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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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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只过了一瞬,良久,只听得冰寒的音色,响起:
“什么......代价!”
几分凉薄,几分寂冷,寡而无情。
清隽冷傲的少年看着那个阴诡的人,平静疏离,再没了往日的亲昵。
闻言,抬眸,鬼魅阴郁的少年深深的看着那人,眸光森然,过了一会儿,他突的勾唇,幽暗而玩味,看着与他相隔而望的哥哥,轻笑
低喃。
“哥哥......真是......”冷淡呢!
后面的话至轻至淡,消散在了风中,除了开口之人,怕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玄色锦衣的少年身上是挥之不去的戾气与黑暗,在那幽幽的一笑之中,竟有着说不出的凉意与嘲弄,他复杂而冷漠,继而低低笑道:
“哥哥啊......哥哥......”
“你的心是不是乱了呢?”
“不然......‘倾尽所有,定为我治愈’这样毫无半分实际的话,是怎么从你口中说的出来呢!”
少年避过了司青与所问,却是提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笑的不知所云,浑身上下尽是阴暗森冷的少年,司青与只觉悲伤,他定定的凝视着少年,似乎要从那一张与他早已无半分相似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这样近似冷漠审视姿态,刺痛了阴诡到了极致的司青漠。
“司青与,你的倾尽所有我从不敢奢望,且问你一句,‘我生,周毓死;我死,周毓生’这样的选择,你是如何做的?”
他笑嘻嘻的,两只手在背后不断的拨搅着,抠挖着,哪怕已是鲜血淋漓也不在乎,少年将一切阴谋敛下,湛黑幽深的眸子此刻明亮亮的,恍如发光,慑人心魂,干净到了让人脊背发凉的笑靥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恶意与质问,宛若最无辜的孩子,却又宛若最可怖的侩子手!
他说,“我生,周毓死;我死,周毓生”这样你还会倾尽所有么?
他看着在自己言语里愈发冰冷彻骨的那人,心中只觉快意,只觉好笑到让他都要笑出了泪。
你看,从来都是这样,只要遇到了周毓,只要遇到了那个女人,什么承诺啊,宠爱啊都会一点一点的消失的干干净净!
从来都是这样,从前世到今生,周毓就是他司青漠这辈子最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一个人,没有之一!
所以,司青与,你到底是用什么心思说出“倾尽所有”的呢!
倒底有什么资格说出那么几次三番让自己都想要动摇的话的呢!
你的所有也包括了周毓么!
少年觉着好笑,便就毫不顾忌的笑了,他笑的冷森,笑的张扬,眼底的质问与讥刺明显到了极致,鬼魅幽暗的火焰一直在那眼底明明灭灭,让人不自觉的颤栗。
司青漠已然是有些失控了。
看着这样的少年,看着这样的司青漠,司青与懂了那眼底没有说尽的话,狠狠的皱了一下眉,倒是显得更加冰冷无情了!
两人之间隔着的天堑愈来愈深。
“哥哥......重生的代价便是......死亡。”
微微停顿,少年轻扬的音调有着诡异的违和,司青与不说话,司青漠可不会就这么停下来,说的,笑的,无一不有暗示与轻蔑。
他似乎已经做了什么打算,他把所有对着司青与才会有的卑微都很好的隐藏到了最深之处,此刻,他已经和前世的那个鬼魅的七殿一般无二了。
“万物天道,此消彼长,这个道理哥哥比谁都懂吧!”
“龙生九子,九子不同,这想来哥哥也知道吧。”
“我既已生,自会有人死,哥哥也是同理。”
“哥哥该不会真的以为帝君是殇于刺客吧......”
嘲弄而轻笑。
“龙气......这东西,玄而又玄,皇子身上,最缺的就是龙气了,帝皇身上......”幽幽停顿,咧嘴一笑,“最不缺的就是龙气了!”
话讲到这里,司青与便明白了,天生万物,自有其法,自然规律,自寻其道,逆天而活,必有别的东西要消失。
司青漠所言,终究一句话——他们重生要的是龙气滋养,也就意味着普天之下龙气最多的君帝必会消亡,不然,龙气过甚......于自然之法不容。
听到这里,司青与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总觉得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但终究是无果。
他不知道为什么司青漠对于这样的事情会如此的了解,他也不清楚司青漠今日这一番话又有何深意,事实上,自他被人一遍又一遍的告知当年亲手把司青漠推下湖里的人是自己,亲眼看着司青漠沉湖而见死不救的是自己,他就有一种极为荒诞的感觉。
一种极为不真实的虚妄之感。
他没有这样的记忆,有关那十二年前,不,应该追溯到前世,那亘久之前的四岁稚龄记忆对他来说只是一片空白。
他唯一有的,是冷冬里冰寒刺骨的感同身受,是日日夜夜除了前世旧人纠缠外唯一有的梦境。
那个梦境里,他被绝望笼罩。
他每夜都会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湖色之中,一只手一直一直狠狠地拽着他,往下拉,冰冷刺骨的寒水自他的口鼻入侵,宛若窒息的绝望深深地束缚着他,渐渐的没了意识......
