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马脚 ...


  •   那人身上只着了一件月白郁金浅色的锦衣,三千青丝少见的散了开来,落在了胸前,落在背后,少年墨发加之月白衣,束之金丝白底绣花腰封,佩之回纹白狮形玉佩,他站在庭院玄关处,双手负于身后,望着远处的孩童,眸色复杂,如此姿态,将他颀长的身形完全勾勒而出,挺立清隽,少年宛若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极尽疏离冷漠,嘴角是隽永的,刻到骨子里的漠然,却也有着旁人没有的随意淡然,不似他一贯的冰冷严谨,皎皎若月,反倒更像一个落入凡尘神祗,带着对世俗深刻的厌倦疏懒的堕神。

      庭院玄关外,是大片大片的竹林,森绿而富有生命,透着隐隐的竹香。

      “哥哥,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漠儿”

      孩童一身宝石蓝白霏织锦衣,宽宽松松,垮垮大大的,风一吹,空空的,飘飘荡荡,反倒衬得他的身形十分纤细,他的小脸白皙而可爱,尽是愉悦而满足的单纯明媚。

      似乎感觉到了少年复杂的视线,他愣了愣,转头,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拉住少年的袖摆,用力拽了拽,企图让少年看着自己,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灵动的眸子转了又转,带着小小的忐忑,问道。

      被问话的少年一怔,掩下了幽冷的打量与微微的失神,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有着明显变化的孩子,不语,凝然良久,他终是在那人近乎惶恐的眼底,收了心神,摸了摸孩童仰着的小脑袋,笑着,淡淡的道:

      “只是觉得漠儿似乎又长高了些。”

      少年的失神是如此的明显,他总盯着孩童,不知在想一些什么,恍然怔楞,曾经围绕在他身边高不可攀的气息敛下了许多,更多的是复杂到了极点的清冷。

      他的话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尽管冷若冰霜,却又有着刻意的柔和。

      而孩童,在听闻这话以后,眼底一闪而过的,是谁也没有发现的晦暗与森冷。

      “真的么?”

      褪去了浮现裸露的惶恐,孩童开开心心的拍了拍手,又确认的问了一遍,“哥哥,漠儿真的长高了?”

      他的情绪起伏,总是如此的明显,在看到自家哥哥肯定的点头后,明媚纯然的愉悦映入了眼底,

      “真好。”

      蹦蹦跳跳的去了别的地方,已经有着少年一般身形的孩童,言行举止依旧宛若孩子,不谙世事。

      而少年,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终是咽入了口中。

      没再说什么。

      良久,默然,转身

      他回了屋子,盘腿跪坐于软垫上,正前方是一张黄花梨卷草纹褪炕桌,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修长耐看的五指轻拢微拈,将上好的名贵茶叶置于壶中,放于星火燃着檀木的泥瓷炉上,煮着,这等待时,他便从边上抽出了一本古书,看着,一会儿便翻阅一页,当云雾渐起,茶水溢散出淡淡清茶香,少年瞬时用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指轻端,力道不重,柔匀地将在他面前倒置的青瓷翻起,放置为正,接着将煮好了的茶倒入杯中,茶雾在空气中冒着渐渐的水汽,名贵的君山银针逸出了原就该是它独有的清香,散满了整个偏厅,约莫小半刻,他端起青瓷杯,侧头凑近,嗅着,冷冷的眸光瞬时软了下来,显然是极为满意的,他抿了口,尝了尝,少顷,他将茶放下,又翻了一页古书,一派的微然清致。

      端的是雅韵古朴,轻逸流水。

      偶尔的,他的目光会瞥向侧门外的庭院,看着在竹林里不知做着什么事情孩子,微微失神。

      名正言顺的正统?

      推落湖中的病根?

      倒底曾经发生过什么?

      想不通,查不到,敛目,便不再多想,只是左手那着古书的那处,其中一角已经被无意识的捏起了褶皱。

      少年神色倦怠,清冷而冰寒的气息却没有减弱半分,直到听闻属下来报说“周家公子”在外求见,这才起身,离开了这个偏厅侧院。

      他没有发现,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孩童森寒阴冷的杀意与怨气。

      少年走了,孩童蹲着身子,低着头,看不清的神色,模糊而晦涩,他僵硬且机械的堆着自己面前的泥巴,将其一块又一块的叠了起来,满手的黑色污渍,脏诟到了极点,与他皎皎如月华,高不可攀圣洁的哥哥截然不同。

      他笑嘻嘻的,自言自语着:

      “哥哥的......漠儿的......其他人......”

