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季，无关爱》陌世

6、Chapter 06

　　龟梨从纽约回来，便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赤西揉着湿淋淋的头发大咧咧地推门进来，靠着门框抱着肩：“一无所获空手而归的感觉不错吧？Kame？”龟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并不作声。他说的没错，自己几乎动用了影部在纽约的所有情报系统，甚至和喜爷联系取得了他私人情报系统的使用权，可是，还是没有查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他想象得到那个老人此时脸上的表情，这一次他依然会用曾经的那一句“You，证明你自己还有用”来第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么？龟梨没有信心，失败过一次的人，便有无数不被人信任的理由。

　　手心里涔涔的汗。
　　“查不到没关系，把可能的人都杀掉就可以了。”喜爷把情报系统交给龟梨的时候，不带情绪这样说。

　　“证明你自己还有用。”
　　“把可能的人都杀掉。”
　　从前的龟梨，是会豪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可是这一次，他犹豫，他第一次感觉到，只是为了向前走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而去杀人的龟梨和也，无法抬头直视赤西的眼睛。而可能的人，第一个就是Akanishi Jin。
　　不由得有些气恼，只是一个人，为什么千方百计都查不到。只要Ikuta集团不是赤西搞出来和影部作对，他就可以把那个干脆利落心狠手辣的自己找回来。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对上赤西玩味的眼睛，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说：“Ikuta Toma还活着吧？”赤西愣了愣，随即接口：“别以为我的M29是用来发慈悲的。”回过身正迎上端着盘子的山下，一脸茫然，赤西擦身拍肩：“P，去看看那家伙，怕是脑袋出问题了。”说罢一径走到客厅盘了腿皮皮啪啪打起游戏来。

　　他没有看见山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也没有看见山下端着盘子的手，轻微地抖。
　　龟梨和也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起身接过山下手中的盘子：“谢谢。”

　　影部的情报系统加上喜爷的私人情报系统，都查不到纽约Ikuta的神秘年轻人。没有症结便无从下手。但直觉告诉龟梨，锦户亮是“站在赤西仁一边的”，但凡赤西不希望他知道的，锦户也不会告诉他。于是从纽约回来后的这几天里，龟梨什么都没有做，资料档案铺了满床满地，慢慢有点急躁。山下依旧是白天不见影子，入夜才回来，赤西却一反常态，不再成天泡在家里，早早便出门，回来了便歪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喊饿，赶上山下在，便缠着他做好吃的，山下常常一手肘狠狠顶在他肚子上，扔下叫得更大声滚在沙发里缩成一团的人，挽着袖子无可奈何进厨房。赶不上山下在，龟梨被吵烦，闷不吭声煮了速食面推到赤西面前，他稍有皱眉，他便做势端起碗，冷着脸：“赖吃不吃。”次数多了，看着对面赤西狼吞虎咽的样子，会笑出声来，

　　竟觉得这样的日子，美好得不太真实。

　　直到锦户那天和赤西一起进门，两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大对，一个严肃皱眉一个面色苍白却故作轻松，赤西没有脱掉黑色风衣便要进卧室，龟梨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扳过他，果然黑色袖口处有暗红的血迹：“怎么伤的？”赤西抬起胳膊甩开他，脱了外套露出包着纱布的小臂：“金三角的小货色，真以为自己拿着瑞士军刀就可以冒充Ueda……”
　　“小货色？他用刀的准确度比起Ueda并不逊色多少。再加上你三心二意玩发呆，如果不是你命大，今天就是你Akanishi的忌日！”锦户亮没好气堵回赤西的话。
　　“那又怎样？我还不是一样让他一辈子再也别想玩刀？Ryo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非洲难民，还敢嘲笑我？Kame，今晚的速食面，没这家伙的份！”

　　晚饭却不是速食面，龟梨煮了素素白白的蔬菜粥，扑鼻的香气，淡淡瞄了赤西包得乱七八糟的小臂一眼：“最近不要吃太油腻的食物。”锦户别有深意地看着龟梨，嘴角是一抹高深的笑，刚要开口说什么，山下推门进来，正看到赤西晃着白花花的手臂，另一只手支着下巴，不声响拿了医药箱，二话没说拽过他的伤臂，拆掉透了血的绷带，一丝不苟地重新包扎，睫毛低垂，却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疼痛眸光。赤西咧着嘴笑了笑，乖乖地低头看山下：“没事了。”

