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季，无关爱》陌世

7、Chapter 07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天，自己成为上帝的宠儿，无关富贵还是贫穷。在赤西仁的记忆里，那一天出现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那时候礼保还在，小小的，白白的，常常拉着他的手说：哥，我要吃麦当劳。赤西也挺了挺小胸膛，大人样地摸摸弟弟的头：等礼保长大了，哥哥给你买。他们那时候很穷，但是小小的赤西就是那么无惧无畏地相信着，总有一天，他能够靠自己的双手，给礼保打造一个幸福人生，那个时候的Akanishi Jin，眼睛里是闪闪亮的斗志雄心。

　　然后那天晚上，1998年，七月四号，他收到有生以来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自恃长大了不愿再和哥哥撒娇的礼保，窝进他的怀里，啪地亲了赤西的面颊。他说：哥哥生日快乐。他笑弯了眼睛看着弟弟，觉得那是上帝赐给他的天使，让他有足够的理由坚强地活下去。他摸摸口袋里的零钱，打算到对面的麦当劳买点好吃的庆祝，虽然有点寒酸，但对那时的赤西而言，已经足够奢华。过马路的时候，一个男孩狠狠撞了他，刺眼的车灯晃过来，礼保摇摇冲过来。

　　哥。

　　那一声呼唤断在刺耳的破碎声里，黑色的轿车撞上礼保小小的身体，漫无边际的红色。枪声，轮胎的爆破声，车子急转弯时与地面的磨擦声。

　　犀利的尖叫声。那个男孩，抱着头蹲在礼保身边，疯了一样地尖叫着。身后有一个影子一样的男孩，背对他们，稳稳地端着枪。

　　街面上很快恢复平静，赤西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呆在路中央。

　　礼保死了。他们说，只是普通的车祸，他们说，凶手已经抓到了，可是赤西知道，不管他们说什么，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可爱的天使，都回不来了。
　　“只是意外么？只是普通的车祸么？”赤西布满血丝的眼牢牢钉住那个影子一样的男孩，一字一句，“请你回答我。”
　　“是。”顿了顿，平静的声音，“对于你和你弟弟来说，是。”
　　赤西知道，如果礼保没有冲过来，死的人，也许就是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在那个时候走过那个地方，死的人，就是现在蹲缩在墙角的男孩。他把视线移向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下巴蹭脏了，但却要命地漂亮。
　　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男孩抬起眼睛，望进赤西的眼睛里，是全然的清澈。
　　影子样的男孩快速地挡在他们两人之间，伸出手：“我是Ikuta Toma。”
　　赤西绕过生田，拎起那个瘦小男孩的领子，似乎眼泪就要流出来，狠狠瞪着，最后还是慢慢松开手；“你其实希望，死的人是自己吧？”

　　那一夜，他把他们拽回他和礼保的窝，男孩说他叫山下智久，然后就一直哭，不肯停下来地哭。赤西一直等到他哭累了睡着了，才慢慢流泪，为了自己死去的弟弟。后来的日子里，山下告诉他：山下智久，会是很多很多钱的继承者，山下智久，从生下来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要被赶尽杀绝。
　　赤西听到这样的话时，并没有抬头，他只是反反复复地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和礼保有什么关系？
　　于是山下，反反复复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Jin。”
　　“……”
　　“对不起，Jin。”
　　“……”

　　子弹，刀，从那个七月四号以后，就一直围绕在赤西和山下的身边，斗真很多次试图把山下带离赤西的身边，但是他不让他走，他亦不想走，赤西牢牢抓着山下的手，他知道，有人想杀了他，就一定有人想要保护他。他们一次次从鬼门关逃回来，直到最后走投无路，一起进入影部。为了活下去，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后来，很多年过去，再没有谁，能够轻易杀掉赤西仁和山下智久，也再没有谁，能够轻易分开赤西仁和山下智久。他们放弃了很多，快乐，幸福，童稚，却没有放下任何一个可能为礼保报仇的机会，他们学会了很多，仇恨，无情，冷漠，却没有学会怎样爱与被爱。而生田斗真，从那个充满希望和绝望的7月4号开始，便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甚至比赤西还小的年龄，却能够平稳的端起枪，温柔地结束很多人的生命。