      神经质质,极尽疯魔。

      “哥哥......漠儿的,来抢的...要...杀了......”

      眼底澄澈的干净早就被一片深沉浓黑取而代之。

      孩童喃喃,笑的愉悦满足,却让人毛骨悚然。

      司青与称病不上早朝已有多日,无非是储位之争,时机到了,自会有人上位,明白了这个,他就不会刻意去掺和这件事情,依他冷淡冰霜的性子,让他忍受没了皇威,只剩下权欲的朝堂,那如街市巷尾一般的嘈杂,实在是过于勉强了。

      所以,他病了,不去了。

      而周家的公子素来与他交好,当初一见司青与这个冷冷清清的七殿下,就特有好感,这人阳光爽快,也顾不得那些旁旁道道,喜欢了,就老往司青与府上跑,听到司青与病了,自然要来探望一番,当然,他也受不了那样勾心斗角的朝堂,是个少见的清流之派,然他来了几次,都说司青与不在,这次又来,司青与总是在了,当然不能不见。

      不过,这倒是和他们前世的相熟相知的经历完全的不同了。

      少年与周家公子谈了约莫一个时辰,这与他向来清隽疏离的性子截然的相反,很难想象,他可以和旁人聊那么久,然,其实他人料得也没错,依着司青与的性子,当然不可能说什么,唠唠叨叨的,实在不是他的做派,因而那一个多时辰,基本上都是周家的公子在那喋喋不休的说着,他只是淡淡的,当了一个倾听者,毕竟,那是前世他的大舅子,纵然前世的事情到如今没有发生过,他也不可能对那人视而不见,少年每见一次周家的公子,总会偶尔的失神,这是能引起他心思起伏,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看着此刻朗朗如朝阳,没心没肺的周琦,很难将他和前世后来那个不折手段,只为复仇,充满恨意的青年联系起来。

      而造成青年那般改变的,却是他司青与本人,周家公子周琦宠妹过甚,远近闻名,周毓的死,那个时候最大的疑凶就是司青漠,这一点,他们都明白,而自己对漠儿的留情,将这个原本大大咧咧,阳光爽朗的青年一点一点磨成了充满怨毒的人。

      那些恨意一点一滴,日积月累的,推着青年愈走愈远,直到走到悬崖边上,也不后悔,不回头,纵然粉身碎骨,他也只为毁了漠儿,毁了那个害了周毓的孩子,他的行事变得狠辣偏激,不折手段,不怕死的攀咬,走至绝境,得罪了大多数朝臣,就为替妹妹报仇,最后,死在了漠儿的算计里。

      司青与怎么也不会忘记,从前世到今生,每夜梦回,纠缠于他的,永远是这个人在牢里狼狈不堪,惨笑嘶哑的着说“司青与,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相信你,结果害了自己妹妹”的样子,永远不会忘记这人在邢台上的那一双不甘怨恨的眼睛,他被凌迟的一天一夜,司青与就在帝君殿前跪了一天一夜,乞求对方收回成命,然而,得到的,是司青漠的冷讽讥刺,是帝君的视而不见,是一场大病。

      见一次如今的周琦,就是逼迫他想起前世的一切,想起司青漠曾经的残忍,想起这人的怨恨,搅得他不得安宁,近乎自虐般的惩罚,他却不会不见。

      送走了周琦,司青漠面无表情,好似冰霜的五官依旧保持着那般的凌厉冷冽,却能够在那双冷情的眸子眼底,看见隐藏在深处的苍茫疲惫。

      他起身,去了书房,将名贵的宣纸摊开在了老檀木书桌上,锦衣长袍一掀,坐在了铁梨木交椅上,身子微微前倾,随即,拿起羊毫笔,轻蘸墨汁,左手顺势捋起右边下垂着的月白郁金浅色锦衣的袖口,想了想下笔,将前世和今生的事情,再一次理了一遍。

      笔锋遒劲,有力而透着冰冷,如他这个人一般,清冷疏离。

      直到有人来禀报,司青漠闹别扭,摔了药碗后,他才放下笔,匆匆赶了过去。

      而微微泛黄的宣纸上,还没有写完的是——前世,絔玄二十一年,漠儿迟于他一月回宫......

      七月的热风吹过,将原本摊开在书桌上的,写满了字迹的宣纸,吹到了地上。

      一只手,捡起了它,然后,点起了火折子,燃了它。

      司青漠出宫是为何?

      为何前世那时明明与之第一次见面,司青漠就如此依赖司青与?

      这一切的考虑细究,在少年因孩童摔了药碗,匆匆赶去,便断了所有再查究下去的可能,短时间,估计也再难想起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