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 05 ...
-
山下智久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木棉花开的路口,一个黑发的孩子慢慢扬起头,冲他展开一个笑容,那并不是赤西的极美极艳,而只是凡俗间的一抹温暖和煦。
很长一段时间,生田斗真的笑,让山下觉得安全觉得被保护觉得他还有亲人。他和他在一起,执行过无数个任务,从夏威夷的风情海岸,到地中海的纯粹湛蓝,从阿尔卑斯的皑皑雪峰,到撒哈拉的金黄沙漠。杀了很多人,每一次,生田都站在山下的前面说:“让我来。”杀人之前,他会极认真地擦枪,然后极认真地告诉山下:“一定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那时候山下并不懂,为什么他的眼里有那么浓重的悲伤,又是怎样的过去,让安静温文的一个人甘愿沦落来做杀手,而又是什么,让他坚定地秉持着自己的原则,哪怕要失去生命。
他问赤西,他却轻轻转动金色的M29:“P杀人的时候,如果没有理由,会害怕吧?”
“会害怕么?”山下是从那时开始明白,原来所有他不知道理由的case都被斗真一手包揽。于是这么多年,最无理的理由就是在影部基地的日子,为了活下去而杀人。那是山下的噩梦,没有赤西的肩膀和双手,他不知道那样的梦还会纠缠他多久。等到出道,他们坐在黑暗的夜里,背后是冰冷的墙,手里是温热的枪,山下曾说:“谢谢你,Jin。”赤西把后脑抵在墙上,闭着眼睛,疲倦地挥挥手。
后来,生田斗真死了。那个用胸口为他挡过枪,用脊背为他遮过雨的Ikuta Toma死了,死在那个名字叫做Akanishi Jin的枪下,死在那把M29下。他发疯一样把赤西狠狠摔在墙上,一挥手打翻了窗台上的仙人掌,狠狠刺进心里去。像野兽一样,揪着赤西的领子呜咽,愤怒和杀了他的冲动梗在胸口,却连一句咆哮都喊不出来。近在咫尺仇人的脸,却有那样一双清澈的眼睛,一动不动,黑色的瞳仁里,满满的都是他自己的影子。
突然就下不去手,连挥拳招呼上他的脸,他都舍不得。
山下狠狠砸赤西脸侧的墙,鲜血顺着骨节流下来,他转过身背对他:”说,真的是你?”你说不是,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赤西却只是绕过他递给他那把M29,沉着声音冷着脸:“如果想报仇,你就杀了我。”山下茫然接过枪,狠狠顶上赤西的太阳穴:“你以为我不敢?”赤西却只是闭上眼,清晰的金属摩擦声,没有半点抖动的长长睫毛,竟透出清冷的绝望。
山下持枪的手,就那么突然地环上赤西的颈,拉近,狠狠地咬,嘴唇上沾上他的血,他伏在他肩膀,静静流泪:“Jin,为什么,杀人不是一定要有理由么?”
一只手臂环上他的腰,紧了紧,又紧了紧:“P,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不仅是Ikuta Toma的原则,也是我的啊。”
除非你,不信我。
前尘往事,距离他把枪顶上他太阳穴的那一天,已经很远很远。
山下智久,一直没有离开赤西仁。他极美极艳的笑容,轻易就让他慌张让他疼痛让他不知所措。他明明,应该杀了他。却偏偏,下不了手。
如果这个世界上,我不杀你,还有谁,可以杀你。
龟梨和也。
瘦小苍白,一双幽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他的世界里没有原则,只有交易和规矩。他是最合格的杀手。没有恨也没有爱的男人,如果一旦爱上,也只会骄傲决绝如阿修罗。没有过去,并不期望未来,他只是一步一步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不怕死的人,其实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如同他这样,悬命生死之间,视之如家常便饭。
可是那一天,龟梨居然在掏枪的时候犹豫,他给了赤西一个机会,一个很多人都盼着得到的机会:扣动扳机,就能杀了龟梨和也。
聪明如山下,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爱么?是连他自己的都不知道的爱?