　　山下半响没说话，然后突然爆发：“你是笨蛋么？那个混蛋神秘人和你有什么相干？要死不死赔了命也要参一脚？受了伤很好受是不是？混蛋，要再有下次，我……”
　　“你怎样？”赤西眨着眼问。
　　山下抬起身慢慢把眼前的人抱进怀里：“我会内疚，Jin。”
　　“咳……咳……”锦户把龟梨脸上失落的瞬间收进眼里，煞风景地假咳。抱着的二人齐齐把头冲向他：“滚！”反倒是龟梨，有些手忙脚乱地往自己的碗里盛粥。
　　锦户突然站起身：“Kame送送我。”龟梨皱了皱眉，还是起身。
　　“Jin，这次找上Ikuta的，恐怕是整个影部，你如果执意阻拦，自己要多小心。”说完，锦户便拉着龟梨出门。

　　山下看着赤西的脸白得让人发慌，说：“去卧室休息。”

　　坐在床边看他，方才开口：“Jin，Toma已经死了，你明知道这个人不是他的，拼命保他做什么？”心悬在喉咙，山下皱着眉，“以后，不要管了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P，杀手不该动情，动了情就注定会死。我只是不想死得太无聊。”

　　撒谎。
　　山下心里这样说。

　　如果一个人，为了一个错误的相信，犯了更多的错误，最后的最后他该怎么办？

　　最后的最后，山下智久，你该怎么办？
　　他问自己。

　　锦户亮，对龟梨和也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摆摆手，一摇一摇转身。
　　他说：“Ikuta Toma没有死，你要查的人不是他。”
　　龟梨愣在风里，本能地抓住锦户的胳膊：“说清楚！”
　　“你很烦哪，还不清楚么？”
　　“是真是假？喜爷的情报系统……”
　　锦户扬起头眯起眼：“他？他还要管你们，而我，只需要管情报。”

　　回去的路上，龟梨放慢了脚步，他需要时间滤清脉络，该相信锦户的话么？的确，如果要想屏蔽掉一个信息，身处情报系统中的人才有可能在某段事件内全面封杀这个信息。而那个叫做Nishikido Ryo的人，恐怕，手里面握着更加强大的私人情报系统。
　　只是，为什么把这个告诉他？他不怕他出卖赤西？又或者，他正是希望他出卖赤西？

　　手机，在暗夜里响起来：“You，杀了Akanishi。”

　　龟梨回去看到山下伏在赤西的床边睡着了，听见他进来，警觉地抬起头，见是龟梨，松了口气，使了个眼色给他，带上门，去客厅的凉台里。躺在床上的赤西，轻轻张开眼，他看了看月光下自己洁白的手臂，明明是谁都不相信的人，明明是比谁都了解真相的人，却偏偏清醒着，一次一次动了情。生田斗真曾对自己说：“Akanishi Jin，你其实从来不算一个合格的杀手，看似冷血无情，实则感情用事，全身而退你幸，路死街头你命。”那本是一个临死人的箴言。而他自己用日后的无数任性和骄傲，一点一滴地验证着。
　　“可是，不会后悔吧，如果是他的话。”喃喃念着，沉沉入了梦乡。

　　凉台上山下递给龟梨一根烟，是赤西最喜欢的薄荷味，吐出一个烟圈：“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龟梨心下一紧：“什么？”
　　“小罗罗们被打发了很多，想来也该轮到王牌上了。”回头他目光犀利，“不是么？”
　　“嗯。”
　　山下挑眉：“你知道的，Jin，在执着什么，你要动纽约Ikuta，就是与他为敌。”
　　“那又怎样？我和他，本就是敌人。”却不知怎么脑海里闪过他们并肩的日子。
　　夜风很凉，山下咬紧了牙关说：“你爱他。”肯定句。
　　龟梨极认真，歪了歪头：“我想，是。”
　　又想了想：“你也一样。”

　　可是这一季，本不该有爱。

　　相信和不相信，背叛和不背叛，甚至，杀和不杀，都不是一念之间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我们是并肩还是对立，本就无关爱与不爱。

　　山下智久，如果有一天，你做错了事，我会用你的血，来祭赤西仁。

　　龟梨转身进了屋，留下山下一个人看着夜空发呆。
　　许久嘴边有浅浅的笑，Jin，不管我有没有做错事情，聪明如你，到今天依然站在我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生，要在一起，死，要在一起么？
　　笨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