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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外篇5】司青落与司青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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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抿唇,似笑非笑的含情眸色在这一刻终是褪去了那些浮华的伪装,他看着仍旧躺在床榻之上默无声息的那人,良久,轻笑。
当一切面具卸掉,他的直白与冷漠让人不敢直视。
静静的,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温润中透着残骇的少年,在这一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茫然还未褪去,他侧头,似乎对自己此刻的情形有些不解,他的神色柔和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哪有半分之前的雅致漠然,残酷冷淡。
然而,这样的神色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当他对上床沿的那人眼底的讥笑冷色之时,所有曾经遗失了的东西,都被一一的捡了回来。
那些东西,那些残忍已经是刻在了他骨子里的本能,所以抹不掉,擦不去!
就算有过片刻的掉落,也会在理智清醒的时候都统统的回归。
“司青翎,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这个时候,床沿边上的那人开口了。
这一刻他的冷酷生生压制了那一张雌雄莫辩、艳丽到极致的脸,让人再难生出错觉,再难误认为之女子。
雁过无声。
“司青落......”
沉睡了太久,温润残骇的男子声色不免有些沙哑,他眸光平静宛若死水,寂冷无波,像是半分没有被眼前之人骇到,雅致的颜容,眉眼如画,却是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淡漠与冷质。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像是在打哑谜,躺在床上面色依旧青白的男子,浑身上下透着死寂与蔑视,他并不看这人,生生的无视了对方逐渐变得难堪的脸,淡淡的笑了,宛若处子的干净笑颜出现在这个人身上,远比浴血罗刹更让人感觉可怖,遍体生寒。
他说,“所以......你的那些小动作,也该收一收了。”
经历一场生死,没有让这人大彻大悟,反而在泥沼里陷得更加深了,曾经的一切也不知道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闻言,床沿的艳色无边的男子一怔,良久,他低低的笑了,那些所谓的冷酷不知不知的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了一个和以往不甚相似的司青落。
“以命赌命......”
“司青翎,你是不是......对我太过信任了?”
只听得他这样道。
几分讥刺,几分嘲弄。
但更多的谁也不清楚的、掩在深处的悲哀窃喜。
他不怕被利用,他怕的是这人连利用都不屑给自己。
怕的是这人是真的着了司青柏的道,中了毒,不能自解。
“......”
“司青修......登基了?”
那人面色实在说不上好,毕竟染碎之毒看似无害只会令人沉睡不醒,但于身体暗处的伤害便是极大,他脸色惨白,若说曾经是谪仙般温润的二殿下,如今就成了纤细柔弱的病公子......
可是就是这样的他,在听到司青落之言以后,用着沙哑的淡漠音色,平静的问了这么一句。
只一句,就能够看出他言语间的、对于司青落的轻视与轻贱,只一句,就能知道这一切果然有他的手笔。
他不回应司青与的话,不是被司青与说中了心事的逃避,而是不屑回答如此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司青与之于他,信不信任与否,早在絔玄十二年就尘埃落定了。
是这个人,亲手毁了他的信任,如今还恬不知耻的说着信任,简直是一桩可笑的事情。
司青翎残忍的忽视,是对司青落最好的讥刺,最赤裸裸的嘲讽。
看司青落的神情,司青翎便知道事情都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如此,便闭上了眼,倦了,怠了,再不看那人一眼,似乎与他而言,这人在不在,走不走,都与他无关。
“司青翎......”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忍耐你的任性妄为,之后......若你再拿命赌命,别怪我......做出一些别的事情......”
“你知道的......我想做的,就有那个能力......做到!”
漫不经心,轻笑幽然,妖孽天成,讥刺傲人。
似笑非笑的男子眉目含情,低头,靠近床榻上的那人,在他耳畔倾吐气息,说着刻入缠绵温柔之言,却也宛若最恶毒的情话......黏腻至极。
这一刻,他像极了盛开了的罂粟,带着毒,让人不敢靠近,却又难以拒绝靠近。
蓦地,原本闭上眼的男子,睁开了!
