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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格局 ...


  •   絔玄二十八年,四月,帝甕。

      絔玄二十八年,七月末,历经三个月的夺嫡终是落下了帷幕。

      最终,年仅十岁的十三皇子司青修凭借帝之遗诏登上皇位,百官扶之。

      这一年,司青修改国号为“武塬”,后世称其为武塬元年。

      十三皇子受天命,承“启咸”,后世称为之为启咸帝。

      这也是司青皇朝登基最短的一位帝皇。

      武塬元年末,本该是一年之尾,五谷丰登,新年气象,却不知因何,却是自十二月开始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历经一月有余,也再未停下。

      时节冬令,风雨过后,自是霜冻冰结,庄家作物已是死绝。

      然,此还并非最为糟糕之事,本以为雨水过后,天将晴朗,可天不遂人愿,不曾作美不说,反倒是大雪纷落,不同于之前较小雨势,它这一下便是整整半月,雪若鹅毛,声势十分之大。

      雪灾后,便是边疆不稳,敌国来袭!

      天之异象,不祥之兆,这一年,后世也另称为“雪殇”,作“血年”。

      此时此刻,军情紧急。

      朝堂之上,争执不下。

      吵得最厉害的,不是民生,而是战争。

      闹得最凶的,不是粮草,而是求和。

      灾荒之年,外国虎视眈眈,众朝臣竟是不论文臣还是武将主和的占了多数,想来是多年的安逸生活磨平了他们的血性,连将士都没了战意,更何况那些个文臣呢。

      但,最令人奇怪诧异的不是这些个文臣武将的意见,而是大殿中央之上站着的那个遗世独立的清隽少年。

      那个平时就清冷直白,不染世俗的七殿下。

      那个似乎与世格格不入,不为名利浮云所动摇的司青与。

      他的背影冷漠冰寒,却是有着不容分说的傲然凌厉,坚持与寒气。

      他,主战。

      所以,他受到的攻击是最大的。

      谁也不会想到平日里清高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司青与会插手这样的一档子事情。

      连带着他们也被打个措手不及。

      被那双干净宛若天池圣水的眸子扫到,就是片刻的自惭形秽与森寒畏惧,还有什么可以、可有辩驳的。

      因而,原本吵吵嚷嚷的朝堂,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僵持着,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皇长子司青落似笑非笑,永远都是那样艳丽的火红色朝服,他既不主站,也不主和,站在右侧最前处,端的是一个让人不明所以的态度。

      皇次子司青翎温润如玉,象牙白色里衫微微露出一角,配着深紫龙纹金丝的朝服,衬得他脸色孱弱病白,他浅笑温然,站在最左侧前处,明明白白的支持主和一方。

      如果说这两位殿下的态度一模糊,一明朗,让人看不大懂,那么站在国师边上的少年才是真真让他们迷茫的原因。

      国师眼神很冷,那种被他盯上的感觉犹如坠入九天冰窖,冷的打颤,让人心底不自觉的想要臣服,想要下跪。

      他默无声息,任由朝堂局势发展,身边是一个与司青翎一般穿着相同朝服的少年,乍一眼望去,少年身形十分的纤细,如果说第一眼只能注意到少年的形体,第二眼便被那人浑身上下的气势所震慑。

      那是一种怎样的黑暗与阴诡啊!

      似乎只消看上那个少年一眼,那些隐藏在暗处、深处的龃龉念头,那些滋生的、不受控制的肆虐想法就止也止不住的沸腾着,翻滚着,叫嚣着想要冲出来。

      然而,再看上那少年第二眼,便是再没了那种失控的感觉,只觉得一阵刻骨的森冷,冻结了他们所有阴暗念头,宛若被一双无形的手扼制住了喉咙,阴森幽冷的触感盘绕脖颈,缠绕周身,怎么也消不下去。

      更别说什么打量,什么思考了。

      这个少年太过鬼气森寒了,也太过恐惧骇人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脚着黑色鎏金镶边的奢华底靴上早已沾染上了斑驳血迹,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苍白脸色下的虚弱不堪,更没有人注意到他湛黑幽暗眸子此刻一眨不眨的盯着朝堂上正中央的那人。

      没有片刻转移。

      这样鬼魅胆寒的少年,让人连直视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发现他的异常呢。

      除了站在殿中央的那个清隽冷傲七殿下,没有人注意到少年的不正常。

      更别说他们能够发现这个少年就是曾经痴傻了的八殿下司青漠。

      不会有人相信天真痴傻的八殿下会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司青与痛恨极了对少年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的自己,更痛恨在发现少年反常以后不自觉心悸的心情。