那是他的梦境,却也是司青漠曾经的遭遇,
他不知道为什么司青漠对于重生的事情会如此的了解,也不清楚司青漠对他的恨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但他能够想象那种呼救得不到回应的绝望和憎恨。
他不清楚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也不知道当初看着冷眼旁观的自己,逐渐没有了呼吸沉入湖底的司青漠又是怎样看待他的。
所以,他是真的不再怨恨这个弟弟了,却也不愿和他有过多的亲近了。
“司青漠,这一世,你求的,倒底是什么?”
司青与淡漠而冷静,他不问那些前事,也不为自己辩解,明明事情压根不是司青漠扭曲成的那样,却也不澄清,由得对方误会。
说到底也是累了。
他从未将漠儿与周毓相提并论过,这两人在他心底的位置本就不一样,又有什么好比较的!
他也从来没有因为周毓就要放弃司青漠。
司青漠之于他是什么......只要有眼睛的都看的明白。
只有司青漠自己不明白!
不明白这个冰冷的好似神祗的少年倒底为他破了多少的例,坏了多少的原则。
说到底,每一次都是司青漠自己单方面的选择背离。
说到底,是司青漠的不安与自卑在深深的作祟着,是他的偏激造成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逃不开的局面。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一次两次也够了!
司青与很想听一听这一世的司青漠要的是什么,他想知道怎么样能够让这个满身鬼魅戾气的少年不再那样的难以接近。
所以他褪去冷酷漠然的外壳,不再疏离,即使淡漠却也有着别样的柔软,他问“你求的,倒底是什么”?
而那人却是从没有给他明明白白的答案过。
一如此刻。
“我要的......不牢哥哥费心......”
“我要的......自己会抢来......”
“哥哥承诺的......从来没有真正的兑现过......”
“哥哥讲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再相信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着,幽然缱绻,温柔刻骨道。
“如果哥哥相信我......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请你不要插手,我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伤害你。”
森寒而轻笑。
抬眸,对视。
“如果哥哥不相信我......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哥哥可以自行出手,但后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少年有些异样的精神,他眼睛亮亮的,神经质质的说着让人心寒不安的言语,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的少年不是这样的。
之前的孩童明明还是好好的。
为什么在见了一面国师以后,他就变成了这幅德行?
司青与凝视着已然不大正常的司青漠,敛下深思,冰寒的眼底是化不去的冷酷。
这样的结果他早有预料,司青漠从不会正面回答他一次又一次耐心的询问。
他诧异的是少年现在明显的不对劲。
他厌恶的是明明之前还在心底和自己说“司青漠与谁交往都与自己无关”的自己。
那样口是心非,没有原则的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着他的底线,让他冷漠的神色上更添一层不近人情。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远离,绕过少年,进去了。
风起了,云动了,鸟叫停了。
一片的寂静无声。
“呵呵......”
“哥哥......”
既然我怎么做你都要远离,我又何必对你仁慈?
前世没有做完的事情,今生......必不会再有那样的意外发生!
这一世,绝不会让你先我而去;这一世,我要让你众叛亲离!
周毓......周琦......你在乎的......我会让你自己亲手毁掉!
残忍的是你,从来都不是我。
所以,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要怪就怪哥哥总那么......让人抓不住呢!
明明灭灭的眼神盯着那逐渐远离的背影,宛若阴冷的毒蛇,注视着什么猎物,只等着一击即中,直到背影消失,也不曾消散。
少年抬手,看见被自己拨弄抠挖的五指,鲜血淋漓的,很是扭曲不堪,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阴暗丑陋,他盯着手指片刻,突地,笑了,缓缓伸出了殷红的薄唇,一添、又一添,血色就那样沾上了少年的唇畔。
鲜红艳色亮的刺人,少年笑的明媚,好似单纯孩童,却给人一种无端端的可怖森冷之感,他轻舔指尖,直至白皙手指恢复常色,神色幽暗,几近魔怔,神经质质而不自知。
“哥哥......真的太久了。”
他早该这么做了!
迤逦的黑色藤纹在他的脸上忽闪忽现,骇人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