世界上有一种爱,远比狠可怕。
你知道的,山下智久。
龟梨和也终究还是去了纽约,他一丝不苟对待这桩“陪钱的玩命买卖”,从最开始的地方,亲手介入,顺藤摸瓜,不错过每一个细节,多年前的赤西仁和生田斗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如同蚀骨的迷药,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可是偏偏到了美国,开始孩子气起来。学着自由女神的pose,嘴角浅浅笑着拍了照,双手插在裤袋里,一个人摇摇晃晃从这条街走到那条巷,一直嗤之以鼻的二手衣店,鬼使神差溜进去拎起一件件衣服想着这件自己穿,那件给他穿,日本料理店里捏着鼻子吃拉面,不客气地用日语对店长说:这个是美国料理才对吧?顽皮对大鼻子老外飞了媚眼闪了出去。
一辈子,也没试过这样开心过。
早上出门的时候,赤西蓬着头揉着眼睛起来送他,竟然。孩子气地扑上去给他一个拥抱说:"早点回来,kame。”
直到上了飞机,龟梨和也没有想清楚到底是赤西没有睡醒还是自己没有睡醒,是赤西认错了人还是自己吃错了药。那人竟好像他去查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一样,给他一个拥抱,叮嘱他早点回来,还唤他kame。和前一天晚上那个质问他的赤西判若两人。
不管怎样,还是开心的。久违了,孩子气的Akanishi Jin,久违了,孩子气的自己。
几天的追查,动用锦户亮的情报系统,甚至别拗地联系田中圣,纽约Ikuta的掌门人,竟然在资料和数据里,让龟梨由衷敬佩起来。微不起眼的起步资金,迅速做大,吞掉老人,人事洗牌,一气呵成。不管是不是冲着影部而来,他的动态都值得关注,要么是潜在的朋友,要么是危险的敌人。难怪,那人知道自己拦下这个任务,却并没有制止的行动。那么赤西呢?虽威胁他不准接,接了却也没见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难道他不怕,这Ikuta冲的是自己?
竟觉得担心。
竟觉得庆幸是自己接了这个任务。
“龟梨和也,你鬼迷心窍了?”他翻着手上的文件,自言自语。
东京,满街华灯。
赤西靠在窗边,手里的薄荷烟,清清凉凉提神的味道。早晨迷迷糊糊拥抱的那个人,竟是龟梨呢,那样契合的尺寸,他笑笑摇头。自己怕是传染了山下的病。早知道依他的性格,一定会执意去纽约。可是纽约,有什么好担心?那里的所有数据情报,只消锦户亮一个电话就能搞定,那个别拗的龟梨,怕是在无意识地逃避什么吧?
2003年的case,他有他的理由杀和不杀,那一年的自己,还是个孩子吧,赌气一样地:我杀了他,你会不会杀了我。却在看着那个黑发男子倒下的一瞬间,明白了一些他从来都不懂的道理。杀人是需要理由的,但,不是为了不害怕。赤西抬起空出的一只手扶上太阳穴,那一年山下要杀他的时候,他是真的绝望。可是当他纠缠上他的唇,他又是真的心疼,死而复生的感觉。从那一刻起他知道,终究有一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命交给山下智久。无关信不信,也无关爱不爱。他赤西仁,只是想任性地把命交给一个叫做山下智久的人。
山下轻轻走过来问他:“在想我和kame么?”
窗前两个颀长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地板上,光影错落。
赤西深深吸口烟,眯着眸子:“P,我在想Toma死的那一年,你有整整一年都没有笑过呢。”
“提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有点担心kame。”
山下愣了愣:“Jin……”
“吃醋了?”
山下轻轻笑着绕到赤西的背后,把他揽到怀里:“你是笨蛋么?”
“P,你知道的,太过相信一个人,早晚是要被背叛的。”
山下智久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下巴方在了赤西的肩膀上:“Jin,我知道。你不要怕。”
龟梨和也,也许是你我之间的劫。
过的去要过,过不去也要过。
TBC