他们两人之间也不知是个什么交情,也不知怎么就会有了这样身后的情谊,面对着这个幽鬼冷暗的纤细孩子,夏良似乎想要听到什么旁的话。
周琦之于司青与,就如同夏良之于司青漠。
是知交,没有别的。
只是这一点这个少年此刻并不明白。
他不明白周琦对于向来冷淡到不近人情的司青与意味着什么,只是深入骨髓的嫉妒让他恨不得抹杀了这个能够让司青与放在心上的男人;他也不明白这一世的夏良对他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对方与他不过都是挣扎存活与世间的蝼蚁,除了比旁的人多了一份重生的记忆,其他的并没有别的改变。
他谁也不信任,所以,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自己倒底错的有多离谱。
然而,纵使是错了,他最后也会是偏执的一错到底,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对司青与是这样,对夏良也是这样,这一生他既可怜可悲,又让人觉得可恨。
有些感情,从他四岁那年被推下清塘莲池中冰封了,有些感情,从他被送往南疆之域的深山老林就被抹杀了。
此生此世此心结,除了司青与无人可解!
所以,他回头,说的话,依然是那样的伤人而不自知。
他说,“夏良,不要想着手下留情,不然这一次,没有人会救你。”
幽暗深黑的眸子有着层层风暴漩涡,他的笑几近鬼魅,带着几分不甚正常的异色与血煞。
他说,“夏良,你的身体......可是经不起再一次的背叛,杀人于你本就是家常便饭,我要的结果是......血流成河,记住!”
“是——血、流、成、河。”
对峙,无声。
“司青漠,你倒是真残忍......”青年勉强的笑了,敛目,前世的伤痛如此被揭开愣是疼的让他骤然弯了下身,良久,他咽下口中泛上来的的血腥之气,轻笑摇头,站直了身子,眸色悠远深长,显得疏懒而散漫,他很快的把失态藏了下去,对上那人执拗的病态的目光,并不避开,直到对方确认了什么侧目,他才继续道,“这样的性格,真是......”
后面的话,竟是听不大清了。
谁也不知道夏良想要说的是什么。
司青漠不管青年言语间的轻嘲,他无所顾忌的将青年前世的伤痛残忍的掀开,冷冷的凝视对方,再次重复了最后几个字,他看着青年骤然惨白柔雅的五官,盯着那双好看清澈的眸子,直到确认了对方不会阳奉阴违以后,才收回目光,又变的那般幽冷深黑,难以靠近了。
“......”
雁过无声,锦鲤无知无畏的交缠嬉闹。
司青漠走了。
只留下青年一个人看着一池锦鲤,怔然良久。
“血流成河呢......真是......太久了......”
“久到我......快要忘记那样的颜色了。”
低低轻叹,夏良的语调尽是说不出的嘲弄与自厌,悠然深长,他轻笑,明明是那般云清风淡的模样,却让人不觉得心疼,好似就要乘风归去的飘渺虚无。
当青衣来寻,他看到的就是那样于世不容的柔雅青年,青年一个人,宛若遗世独立的站在九曲回廊之上,看着锦鲤,背影圣洁飘渺,似乎天大地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所,好似世间已经将他抛弃的孤寂,没有人能够抹平他的伤痛。
青衣不觉得停下了步子,看着青年,再难上前一步。
夏良周身染上的巨大哀伤,连触碰都让人觉得困难。
“青衣,我......咳咳......饿了。”
似有所觉,他转过头,浅笑撒娇道。
原本仿佛被世间一切抛弃了的青年,此刻竟宛若一个最干净的孩子,扬着最澄澈的清眸,眉眼弯弯,柔和雅致的委屈道。
一瞬间,青衣已然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这个杀手,只能怔怔的看着那人嘴角溢出的鲜红血腥,看着那人似乎再也停不下来的低咳,看着他近似孩童的撒娇任性要求,只觉心中传来一阵剧痛。
“青衣......咳咳......咳咳......”
“真的......饿......”了。
不待他想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那人浅笑轻语道,宛若孩子一般的控诉委屈眼神再次拽取了杀手所有的心神。
然,那人的话都未说完,带着这样让人心悸心疼的眼神就是阖上了,拒绝所有一切的“不”。
青衣飞身上前,接住了已经昏过去、差点跌入湖中的苍白青年,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即使昏厥也依旧留着安详如孩子般睡颜的青年,环抱的力度更加轻了,似乎怕弄疼了青年。
他敛目,不语。
只是加快了轻功,将令牌一丢,除了皇门,迅速离了皇宫。
清莲幽香,愈加重了。
今日,朝堂之上,最后争论以后的结局——战!
十岁的司青修,以帝者的姿态,问“七哥,你既主战,可是有了将帅人选”,此一言,是同意战了。
除了司青漠,谁也不懂国师为什么会同意“战”,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又有什么阴谋,虽是让众人震惊不已的问话,可清隽的少年只是愣了一下,便恢复了常态,上位帝者既是问了,司青与便答了。
他说,“夏良可战。”
后,帝旨,“喋血将军夏良领帅印,带二十万军士,于三日后,出发赶往西疆与蛮夷一战。”
夏良奉帝旨,谢恩叩拜。
如此,便是一锤定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