      他能够感觉到少年复杂幽冷视线里的讥笑与怨恨,能够感觉到少年落在他身上流连而阴冷的目光,更能够感觉到少年强撑的虚弱喘息。

      哪怕少年看上去没有什么两样,可他就是明白司青漠在逞强,明白司青漠必然是受了重伤。

      从来没有变过的东西,刻进骨子里成了本能的东西,让他下意识的想要对少年做出一点什么,至少......应该让少年远离这个纷扰之地,好好休养,然而一切......只是枉然。

      因为他做的一切,在那个少年眼里从来都是“无足轻重”,所有的一切,那个少年不仅感觉不到,反而只觉自己亏欠了他。

      司青漠一直觉得司青与亏欠了他!!!

      从始自终他都是那么觉得的!

      从初始,他就认定了司青与的付出都是应该的。

      这是在和少年谈过一席话以后,司青与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每每想到这里,司青与就感觉深深的无力,但除了无力,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的发酵着,让一切归于虚无。

      然而,他冷若冰霜,常人愣是难以看出此刻司青与那种掩藏在冷寒下的怒火,他们只觉少年更加不近人情,清傲濯濯了。

      少年寂冷,看着殿堂上年仅十岁,才刚登基半年都不到的帝皇,一字一句的道:

      “不战即降,再无宁日。”

      “司青与,请战。”

      他深紫朝服长袍一掀,跪地,行礼,这一拜看似轻于鸿毛,却重如泰山。

      众人不知为何更加静了,他们在少年这番举动下,愣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似乎再说一句反对的话就是对这个少年最大的亵渎。

      没有人发现,在司青与叩拜的那一霎那,国师边上鬼暗的那个让人难以直视的少年,生生的扭曲了笑意,让人不觉更加颤栗。

      “呵呵!”

      他看着叩拜的那人,看着明明承礼谦卑处于弱势的那人,轻笑一声,不由得惊到了其他众人。

      众臣如梦初醒,不由得纷纷的把目光放到了发出此声的少年身上,哪怕少年鬼魅森寒让人难以直视,他们也闻声望了过去,随即掩面侧目。

      “哥哥既是主战,那么......漠儿也主战吧!”

      少年语调奇异,打在人耳边自是十分的不适,他幽幽低笑,看着孤寂冰冷、仿佛这天下只存他一人的司青与,近乎叹息的沙哑戏谑道。

      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缱绻,温柔森然绕梁,久久不散。

      也是在这个时候,众臣终是缓缓察觉到了少年就是曾经痴傻了的八殿下司青漠。

      不由他们多想,另一人竟也是表明了态度:

      “如此,本殿觉得也是战较好。”

      司青落不知何时竟也站在了中央,他拂袖,殷红华袍一起一落,行云流水,翩若惊鸿,跪拜扣礼,煞是优雅好看。

      他这一站,表明的是一种态度,也打破了原本愈见僵硬的气氛,明了的大臣纷纷回过神来,一一叩拜。

      “臣等复议。”

      “臣等复议。”

      “臣等复议。”

      “......”

      毕竟是在这样权欲中心存活下来的朝廷重臣,自然知道什么时间该问什么,哪怕心底对于恢复了的八殿下出现在朝堂上再是个震惊,现下,他们有了正确的立场,便是一一端明了态度。

      原本主和一派的文官,有三分之二霎时跪了下来,场面一时更加胶滞了。

      不管如何,这一部分的人是皇长子一派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既然自家主子表态了,他们机灵些,当然一一都跟着表态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自家妖孽的主子啥时候对七殿下改变了态度?

      原先的司青落不是很不待见司青与吗?