　　直到，他和他兵戎相见。赤西用山下送的M29，顶在斗真的眉心，周围火势蔓延。
　　“你让开，别逼我。”那是年轻的赤西仁。
　　“除非你杀了我。”那是神色悲伤的生田斗真。
　　“他杀了礼保，他还要杀P。”
　　“我知道。”
　　“那么为什么阻止我？”
　　“因为他和我一样，姓生田。因为他已经不会再去伤害谁。放他一条生路。”
　　赤西的眼睛里是濒临失控的火焰，那么谁放礼保一条生路，谁放山下一条生路，谁放付出了这么多失去了这么多的我们一条生路！凶手，忏悔了，就可以被原谅么？生田斗真，你告诉我，告诉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斗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转过身，抬起枪，瞄准地上畏缩着发抖的那个人，也是眉心，一弹致命。
　　“Jin，他欠你一条命，本来就是要死的。我替你了结。”
　　“Toma，你……”
　　“在那个复杂肮脏的家族，他和山下是仅存的两个具备继承资格的人。他虽然姓生田，但却实际上是山下唯一的亲人。没有人愿意自己仅存的亲人，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
　　“……”
　　“Jin，你之于山下，是比亲人还要重要的人，他虽然有一个和Ikuta家族毫无关联的姓氏，但却拥有最绝对的继承权。你不要问为什么。出身这种事情，是一个人永远无力改变的。这么多年他和你一起追查，从确切知道幕后凶手是自己亲人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轻松过。他一直以为，礼保的死，他要负责。或许你以为，只要你杀了这个人，你们就可以放下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放下礼保的死，一切就可以归零。你一直知道的，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除非你杀了山下，否则，属于你们的未来，将永远不存在爱的可能。”

　　赤西看着斗真的眼睛，那里面神色温柔，这个男子，总是坚强而温润地保护着他们，他比谁都清楚赤西和山下之间的纠缠。而自己拼命要复仇要活下去要血债血偿，究竟是为了什么。

　　也许真的，不过是迫切地想要结束，想要重新开始。

　　可是，执著了那么多年的恨，怎么收场。是不是真的报了仇，他这个做哥哥的就会忘记弟弟的死，山下就会忘记歉疚忘记过往从此后只是爱他。

　　嘴里却依然狠狠：“就算我杀了他，他也不会放下那对不起三个字。”赤西淡淡地笑了，“那么如果我杀了你，他是不是会放下？”

　　生田斗真，你懂不懂，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生死不渝的爱，它的名字，叫做恨。

　　“你可以试试看。”斗真用额头重新顶上赤西悬空的枪。

　　空气越来越热，赤西的心，却渐渐冷下来。平平举起枪，一枪，生田的右肩膀绽开血色的花朵，按住肩膀蹲下身去，生田眼里滑过一抹笑容：“原来，Jin的枪下，也有活口。”
　　赤西轻轻放下枪，转过身：“你走，不要重回影部，就当，我杀了你。”
　　“……”
　　“不要废话。走。”

　　Akanishi Jin，你其实从来不算一个合格的杀手，看似冷血无情，实则感情用事，全身而退你幸，路死街头你命。

　　一身冷汗。

　　赤西在夜里翻身醒来，耳边周周旋旋都是斗真最后的那句话。太阳穴生生的疼，究竟，当初放了生田斗真，是为了什么？那一刹那的顿悟和了然，斗真面对死亡的平静和决绝，赤西比谁都更接近那个有着阳光般温暖笑容的男子，那样纯净执著的人，本不该生长在黑暗中。那么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可以让斗真重新开始阳光下的生活，是不是可以让山下不要在午夜梦回时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又或者，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赌注，他赌，不管是歉疚还是仇恨，山下智久最终都会选择爱。

　　斗真从那次一别，就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锦户只是说他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生活着。虽然那句话听在山下耳中应该约等于他在天堂生活着。但是赤西知道，斗真，是真的决心淡出，借着赤西的杀，去寻找属于他自己的道路了。

　　我实在有点任性。

　　赤西这样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