残骇死寂的目光凝视对方浅笑嘲弄的眼底。
气氛一时间凝滞了下来。
“司青落......脏。”
“离我......远、一、点、儿。”
残忍而直白,那人并不为这人的压迫有一丝一毫的震慑,他起唇,淡漠,目光明明如死水一般寂冷平静,却是硬生生的让人觉得那里面藏着滔天的厌恶与不屑。
他说,“司青落脏,离我远一点”。
那人就真的离他远了一点。
他说,“司青落,你没有立场说我什么。”
那人果真不再说什么。
他说,“司青落,雌伏于他人获得的势力......你可以做到......我也可以做到。”
他淡淡的,漠然的,一针见血的,道。
“不要忘了......当初......是谁......拦住了......我。”
语焉不详,两人却都是懂了!
伤人不见血,但最是刻骨。
“司青翎!”
被他言语所激,红衣华衫,眸色含情的男子终是怒了,他笑了,讥刺而冷然,看着病榻之上温润残骇、死寂淡漠的那人,冷酷道:
“你是不是真的没了心!”
“讲出这样的话......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猩红色的骨片在司青落指尖不断的摩擦中早已变得光滑如玉,他看着那人,近乎受伤的质问,更多的是冷到极致的讥刺。
“没心?”
也许是大病初愈,也许是鬼门关走了一遭,温润残骇的男子没有像以往一样彻彻底底的蔑视身侧之人,反而是淡笑了,几分淡漠,几分残忍......
“絔玄十二年的时候......就没了的东西。”
“司青落,你现在这么问......该不是以为,这些年来,司青翎是‘有心’的?”
“最清楚司青翎有没有‘心’的人......不该是你么?”
直白的言语,直直刺入人的心底,疼的发紧。
他的笑从不是男子的讥刺嘲弄、偏激魅惑;他的笑是极淡的,极飘渺的,却远比男子的笑更让人觉得冷刺,更让人觉得心寒心悸。
他说,“司青落,原来这么多年来......看不清的人是你......”
他说,“司青落,原来这么多年来......你竟然还这么可笑......竟然还会存在这样的期望.....”
他说,“司青落,你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过你,现在才来说我司青翎有没有心......是不是......太、迟、了。”
一字一句,他说的很慢,却是不容反驳,不容置喙,明明是寂冷如死水波澜不惊的调子,却硬生生的划下了最深刻的冷酷讥刺,让男子变了脸色,惨然后退。
最后,他说,“司青落,你真的很脏......很让我......”顿了顿,斟酌用词的,“恶心!”
漠不关心,伤人于无形。
明明累极了,明明倦怠的狠了,可是这个刚刚解了毒的男子,却是苍白着一张脸,用着最深刻最恶毒的话,狠狠的伤害着这个此世唯一会对他好的人,唯一为了救他不惜碾碎骄傲,碾碎自尊的哥哥,看着那人骤然苍白艳丽无边的脸色,他心底肆虐的孤寂终是平复了。
也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染碎之毒,无色无味,使人在沉睡中死去。
这是司青落知道的。
但还有一点是谁也不知道的。
——染碎可以带人见到过去的、最沉重的记忆!
当司青翎睁眼,看见的便是司青落,那一瞬间,纷至沓来,永存于心底的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又被翻了开来!
絔玄五年,四月。
皇长子司青落出生。
絔玄五年,五月。
皇次子司青翎出生。
絔玄十二年。
皇次子司青翎之母族“通敌卖国”,除司青翎以外,全族尽数被处以极刑,无一生还。
一月后。
皇长子司青落之母,“□□后宫”,白绫三尺,赐死,丢入乱葬岗,无碑无牌,此世孤魂野鬼一个。
絔玄十七年,十一月。
皇长子司青落自荐枕席,成为国师禁脔玩物。
当日,皇次子司青翎于寝宫昏睡一天,一夜后清醒。
自此,司青落讥笑傲然;司青翎温润残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