      众臣的揣测再多,也及不上自司青落发话以后就敛目不语、站在一旁浅笑孱弱的司青翎想得多,他抬眸,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妖孽男子似笑非笑,讥哨幽暗落在他身上从不转移的挑衅目光,不禁淡了笑意,移开了。

      瞥过眼,不再看他。

      最是残忍、赤裸裸的无视之。

      褪去了表象的温润,他眸底淡淡的、映衬着死寂漠然的残骇冷光。

      他不语,自是有人替他主张着求和。

      一时间,原本因为司青与一番请战举动被震慑了的众人纷纷又各执了己见,朝堂上一时间又乱作了一团。

      殿的正前方,高位之上是一个才登基的懵懂帝皇,他只十岁,哪有什么主张大权,与其说司青与这一跪跪的是帝君,不如说他跪的是帝君身边上的那位握揽大全的冰冷国师。

      至于国师身边鬼魅苍白的纤细少年,下意识的,他已经忽视了。

      国师依旧不言,由得朝堂愈见嘈杂。

      清隽冷傲的少年不由侧头,看着身侧同样跪拜执礼的司青落,冰寒之气并未消减半分,他若有所思,面上却是半点看不出来。

      皎皎若月,雅致清莲。

      他虽跪着,却远比那些个站着的人,更加的挺立坚韧,清傲锋锐。

      男子似有所感,转头,便对上司青与的目光,顾盼生辉的眸子是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墨黑而复杂,让人看不清、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只是那眼底泛起的点点磷光,挑衅冷刺,就足够魅惑人心、妖孽横生了。

      他勾唇,讥笑却不语。

      实在让人摸不清他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什么态度,他又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凤眸流盼,张扬恣意,雌雄莫辩的容颜添上了一抹艳色,昳丽亮人,风情魅惑倾斜而出。

      清冷对上妖孽,谁也没有分毫相让的意思。

      而在一边,眉眼弯弯、柔和儒雅刚回来没多久的将军将这一切收在了眼底,默无声息的,站着中立的态度。

      是夏良。

      他将视线不自觉的移到了另一人身上,看着对方愈见黑暗的鬼魅气息,只觉一场孽缘。

      当看见那人渐渐似乎隐有控制不住的暴虐阴残目光流连在清隽冷漠的少年身上,无奈而苦笑,弯弯柔和的眉眼不自觉的染上了一抹忧色。

      不过是一场无谓之争。

      说是请君帝下令夺断,可谁都明白,如今的启咸帝只是一个国师的傀儡,说到底,还是要国师肯交出边疆虎符。

      如此,这一场朝堂争锋,除了不了了之、日复一日的拖延,再无别的可能。

      为今之计,也只有让国师松口,拿出虎符,才能调动边疆军将,这也是为何他们动不了这个国师的原因。

      武力至上,强者为尊,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让国师松口,除了暗处里等价利益交换,又怎么可能有别的法子呢。

      而司青与明知这一点,却也一定要在朝上争个高下,不得不说实在是愚蠢之极。

      同样,他这样的愚蠢却不得不让人敬佩心折,夏良不由得想到如果不是他多经历了一世,估计现在的自己也会这样做吧。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又何尝不是一种让人难以想到的坚持呢。

      司青与这番做法,是对高位上的启贤帝致敬,是对这个皇朝的军权皇威致敬,不是别的旁的原因,只是为了维护那一份早已经遗失掉了的封建阶级,是为了维护那一份阶级分明的律法。

      他跪的是这个国家,是这个国家的皇威。

      纵使知道一切都被旁人握揽,纵使知道他的下跪毫无作用,他也浑然不在意,他给的是一种态度,是一种对于司青皇朝的最大尊敬。

      果然,司青与变得再多,也从来没有将那一份皇子傲气埋葬。

      所以,此世谁也比不上他的清冷干净、宁折不弯、冰冷直白;谁也不必上他对这个皇朝与生俱来对于这个国家的责任感。

      他才是登上大统之位最好的人选!

      想不通,想不通前世的帝君为何放着这样的人选不要,反而步步扶持司青漠。

      夏良敛目,再不愿多想,想不通的事情就随他去了吧,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行了,反正这一世都变了不是么!

      弯弯眉眼尽是让人看不透的悠然轻笑。

      ......

      “七哥,你既主战,可是有了将帅人选?”

      骤然出声,除了高位上的启贤帝,还能有谁。

      幽幽转醒他睡眼朦胧,下巴托着腮,似乎才没多久,打着哈欠,在谁也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如此的开口了。

      皇室子弟皆好看,司青修相貌虽没有司青落的妖孽魅惑,也端的是秀美纤细,别有一番不同。

      在国师的授意下开口,被打扰了的困倦,显得他神情百般无聊,恹恹的,甚是可爱。

      除了司青漠,谁也不明白,国师此番暗示言语是何意。

      大殿之外,鹅毛之雪过后的腊梅开得红艳、凄迷,宛若最不祥的血色......浸染蔓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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