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季，无关爱》陌世

8、Chapter 08

　　半夜里赤西又一次惊醒，感觉头痛，喉咙好像被什么烤着一样，焦灼得让人发疯，梦里生田斗真箴言一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这么久，微微地叹口气，哪怕所有的人都相信Ikuta Toma是死在Akanishi Jin的枪下，山下那家伙，还是没办法干净利落地恨呢。赤西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放在额头上，缓缓睁开眼睛习惯黑暗，顿了顿，用力撑起自己，摸了摸床头小桌，碰到一个玻璃杯。牵起嘴角笑了笑，那是山下的老习惯，每次他受伤，他都会在他的床头放一杯凉凉的清水。冰凉的液体带来的舒适感，从喉头一直渗到心里去。

　　顺手披了一件衣服，下地，开门，看到凉台里一明一灭的光。
　　“P？”赤西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嗯，醒了？过来透透气吧。”山下捻灭了烟，回过头来说。
　　从赤西这里看过去，山下的眼睛里竟有蒙蒙的水汽。
　　靠过去，两个人，一个面向外面站着，一个靠着栏杆面向屋内站着，都不出声。

　　“Jin，你知道的，我一直相信Toma是死了的。”
　　赤西的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平静无波：“嗯，是我杀的。”
　　“你知道的，你说的我都愿意相信。”山下声音有些抖，带着点不轻易察觉的激动。
　　“嗯。你怎么了？怎么想起说这些？”
　　山下用手臂撑着栏杆，绕过赤西的身体，把下巴放在他的颈窝。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是该对你说抱歉，还是该说恨你，又或者，该说爱你。”
　　赤西用缠着纱布的手臂轻轻抵在山下的后心上，开玩笑一样，轻松地说：“随便哪一种啊，我都喜欢。”
　　“可是怎么办”，山下抬起脸，望进他的眼睛里，“我好像，哪一种都说不出口了。”

　　夜半的风，总是很凉的。赤西瑟缩了一下，“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想，要不要相信你呢？也是没有答案呢。”

　　要不要相信你，你对我的爱，大于内疚，大于恨。

　　“喂，我们这样，大半夜的讨论这种问题，好像，有点神经？”
　　“你才知道啊，而且我还是病号诶，应该躺在床上静养才对，不陪你疯了，我去睡。”

　　山下回房路过龟梨的门口，停了脚步，那个人，一定也是睡不着的吧？聪敏如他，很多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龟梨的确没有睡，他坐在地板上，一遍一遍擦拭手里的枪，眸子里是坚定到有点残酷的戾气，脑子里飞快地串联这段日子他接触到的所有资料。
　　生田斗真，从赤西和山下步入影部的第一天起，就以前辈的身份，如同影子一样保护他们。尤其是山下。
　　山下智久，从开始到现在，只相信过两个人，一个是赤西，一个是生田。
　　赤西仁，从他遇见他的那天开始，就痛恨背叛，什么都不肯相信。

　　零零碎碎的片断，在脑海里闪过：
　　生田死在赤西的手下，山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反而平静地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是因为早就知道生田没有死么？
　　那一天山下端着盘子，微微发抖的手，是因为自己无意间点破生田并没有死的事情？但，他如果什么都明了，又怎么会有惊讶？

　　晃了晃头，不自觉地锁了眉，龟梨有太多的问题，想不通猜不透。看着手里的枪，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自己是这些人中最简单的一个，简单到，他可以为了爱，平稳地端起枪。

　　山下智久，如果你是为了恨，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那么我并不介意，送你赴黄泉。
　　怕就怕，你和我一样，在和赤西兵戎相见的时候，会犹豫。
　　事实上，你已经犹豫了这么多年，不是么？

　　龟梨在黑暗里缓缓端起枪，邪魅地眯起眼，很抱歉，山下智久，在我没有爱上赤西的那些年里，你没有动手泄了你的恨，那么，在我爱着赤西仁的日子里，你都将没有机会再动他！

　　赤西的伤好得很慢，每次看他用牙齿咬着纱布给自己换药的样子，龟梨就会没来由地生气，尤其是看到那人脸上，挂着一幅“手臂废了”也没关系的死样子。
　　山下依旧不见人影，赤西却不常常出门了，有一次龟梨听见他对着电话说：“就这几天，保他周全。”心里动了动。能让赤西轻轻松松拜托的人，恐怕只有锦户亮。而能让赤西心心念念要保护的人，恐怕只有山下智久和纽约Ikuta集团的那个人。

　　虽然有点不甘心承认呢。龟梨耸耸肩，对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倒是越来越习惯了。

　　赤西皱着眉头看着碗里的粥：“又是蔬菜粥啊？难怪你那么瘦，喂，做点好吃的，给你自己补补吧？”
　　龟梨在厨房里听见赤西的抱怨，脸上展开笑容，他是想给他自己补吧？
　　顺手把头发拢在脑后扎成辫子，走到客厅的桌子旁边，一声不吭坐下来，“老规矩，赖吃不吃。”
　　赤西看着龟梨的侧脸，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感觉，他不是不明白的，这粥，是为了让自己的伤尽快复原。没来由地，想起那一天，他给龟梨的那个迷迷糊糊的拥抱，手臂之间的感觉，好像，现在还在。
　　该死，赤西抬起没受伤的手，狠狠敲自己的头。龟梨抬起脸，怪怪的看了赤西一眼，“明天做别的给你，今天只有这个。”
　　胸口好像翻着什么感情一样，有些要炸开的难过。
　　赤西没头没脑地问：“你真的觉得Toma没有死？”
　　这人神经了？龟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嗯，虽然早就这么觉得，但是确定下来，还是锦户告诉我的。”低头喝粥。
　　“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再翻一次白眼，这人绝对神经。
　　“你问过我，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所以，你杀人，该是有理由的，我想不出你杀Ikuta的理由。”

　　竟然你说的，我都会记得都会相信。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龟梨，脸一下子红起来，有些尴尬地继续埋头喝粥。

　　赤西深深地看着坐在他身边的龟梨和也，最近，他会和他说很多话了，不再像以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那些见鬼的资料，最近，他会和他说一些他本不该告诉他的话，不再像以前，沉默寡言得好像自闭儿童。
　　“Kame，你爱上我了。”
　　“吃饭。”
　　不知不觉地，嘴边浮起笑容，这对于赤西而言，是二十多年生命中唯一的体验，一个人，毫不犹豫地爱上自己，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
　　“kame。”
　　“嗯？”
　　“这粥，很好喝。”

　　龟梨和也垂下眼。
　　你之于我，并不是爱与不爱这么简单，却又好像，只有爱与不爱这么简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