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羁绊并蒂怜》蓝四

43、【外篇4】司青落与司青翎

　　此时泪落，彼时花开，把酒临风，岂不快哉？

　　然，绯衣墨发、尊贵奢华的少年却是对此不屑一顾，连现下也抓不住，无法把握，又何谈日后之事，在冷静过后，明知那人许是有极大可能为逼自己出手，才中毒染碎，纵使他不理会，几日之后，于那人本身并无大殇，那人必会清醒，他却也没有办法，真的置之不理，由其发展，那人若是有万分之一的身死可能，他就不会冒一点险。

　　这是少年的可悲，也是他幼时自己造的孽。

　　既是真的将人放在心上，那这当年造成的苦果，也就只有他今日来尝。

　　曾经，温润如玉，对自己信任至极的皇次子，怎么样一步一步演变到今天这个古井幽深，极致残骇的模样，也就只有他才能够真正明白。

　　少年不乞求那人恢复当初对待自己的彻底信赖，却也没有想到那人竟然不信自己至此。

　　在他明确承诺会“按你想要的结果——做”以后，那人竟丝毫不信，仍以此胁迫自己出手，没有半分相商的意思，以最决绝的手段，逼他出手。

　　他该笑那人，果真知道自己待他之心么？

　　若非那人知道自己是真的在意他，没有半分虚假，也不会兵行险招，走这一步生死之棋。

　　但即使那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又如何，亲手给他自己弄丢的东西，早已经回不来了。

　　真是可笑，当初的不屑视之，如今却是身死也再难求得，不乏讽刺。

　　要动用那些此生不愿再动用的人，于少年是一大选择，于那人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撕开，少年痛，那人又何尝不是如同再经历了一遍儿时彻骨生寒的记忆呢。

　　而这一切，那人既不在意，他又何尝在意呢？

　　他在意的，也就只剩下那时血色过后，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个变得极致残骇的皇次子罢了。

　　少年凭栏而靠，想着往事，妖孽魅惑的眼底，幽兰暗沉，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光芒，他斜身，靠于黄梨木木雕精致镂刻的栏杆，侧身而坐，一只足垂立下放，另一只足微微弯曲弓起，放在栏杆之上，不由得，大半身子仰在外沿，时时刻刻都有掉下去的风险，看得人心惊胆战，高楼阁台，宽大广袖的绯红袖口在清风的吹拂下，摆动着，红色袖摆飘逸而摄人心魂，他抬手，将凝视许久，流连于眼前的羽觞缓缓靠近鼻尖，嗅着醇厚的烈酒之香，良久，他舌尖轻舔唇瓣，慢慢优雅的品着梨花白，殷红的薄唇染上了一层酒水之色，雌雄莫辩的脸上泛起一抹惑人的殷红，阁台里面原是吵吵闹闹的人，见这一幕，不自觉的屏息。

　　少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望着外边依依杨柳，夏色湖水的眸光便是往里间一扫，懒懒地，淡淡地，却是带着几分轻笑，几分嘲弄的魅惑，凤眼流转，尽是顾盼生辉的撩人。

　　“几位大人,可是想好了,几日后在朝堂上应对司青柏的计策了？”

　　少年道，语调奇异，最是挑人心弦，蛊惑而戏谑。

　　“我等唯殿下马首是瞻。”

　　“我等唯殿下马首是瞻。”

　　“我等唯殿下马首是瞻。”

　　那一眼，虽是不自觉的激发人心底的情欲，会让人滋生一些阴暗龃龉的念头，却也被少年掌控在一个很好的范围，有一个度，便不至于失控，几位争论许久不下的朝中大臣，因而也没敢表露出什么，更不可能当场失态，至于其他的，暗处的想法，不是少年可以掌控了，此时，众臣便是一一作揖，口径一致的道。

　　“是么？”

　　少年像是有些讶异，玩味而戏弄的将目光流转于这几位朝中大臣之上，调子懒懒的，透着些漫不经心的轻笑，极为拨弄着人的心弦：

　　“那......”，少年语气幽幽，停顿了微许，笑靥如花，“方才几位大人可是吵什么，一切不是都听本殿的么？”

　　殷红的薄唇开开合合，唇畔上的酒水之色为之更添上几分魅色，懒散的语调仿佛说着调笑戏谑之语，却不知为何，总让人听着的人觉得脊背发着凉气，浑身冒着寒气。

　　连一点儿迤逦的念头都不敢心生出来。

　　“微臣惶恐。”

　　“微臣惶恐。”

　　“微臣惶恐。”

　　那几人便是被此震慑，下跪，叩拜。

　　“如此，几日后，朝上之事，便由你首告，你等复议吧。”

　　少年随意的点了一人，吩咐的道了一句，然后挥退了众人。

　　“喏。”

　　想出口的话在少年凉薄浅笑中，终是咽了下肚，被指派的那人，两手摆于正前方，大幅度的折腰，扣了个头，便依着少年的意思，离开了，众人见此，一一同番举动，便也退下了。

　　楼台高阁，只剩下了他一人，凭栏斜靠的少年，眸色不觉加深了几许，讥哨而慵懒，他仰着头，举手投足间一派行云流水，一杯又一杯的梨花白入腹，宛若不知酒醉为何物，痛快的畅饮着。

　　“四弟，司青柏，且由得你再高兴上几日吧......谁让你......”动了他呢。

　　轻喃笑语，语末之言渐微，至淡至浅，竟是全然的听不清，而少年凭栏，泠然妖孽，神色却是难言的悠远嘲弄。

　　苏绣的殷红色锦衣，宽大广袖，在夏日清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龙纹环形红细绳节珠的玉佩，配着此间音色，在清风作用下，也“叮叮当当”的奏出一曲清雅之音，少年三千墨发青丝不知何时散了开来，被清风一吹，尽落入胸前散动，墨色发丝掩盖了他大半容颜，模糊，此时，少年已是酒意上脸，殷红之色更是重了几许，而嘴边，却仍是那之前几次三番哼着的幽幽轻扬，极致清寒的小调子。

　　妖孽横生，魅人摄魂。

　　司青翎，你要的我给你；

　　而我要的，你既已收回，我便自己来拿！

　　我甘愿，却也不是不要代价！

　　也由不得你刻意糟践！

　　终有一天，我将让你后悔今日所做；终有一天，我将要回一切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